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重生,(2)
叔發作之前,我搶先揮手去趕:“哪裏來的壞貓,還不快快出去!”
貓咪從竈臺上躲到地上,更為委屈,貼在我腳上磨蹭轉圈圈。
我還要趕,林叔攔住我的動作,淡淡道:“風小姐,這是我家少爺養的貓。”
我聽得驚詫,我養的貓,什麽時候成霍嘉聲的了?更驚詫的是,林叔又對我說:“你随便做點東西喂它吧。”
我呆呆了好一會,才哦了一聲,開始給貓咪做魚湯。想起以前霍嘉聲看到貓咪時的厭惡神情,再看看現在我離開以後,他對貓咪如此寬容。一個想法緊緊拽住了我,有沒有可能,他不是不喜歡貓,而是不喜歡“我養的貓”?霍嘉聲最讨厭的人,其實是我?
這個想法讓我好一陣無法暢快地呼吸,心底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默默把魚湯燒好,用冷水降溫,看着貓咪心滿意足地吞咽。冷不防林叔在身後說:“這只貓喜歡你。”
我随口回答:“我也喜歡它。”
林叔利眼微眯。“這只貓,除了我家太太,對誰都不信任。”
我挑眉:“是嗎?”
林叔話中有話。“風小姐,你很像我家太太,簡直好像同一個人。”
林叔的眼果然銳利,竟然這樣輕易就看穿了我。不過,我若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我就不是阮清安了。我一笑,輕描淡寫地說:“是嗎?那我真想見見霍太太。她什麽時候回來?”
“少爺和太太目前有些誤會,暫時分居中。”林叔中規中矩站得筆直,聲音也透着一種堅定的自信。“他們很快就會和好,等太太回來,就不需要你了。”言下之意,叫我別癡心妄想霍家女主人的位置。
我只是笑。霍家女主人的頭銜的确很吸引人,但我已經厭倦了。
手指無意識撫摸過貓咪柔軟的背,這個時候門鈴響了。立刻有傭人開了門,幾秒種後,領着一個人走進來,期期艾艾地開口:“林叔,這是警察,說是要找少爺。”
林叔挺直了背,帶着一種貴族式客氣的傲慢。“少爺不在家,這裏我可以做主。有什麽事情的話,能否對我直說?”
那警察很爽快,也是公事公辦的口吻。“今日淩晨,我們在街心花園發現一具女屍,初步斷定為自殺。想請霍嘉聲先生去認領。”
林叔驕傲的教養終于被打破一絲裂痕,聲音上揚帶了驚詫。“請問你的意思是……?”
警察直白說道:“我們懷疑這具女屍就是霍太太,阮清安小姐。”
林叔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我站在一邊,也呆住了。
我把桃園小區換成了街心花園~
烏雲棉花童鞋,你的差評具有劃時代的觀賞意義!喵和卷毛童鞋,這裏是伏筆,不要逼我劇透……
這等大事,林叔做不了主,當然是立即電話召喚霍嘉聲回來。家裏一團忙亂,依依被樂聲老師帶去上課。倉促間,林叔還撥錯了號碼。
終于電話接通,霍嘉聲的聲音自話筒那邊傳來:“什麽事?”
林叔對霍嘉聲是永遠的恭敬。“少爺,有警察上門,想請您去認領……太太的屍體。”
電話那邊一片沉默,只餘呼吸聲。
此刻,我心中還是隐隐有期待。霍嘉聲聽到我死訊會是怎樣反應?後悔?傷心?悵然?
但霍嘉聲的沉默只有幾秒。之後他低沉醇厚的聲音有力地傳過來:“告訴警察,他認錯人了。還有,我忙的很,別拿這種無聊的事情來煩我!”
電話的聲音很大,一旁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警察愣了一下,揚聲道:“霍先生,我們已經90%确信死者為阮清安女士,只需人做最後确認。若霍先生沒空,其他人代去也是可以的。”
于是林叔順勢對電話道:“少爺,不如讓我代跑一趟?”
