17 “你不會還要去找她吧?……
“我要你承認喜歡我。”
傍晚的風卷來了蟬鳴,白生生的姑娘一雙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宋嶼喉間幹澀無比,呼吸窒了窒只好默默移開目光:“別鬧了。”
江素彎着唇角似笑非笑地貼了過去:“宋嶼,你口是心非。”
她說的篤定,目光炯炯,宋嶼猜不出她此刻的內心,只覺得方寸大亂,平日裏慣于冷淡的臉有了幾分難忍的情緒。
兩人貼得極進,對方輕微的呼吸也能感受到,他不自在地轉過頭退後了兩步,保持着安全距離。
她笑了笑:“那就說好了,明天晚上七點你來接我。”
宋嶼沒有再拒絕,看了她一眼掉頭離開。
他出楊福貴家的院子沒多久,就看見李俏拿着一包鼓鼓囊囊的東西匆匆走過來,臉上神色緊張惶恐。
“宋嶼哥!”李俏喘着粗氣,“趕緊上鎮醫院去,王宇摔了一跤,現在給拉到醫院去咧!”
宋嶼眸色一凜,掉頭朝着車站跑去。
到鎮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
王宇從小就體弱多病身體不好,這次更是從屋頂上摔下來,情況危險,病危通知書都下了好幾次。
李春喜像是被抽走了精神氣兒,癱坐在手術室門口一言不發,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鼻涕眼淚糊成一團。李俏和王正坐在旁邊安慰他,時不時捂着嘴小聲哭幾句。
宋嶼上半身靠在牆上,冷硬的臉更是帶了幾分寒意,他皺了皺眉看向李俏,說:“小宇怎麽會從房頂上掉下來?”
當時家裏只有李俏和王宇兩個人,除了她再也沒人知道事情發生的經過了。
她抹了抹眼淚,小聲道:“我下午的時候看你房頂的瓦爛了幾片就想着換一下,小宇也不知道咋回事非要上來看看我在幹什麽,我勸了好多次都不聽,後來他上來了我才知道是江小姐……”
她聲音越來越小躲躲閃閃,似乎有些不好說的話。
宋嶼皺着眉頭,問:“江素?跟她有什麽關系?”
“小宇說……”李俏抿抿唇,小麥色的臉上露出些許為難,“說是江小姐讓他來看着我,不許我跟你說話,更不許我動你的東西。”
這話确實像是驕縱跋扈的江素能說出來的,所有人都沒有懷疑。
聽完她這番話,原本還癱坐在椅子上的李春喜立馬跳了起來:“俺就知道她不是個善茬,小小年紀狐媚的樣子!現在又害得俺可憐的宇兒成了這樣!有錢人咋咧?!有錢人就能糟踐別人的命咧?!”
她氣得捶胸頓足,在醫院裏撒潑,可到底是沒有膽子自己去找江素的,畢竟和她沒有直接關系。
路過的病人醫生都她的動靜吸引了目光,不少人皺着眉頭看向他們。
李俏抽了抽鼻子繼續說道:“然後我還沒反應過來,小宇就掉下去了。都怪我,我沒看好他,要是我聽他的不動你的東西,小宇是不是就不會爬上房頂來找我?”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惹得李春喜用更加難聽的話咒罵江素。
宋嶼緊緊蹙着眉頭,不耐地看了她一眼:“行了,別說了。”
見他這樣,李春喜更來氣,指着他的鼻子罵道:“你是不是瘋了?你弟弟摔成這幅不死不活的樣子,你還不讓俺罵她兩句?!”
“事情都還沒有水落石出,先不要下結論。”他裝過頭看着手術室亮着的燈,神色黯然。
“你——”她皺着眉頭還想說些什麽,李俏過來勸了勸。
“嬸娘,宋嶼哥說得對,這事情不能怪江小姐的,都怪我大意,不然小宇怎麽可能會摔下去。”
雖然氣李俏沒照顧好王宇,可李春喜更讨厭江素,自然也把責任怪罪到了她的身上:“哼,俺看啊,那個女的就是個掃把星,來了咱們村之後一點兒好事兒也沒有,小宇沒事兒也就算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非要鬧到公安局去不可。”
知道她在氣頭上,宋嶼瞥了她一眼到底沒有再說什麽。
只不過事情發生的古怪,他不相信就是因為江素這幾句話導致了這樣嚴重的後果。
半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熄滅了。
王宇被推出來的時候,頭上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往日裏黝黑的小臉也泛着一股濃濃的青白色,看起來沒有一點兒生氣。
雖然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
李春喜看見他虛弱的樣子又是一陣哭天搶地,護士出言制止的好幾回,她才堪堪收斂。
晚上要留人下來陪護,可是家裏還有活要幹,留在醫院這種吃力不讨好的活自然也是宋嶼來做,李俏拿着下午帶來的袋子遞給他:“我給你和小宇準備了換洗的衣服。”
他點點頭,随手打開準備放在醫院的櫃子裏,可忽然從裏面掉出一包巧克力,上面寫着一長串的英文,像是進口的東西。
見他疑惑的表情,李俏笑了笑:“我打包小宇衣服的時候順手一起拿來,是你給他買的巧克力吧?”
