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以後你是我的”

他換的衣服是他平時很少穿的,也是磨損最少的一件,看起來很新,所以李俏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出門去幹活。

李春喜正在旁邊照鏡子擦藥,聽到江素的名字立馬來了火氣:“俏俏說的是不是真的,你還要去找她?!”

她跳起來把手裏的藥扔在地上,臉上的皺紋深陷,帶着一股說不出的惡狠狠,上午她才在江素那兒吃了癟,下午宋嶼又找過去,這不是扇自己的臉嗎?無論如何李春喜都不會允許宋嶼再去見她。

宋嶼斂着眉沒有說話,換好衣服去院子裏打水洗了把臉。

“你敢去!”她不顧傷口還在流着血,攔在門口,“你敢去你以後就別回這個家了!”

李俏也附和道:“是啊宋嶼哥,王宇弟弟的傷都還沒好你現在還去找她,嬸娘多心寒啊。”

她不想讓宋嶼去完全是出于私心,找的理由卻冠冕堂皇。

兩人的極力阻止讓宋嶼皺了皺眉頭,他抿唇道:“這件事情根本就和她無關,你們不要胡攪蠻纏了。”

整件事情的發生還沒有清晰,就算是和李俏說的一樣,和江素又有多大關系,嚴格來說是王宇自己爬上房頂沒有站穩摔了下去,誰也怪不了。

可李春喜不懂,就算她懂也是不願意去聽的,對她來說,只是要找到一個發洩的對象,畢竟她的寶貝兒子受了傷,又跟城裏那個大小姐有那麽點兒關系,再加上李俏的勸說,自然而然地找上了她。

她沒讀過幾天書,以為江素只是一般富貴人家的孩子,完全不知道現在的有錢人早就不吃她那一套了,沒做過就是沒做過,任你怎麽說,她也不會因為名聲而随便賠錢了事。

見他不聽,李春喜心裏開始慌了,她話雖這麽說可是全家只有宋嶼一個勞動力,如果沒了他,他們母子三個估計得去要飯才能生存的下去。

所以她話雖如此,确是不可能讓宋嶼真正離開的。

“嶼啊,聽媽的,不去成嗎?”她性子軟下來,準備換一種方法勸說,到底是養了快十年的兒子,哪怕不是親生的也有了幾分了解,宋嶼的性格她最明白,他從小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你越是硬着來,他就更不會聽。

只是她這一次猜錯了,宋嶼不為所動:“我很快就回來。”

李春喜頓時像是給人打了一巴掌蔫了半截,片刻後一雙渾濁的眼睛惡狠狠地盯着他:“你還真的想靠她離開這裏?你簡直就是在做夢,俺告訴你吧,俺們母子三人,你一輩子也別想擺脫,這是你欠俺們的!”

她聲嘶力竭,李俏也被她歇斯底裏的樣子吓得不敢說話,大概是有了危機感,李春喜顧不得那麽多,只一味的威脅他,不想讓他去見那個讨人厭的江素。

院子裏安靜了半晌,就在她以為自己成功的時候。

宋嶼目光微轉,看着她的眼神幾乎沒有任何情緒,他沒有回答,只是皺了皺眉頭,繞開她出了門。

看着他的背影,李春喜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咬他一塊肉下來。

這麽一耽擱,天都已經快黑了。

匆匆趕到村長家的時候,他遠遠就看到了江素。

不知道是不是特地打扮過,她比以往還要好看,一襲玉青色的長裙襯得她膚白勝雪,只是姣好的臉上陰氣沉沉,看樣子心情不太好。

宋嶼走了過去,低聲道:“抱歉,我好像遲到了。”

“什麽叫好像?!”江素黑着一張小臉,“你遲到了整整四十五分鐘!還看個屁啊,都已經快要結束了!”

“抱歉,”他又道了一次謙,“家裏的鐘壞了,還沒來得及去鎮上買。”

家裏牆上挂的鐘還是幾年前在他上學的時候參加競賽贏來的獎品,用了好些年,他也修過好幾次,終于在今年年初徹底壞了。

話雖如此,可其實他是算好了時間的,只不過在家裏被李春喜糾纏了好一會兒給耽擱了。

聽他這麽說,江素雖然還是生氣倒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冷着臉道:“那現在怎麽辦?趕過去都要結束了。”

煙火表演的時間定在晚上十點,表演半個小時,還能趕上最後一班車回來,只可惜現在太遲了,到了鎮上都快十點多,時間早就不夠用了。

一來一回別說都淩晨了,最後一班回清溪鎮的車子也早已經停了。

宋嶼抿唇想了想,說:“跟我來。”

她眨眨眼,葡萄一樣的圓眼兒泛着亮亮的光:“去哪兒?”

