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我想親你”

“好了,蓋章了,以後你是我的。”

樹葉被風吹動時發出的飒飒聲在夜晚格外清晰,他喉間幹澀難忍,一雙黑眸緊緊盯着她。

年少時的心動就像燎原的火,只需要一點點的火星就能燃燒整片平原,熱烈又洶湧。

“江素,”他咬牙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宋嶼嗓音壓抑着低沉,帶着一股說不出的沙啞。

“知道呀,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親你,有什麽不對嗎?”她歪了歪頭,烏黑的長發微微卷曲着散在肩上,眼神清澈幹淨,唯有此刻才真正像一個還未滿二十歲的女孩子。

他怔楞了片刻,無奈地低笑,滾燙炙熱的心髒慢慢随着晚風涼下來。

喜歡這種感情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渺小了,完全不足以支撐起兩個人日積月累的相處,更何他明知道況江素的喜歡無法捉摸,或許下一刻就不複存在。

可是他竟然還是忍不住心潮澎湃,沉迷在這種單薄的喜歡裏。

宋嶼擡眸看她,:“希望你不會後悔。”

她沒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他。

回去的路上,她慢吞吞地把手塞進他掌心,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只是握緊了那只細軟的手。

江素看着宋嶼的側臉,忍不住彎唇有些得意。

他果然是喜歡她的,她早就知道,只是沒有想到這麽容易就讓他放棄了抵抗。

可現在看起來,好像沒有當初想的那麽有意思呢。

早已經夜深。

李俏剛剛洗過澡,正在房裏擦着頭發,原本是想休息的,可聽見院子裏的動靜,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過了半晌還是起了身。

知道宋嶼去見江素之後,整整一個晚上她的心口都像哽着一塊石頭般難受,思來想去,還是得去找他。

宋嶼的房間在院子的盡頭,是家裏最狹小最破舊的一間,房間不過幾平米大小,除了一扇破門和搖搖欲墜的木架子床,再沒了別的家具。

她趁着夜色走過去,擡起手敲了敲眼前泛着腐朽味道的門,有些嫌棄地皺起眉頭,起初剛來清溪村的時候她是住不慣的,雖然不像江素一樣嬌生慣養,卻也沒有見過這麽窮的地方,只不過她那時候因着不好拂了人家介紹人的面子,才答應過來一趟,沒想到宋嶼這麽優秀,所以她才留了下來。

房間裏衣物摩挲的聲音安靜了幾秒,随後隔着門響起他的聲音。

“誰?”

李俏清了清嗓:“是我啊宋嶼哥,我來跟你說件事兒。”

“稍等。”

過了一會兒門才被打開,他頭上的短發還濕潤着,像刺猬一樣根根矗立。

“什麽事?”宋嶼微不可查地蹙起眉頭。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他,總覺得今天他和以往有些不一樣,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嬸娘說明天去鎮上醫院的時候炖點雞湯,可是我不敢殺雞……所以想問問你,能不能幫忙處理一下。”

他點點頭二話沒說出了房門,院子裏的雞圈裏還養了兩只老母雞,平時是留着下蛋用的。他動作利索,放血去毛一氣呵成,就連殺雞這種活幹起來都賞心悅目。

李俏在旁邊看着他,忍不住問:“宋嶼哥,你這麽晚回來是和江素在一起嗎?”

剛來的時候她就發現,宋嶼對那個江素雖然不假辭色可是卻十分特殊,明明是個性格冷硬的人,卻總是在她面前底線一再降低。

他動作沒有停,鼻腔裏微微一哼就當做是應了她的話。

李俏皺了皺眉,說:“你這麽做嬸娘會氣死的,她那麽讨厭那個江素,你卻偏偏跟她走得近。”

她握着拳頭,修剪整潔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明明她才是來和宋嶼定親的,可現在定親的事情耽擱了不說,他還喜歡別人,這不是在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嗎?以後她還怎麽說親啊!

宋嶼沒有回話,李春喜會怎麽想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該做的他都做了,其他的事情別人阻止不了。

見他不理自己,李俏也知道自己可能說了不該說的話,只是她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心裏憋悶的很。

“宋嶼哥你也別怪我多嘴,我是為你着想。”她想了想又說道,“咱們山裏人安安分分過好日子就行,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咱們最好還是連夢都不要做。”

宋嶼還是沒有回話,他就像一塊木頭,只要你說的話是他不想聽的,你就完全得不到任何反應。

一時間院子裏的氛圍及其尴尬,好在他動作好很快,沒多一會兒就收拾好了,他洗幹淨手準備回房,李俏又叫住他。

“宋嶼哥你有沒有想過,”她站在院子裏抿抿唇,“你們兩個根本走不遠的,她是城裏的千金大小姐,家裏怎麽會同意她和咱們這種鄉下人在一起呢?”