宋嶼搖搖頭,沒有說話。
這種進口的東西就算是整個人村裏也沒幾個人買得起,就算買得起也買不到,除了江素他想不到其他人。
李俏像是突然想到什麽,驚呼一聲,說:“小宇下午跟我說,江素當時還給了他獎勵,是不是就是這個?”
他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麽,一直沒有出聲,李俏也不再說話,安置好病房裏的東西就跟着李春喜回了村。
宋嶼面沉如水,周身的氣息像是被冰淬過,哪怕是在夏夜也驟降了好幾度,他看着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王宇,死死抿着唇一言不發。
江素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上午。
清溪村很小,不管哪家發生點兒什麽事兒,整個村子都會知道,更別說有人從屋頂上掉下來這麽嚴重。
但江素卻不是因為這樣知道的。
她看着眼前的兩個人冷笑道:“找茬找到我這兒來了?”
李春喜原本還有幾分怕她,畢竟有錢的人氣勢上也會比普通人高上幾分。
可江素雖然跋扈,外貌卻柔柔弱弱的極具迷惑性,她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經不住李俏的勸就找上門。
反正她那麽有錢,賠點治療費也不算什麽吧?
“江小姐,我們不知道你和小宇說過些什麽,但是事情已經發生,這……”李俏唯唯諾諾的開口。
“有你什麽事兒?”江素冷眼看她,“你管的太寬了吧?”
“我──”
李春喜皺着眉頭阻止:“江小姐,俺是鄉下人不懂你們那麽些規矩,可現在俺兒子受傷跟你多多少少也有點關系,你不能做甩手掌櫃吧?”
楊富貴在一旁氣的吹胡子瞪眼:“無憑無據的,你們想造反哩?”
“楊我沒事兒,”江素笑了笑,“想要錢就直說別弄那麽多彎彎繞繞,本來我還挺喜歡王宇這個小孩兒,只要宋嶼開口,多少會資助點兒醫藥費,可事情根本與我無關,你們卻想要冤枉我,現在一分錢你們也拿不到。”
李春喜臉色一變,氣得直跺腳,卻拿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只好把氣撒在楊富貴身上。
“你還好意思當村長哩?胳膊肘往外拐,幫着外鄉人欺負自己人!”說着,她躺在院子外面撒潑打滾,“快來人啊,村長要害死人咧!”
早上正是村裏人出來幹活的時候,不少人路過都伸個脖子在那兒看,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議論什麽。
“你這個婆娘!”楊富貴雖然知道李春喜難纏,卻不知道會惹得一身騷。
江素眉眼一挑拍了拍剛剛被她碰過的衣袖,掉頭走了,她才懶得理她這種人。
李俏也覺得丢人,站得遠遠的不遠靠近,一雙彎彎的眼睛此刻惡狠狠地盯着江素。
她生來也是被嬌養着的,以為來了這兒宋嶼會把她供着,可誰知道還有個江素,數次給自己難堪不說,還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目光全都搶走,這要她怎麽咽的下這口氣。
下午。
宋嶼從醫院回來就看見李春喜鐵青着臉在上藥。
“怎麽了?”
上午的撒潑不見成效也就算了,頭上還被小石子劃了幾道,心情更差勁,但是她怕宋嶼知道,只好搖了搖頭:“沒事兒,俺早上幹活不小心磕的。”
“小宇醒了。”他又累又渴在院裏舀了一瓢缸裏的水喝了下去。
李俏正在院裏洗衣服,手上動作一頓,扯起嘴笑了笑:“真是太好了,那他……有沒有說些什麽?”
李春喜嗔怪地看她一眼:“插着管子呢,說不得話。”
昨天醫生就說了沒大礙,只是看起來兇險好在沒有摔到關鍵部位,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你咋回來了?”說着她撇了一眼正在屋裏吃飯的宋嶼,“不用人守了?”
宋嶼三兩口吃完冰涼的煮洋芋,進了裏屋換衣服:“晚上我有點事,而且醫院有護工我幫不上忙。”
見他換上許久才穿一次的衣服,李俏僵硬的笑了笑:“宋嶼哥,你不會還要去找那個江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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