霍嘉聲的聲音頓時冷冽了十二分:“我說他們認錯人了,你沒聽到嗎?還有,你很閑嗎?沒工作可做嗎?霍家雇傭你們,就是來吃閑飯的嗎?!”發了一通無名火,啪嗒一聲挂下電話,只聽見短線的嘟嘟聲。
警察甚是尴尬,說道:“若是你們今日沒空,改日也是可以的。按照規定,無人認領的屍體應自運至殡儀館後90天內火化,骨灰由殡儀館免費保存三個月。人死無人收屍,是件很可悲的事情。你們考慮一下,盡量抽個時間來一趟吧。”
我聽到那句人死無人收屍,心裏沒來由地悲涼。看林叔還在沉默着思量,我連忙道:“不如我去一趟吧。”
林叔懷疑看着我:“你?你又不曾見過太太。”
我道:“給我一張太太的照片,再告訴我她有哪些特征,不就可以了麽。”
林叔考慮了片刻就同意了。“若真是太太,你只管認下來……若不是,霍家也不是出不起一筆喪葬費。”說着喚了傭人,拿了一張照片給我。是張舊照片,那時我還只有十七歲,穿着廉價的碎花短裙,笑顏如花,眼睛像小鹿,怯生生又充滿淘氣。這是霍嘉聲為我拍的第一張照片,時隔多年,再看當年的自己,無法說清楚心裏是什麽滋味。
之後,随同警察去殡儀館,見到那具無名女屍,果然是我自己……雖然一開始我沒有認出來。
那女人靜靜躺在那裏,經過化妝師的精心打扮,杏眼粉腮,唇色柔亮,唯有臉色略顯蒼白,看起來像是睡着了。她很漂亮,漂亮得像是親吻一下就會蘇醒的睡美人。我一生,從未如此美麗過,所以我最開始看見她的時候,沒有認出來她就是我自己。
警察詢問我:“怎樣,可以确認認領了嗎?”
我鎮定了一下心神:“沒錯,這就是阮清安小姐,可以認領。”
警察給我幾張表格,指引我去某某窗口辦理認領手續。有點繁瑣,我跑上跑下,花費了很多時間和力氣。等到終于可以停下來喘氣的時候,忽然又想到,不曾預料為自己收屍的竟只有自己,人生孤單至此,實在是巨大的失敗。
所有的手續都辦理完畢,我回了霍家。心情不是很好,一路上懶懶地不願意說話。開了門,迎面就看見霍嘉聲正襟坐在沙發上,神色冷肅,擡頭看我,純黑的眼眸一眼望不到底。
“你去殡儀館了?”他冰冷的聲音透着危險。
“是的……”我忽然慌張,如果他為此解雇我,那我豈不是不能待在依依身邊?“對不起,霍先生,我下次不會再自作主張了,請不要辭退我。”
但是霍嘉聲心不在焉,神色恍惚,沒有聽到我的辯解。過了一會,他輕輕問我:“你見過了嗎?是……她嗎?”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的。”我回答:“已經确認就是霍太太。”
霍嘉聲的雙眼滿是震驚,十指扣緊沙發,生生抓出幾個洞來。卻還是硬要勉強對我笑:“清安最是孩子氣,總愛和我開玩笑。”
我不明白。“霍先生?”
“所以,這次也是在和我開玩笑的,對吧?”
霍嘉聲緊緊盯着我的雙眼,企求找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告訴我,這次也是在開玩笑。”
“……”一瞬間我無言以對。
我以為霍嘉聲聽到我的死訊會是開懷大笑,沒想到卻會是這個反應。如果他對我還有這一點點的眷戀,那麽當初為什麽不珍惜。
“不是開玩笑。”我冷漠地重複:“霍太太真的已經去世,霍先生,請你節哀。”
霍嘉聲臉色瞬間變成慘白,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廳裏,分外寂靜。“她……離開的時候痛苦嗎?”
“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麽痛苦。”我如同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平靜地回憶那天的情景。“化妝師的技巧很高超,她看起來漂亮又精致。”
霍嘉聲又沉默了下去。他半天不說話。
他在後悔,他很痛苦。七年的夫妻,十多年的相處,我們彼此深刻了解深入骨血。所以我明白,霍嘉聲還在意我,他終究愛着我,如果我沒有死,也許我們的婚姻尚有挽救的可能,至少不會讓依依叫另外一個女人做媽媽。
一瞬間,我幾乎就想告訴他,我就是阮清安,我沒有死,我換了個身體重新活過來了。
只是猶豫間,一個蒼老的聲音冷笑道:“那個沒教養的女人果真死了?很好!倒是省了我一樁心事。”
我的心咯噔一響,就見一個中年貴婦下了樓來。這個女人,是霍嘉聲的母親,我曾經的婆婆。
都說婆媳是天敵,這話是亘古不變的真理。我的婆婆像所有的貴婦一樣,認定我貪圖霍家的財産而來,對我極為苛刻。當年針對我訂下了許多可笑的規矩,比如每天清晨向婆婆請安,如果婆婆沒醒,就得跪着等。吃飯的時候霍嘉聲若不在,就不得食肉,就連我懷孕時也不能特殊。此外一天最少要受三頓打,不是因為她生氣,因為這就是規矩……
可以說,我如今冷酷蠻橫的脾氣,完全拜這位婆婆所賜。而霍嘉聲與我做了七年夫妻,到最後感情破裂時,還無法理解我為何會變成這樣。
這時,這位保養得宜的富太太下樓來看到我,擺出驕傲的輕蔑的姿态打量我:“這是誰?又髒又臭,像個乞丐一樣。嘉聲,你怎麽會放這樣的人進來?”