他沒說話,帶着她往後山走,大概是怕她摔倒,宋嶼選的路都比較平坦,走起來不算很費力,只是江素極少有這麽大的運動量,小臉累的通紅。

密林遮住月光,長久的黑暗裏只能聽到蟲鳴鳥叫和她劇烈的喘息聲,奇怪的是,宋嶼就像如履平地,一點點急促的呼吸都聽不到。

江素慢吞吞的走在後面,小嘴撅的老高:“還有多遠啊,我走不動了。”

她是出門超過五分鐘路程都要開車的人,現在實在是已經超越了她平時一年的運動量,現在只覺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走一步都特別困難。

“快了。”宋嶼配合着她的速度放慢了腳步,時不時幫她把遮擋着的樹葉推開。

“我走不動了,要你背我。”看着他擡起手時鼓起的肌肉,她耍賴似的站在原地不願意動。

其實她才不會管到底是不是真的快到了,反正現在就是走不動,再多走一步她就要暈倒了。

“自己走。”宋嶼走在前面,回過頭微微蹙眉看她。

“我不!”江素伸着手朝向他,腳下一步也沒有動,“快點背我!”

兩人僵持了片刻,到底是宋嶼敗下陣來。

他沒了辦法,只好抿着唇走過去在她面前半蹲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背她了,再多兩次也算不了什麽。

見他今天這麽聽話,她彎了彎唇角趴在他背上,小聲說:“宋嶼,你還不承認你喜歡我?”

宋嶼動作一頓,硬生生一個字也沒有說,雙手繞過她的膝彎把她穩穩地背了起來,一步步慢慢往目的地走。

他不回答,江素也不生氣,晃着小腿趴在他背上玩他的耳垂。

“別鬧。”

耳垂被人玩弄總歸是有點癢的,他皺皺眉頭側過頭躲閃着她的動作,眉眼間露出幾分無奈。

他一向果決的人,面對江素的難纏卻總是沒有辦法。

可江素才不會聽他的,變本加厲用蔥白似的手指捏着他的耳朵揉了揉。

宋嶼的耳垂很薄,整個耳部輪廓和他的人一樣輪廓生硬,江素記得,小時候爺爺跟自己說過,耳垂太薄的人命很苦,又或者說是會吃很多苦。

她當時年齡小,聽了這話還跟爺爺炫耀自己肉乎乎的耳垂,一定是一輩子衣食無憂的大小姐,現在想來只覺得幼稚想笑。

目的地确實跟宋嶼說的一樣不遠了,他背着江素走了沒多久,眼前就突然出現一片豁然開朗的平地,再過去一點兒是一個斷崖,在鄉下,這無疑是最好的觀景臺。

“這裏又黑又偏僻,你帶我來這裏什麽意思?”江素笑着在他耳邊吹氣,壞到了骨子裏。

她的話直白,帶着隐隐的暗示,宋嶼用餘光看了她一眼,裝作沒有聽懂,找了處幹淨的地方将她放下,大抵是怕她嫌髒,他脫了上身的T恤鋪在地上,自己随意坐在旁邊。

見他這麽識相,江素眨了眨眼沒有計較他不搭理自己,随即坐在了他剛剛鋪好的地方:“這裏黑乎乎的有什麽好看的。”

周圍一片漆黑,如果不是身旁還有這麽一個大活人,她覺得自己都要快被這種恐怖的氛圍給吓死了。

宋嶼沒有回答,只是仰起頭看着天上,她眨了眨眼好奇地學着他昂起下颌,才發現天上的星星那麽多。

頭頂的天空廣闊,滿天星辰猶如塵埃一樣繁多,多到根本用她的肉眼數不過來。

B市雖然不是工業城市,但極少能看見這樣的星空,往往都被厚重的雲層給擋住了,從來不會有這麽亮這麽多的星星,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麽美的夜晚。

“這麽看來,你們這裏也沒那麽差嘛。”

她轉過頭看他,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輪廓雖然硬朗卻稍顯生澀,睫毛意外的很長,顯得眉眼濃郁很有精神,再往下是挺拔的鼻梁和稍顯單薄的嘴唇,他的五官算不上多精致,可就是有一種粗犷的吸引力,讓她總是忍不住看他。

江素唇角一彎,說:“你過來一下。 ”

宋嶼不做他想,轉過身直接靠了過去,可哪知道眼前的姑娘擡了擡下颌,微涼的嘴唇直接印在了他的唇角。

一時之間,他呼吸一窒,只覺得耳邊的風聲驟然停滞,所有的感覺都已經失靈,唯獨能感受到貼着自己的嘴唇又軟又涼,帶着她身上獨有的香味。

他就這麽呆滞着,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般一動不動,反應過來的時候,江素早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烏黑的圓眼兒帶笑的看他,兩顆梨渦深深嵌在唇邊:“好了,蓋章了,以後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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