她自認為這些勸說的問題再現實不過了,那一條不是事實呢?說到底他們只是一幫窮到不能再窮的山裏人,人家一件衣服的錢他們花上一年都掙不到,怎麽去跟人家比?

只可惜她沒有想到宋嶼如此的固執,任由她說上半天口水都幹了也沒有回她一句。

他腳步如常,只是眸光微動,可到底是沒有說什麽,抿着唇角推開門回了房。

校舍翻新的日子定在周末,宋嶼既然答應了就沒有不去的道理,他早早就起了床,幹完家裏的活之後按着張景暄給的時間去報了到。

這個活兒是國家撥款下來的,待遇還算是不錯,雖然不喜歡張景暄,但他也沒有帶着的情緒去。

只不過他到了那兒卻看見了江素,沒想到她會起這麽早,宋嶼有些詫異。

“你怎麽來了?”

“我來監工啊,”她眉眼一彎,“盯着你,不許你偷懶!”

她性格雖然差勁,可要是故意想哄起人來的時候最是讓人招架不住的。

宋嶼難得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我才不會偷懶。”

張景暄在一旁看着他們簡直要氣得咬碎了一口牙,他暗自瞪了一眼不遠處挺拔的身影,拉過工頭悄悄耳語了幾句,讓他把最重最累的活都給宋嶼安排上。

既然他喜歡逞能,那就讓他逞個夠!

翻新校舍的工作繁雜又無聊,無非就是砌牆和水泥之類枯燥的事情,江素坐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就無聊的直打瞌睡,張景暄見狀連忙拿了一些自己家裏寄來的B市特産給她送去,正好套套近乎。

江素百無聊賴的擡眼看着他遞過來的小點心興致缺缺,她為了保持身材常年都是不吃這些小零食的,更何況這種點心的熱量高到爆炸,吃幾個都能頂得上一頓飯的熱量了,所以她更是極少會碰這些點心類的東西。

她皺起眉頭一點兒面子也不給:“不吃。”

看她不感興趣,張景暄有些挫敗尴尬,大抵也猜到她是女孩子為了保持身材所以有些抵觸,只好又去辦公室翻其他的零食。

辦公室的零食都是學校給學生準備的,一般用來當做某種獎勵,雖然便宜,但都挺少見。

果然江素來了些興趣,挑挑揀揀拿了一支葡萄味的棒棒糖含在嘴裏,酸酸甜甜的雖然劣質但味道不算太差。

張景暄松了一口氣,把棒棒糖都給她挑了出來放在桌上,其他她不喜歡的東西準備拿走。

“那是什麽?”她吃着棒棒糖挑了挑眉梢問道。

他動作一頓,順着她看的方向低頭,一堆小零食裏露出兩個方形的盒子,張景暄随即笑了笑:“這是電子手表,發給學生期末考試的獎勵。”

江素不知道想到什麽,把那兩個盒子拿出來打開看了一眼,說:“多少錢?我要了。”

他愣了愣,笑道:“這點兒小玩意兒不值錢,你要想要手表我放假的時候帶你去城裏的商場看。”

“我就要這個。”

張景暄以為她拿着好玩,倒也沒有在意:“你要就拿着,我怎麽能收你的錢呢。”

江素沒理會他,她沒帶錢想了想随意拆了一條手鏈扔給他:“我從來不占別人便宜,這條手鏈二手也能買三兩萬了。”

“這、這……”他吓了一跳,連忙接住,“這不好吧?”

他哪裏見過這麽貴的首飾,根本不敢拿着,可是江素執意把東西給他,便再也不管了。

張景暄惶恐得很,不知道她這麽一出到底是什麽意思,有錢人的心思難捉摸,他只好讪讪地收了,小心放在貼身的口袋裏。

三伏天的溫度高得吓人,校舍的位置沒轍沒擋,幹活的人只能全部暴露在陽光下,三十幾度的氣溫熱得人頭暈腦脹。

哪怕是宋嶼曬慣了這種烈日也覺得皮膚燒灼的疼,他汗如雨下整件T恤都被汗濕透了,黏糊糊的粘在身上難受得很,只好脫下來搭在肩上繼續幹活。

他身上的肌肉結實有力,皮膚比一般的男人要黑的多,卻一點兒也不難看,反而有一種野性的美感。

江素在不遠處饒有興趣地看着他,嘴裏的棒棒糖咬的嘎嘣響,她坐在陰涼的地方,一雙細長的小腿在椅子外面晃着:“宋嶼,你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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