雖說我在外跑了一天,衣服是染了許多灰,可也沒有到發臭的地步。半個月不見,這位老太太的貴婦病更加嚴重了。
霍嘉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聲音沉冷。“媽,這是我給依依請的保姆。依依鬧的很,只聽她的話。”
霍老太太仍是嫌惡看着我。“真是什麽樣的人生什麽樣的女兒。我早叫你把那個小拖油瓶送到孤兒院,你就是不聽。你看看,這都招了些什麽人回來。”
我愣了一下,怒氣差點直沖腦門。這個老女人要把我的依依送進孤兒院?!
霍嘉聲沉聲道:“你這麽不喜歡依依,當初清安和我離婚時提出要帶依依走,你為什麽不同意?”
霍老太太哼了一聲:“我看見那個女人就讨厭!依依好歹是我霍家的東西,我就算扔到大馬路喂狗,也不給她!”
霍嘉聲深深皺起了眉。
霍老太太完全不把我們母女當人看,言語行動上都有侮辱,霍嘉聲看在眼裏,卻從來只是沉默。他是孝子,他無法駁逆自己的母親。
所以現在,他也只是皺了下眉,語氣似有絲痛苦。“夠了,不要再這樣說她的壞話了。清安她已經……已經死了。”
霍老太太歡欣鼓舞:“死了好,她死了,你趕快找下一個。最好趕緊把那個小拖油瓶送走,又不能傳宗接代,留在家裏沒什麽用。今後你再婚,你的新太太說不定不喜歡別人的小孩。”
霍嘉聲很無奈:“媽,別說了,我不會再婚的,你別逼我。”這句話的語氣,倒是頗為堅決。
霍老太太毫不驚慌,嘲笑一聲:“怎麽你還想為那個女人守節?哼,話不要說得太滿,我不逼你,恐怕是你自己要急着結婚呢。”
霍老太太雖然刻薄,卻從不說無根據的話。霍嘉聲詫異地望着她,不明白她為什麽如此自信。而同時,樓上再次傳來腳步聲,輕盈如蝴蝶,緩慢優雅地,走下來一個女人。
她并不漂亮,可是笑起來的時候,妩媚慵懶,好像剛剛睡醒的貓。
“好久不見了,嘉聲。”她微笑着,聲音也輕懶透着沙啞。“我回來了。”
霍嘉聲嚴謹自律,他這一生只失态過三次。三次都是為了眼前這個女人。
第一次,這個女人結婚。霍嘉聲喝得酩酊大醉,短短一夜憔悴狼狽到極點,全然不似平時的沉穩貴族公子。第二日,他就向我求婚,開始了我們長達七年的婚姻。
第二次,這個女人離婚。霍嘉聲丢下公司和家人,失蹤整整一個禮拜。再出現的時候,除了對不起,他什麽也不肯對我說。
第三次,就是現在。一見到這個女人,霍嘉聲神情大變,立刻忘了所有人的存在,癡癡望着她,一眼不眨,整個人仿佛失了魂一樣。
此刻我的心中,非常非常不痛快。看到她就想起許多不愉快的回憶。
霍嘉聲從不在婆婆前為我說好話,我能體諒他的孝心。可我無論如何不能體諒我不是他心中的最愛。
我送霍嘉聲的第一件禮物是一只袖扣,為此我整整一年都在打工。霍嘉聲也戴了許多年,以此證明對我的愛。這個女人只是淡笑說了句,和你不太相配。霍嘉聲就把袖扣永遠丢進了抽屜裏。
這還不算什麽。我們的結婚戒指,被這個女人借去,遺失了,連句對不起都不說,霍嘉聲還不許我生氣。
到後來,這個女人約霍嘉聲見面,霍嘉聲把依依丢在幼稚園,等天黑了我心急去找,發現依依一個人在幼稚園門口哭。
罄竹難書。
我曾經發脾氣,任性胡鬧。監控霍嘉聲的手機與行蹤,嚴格防範他出格的舉動,要求他與任何人的見面都必須經過我允許。很久很久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做錯了。我想證明他愛我,但這只證明了他不愛我。只有愛你的人才會縱容你,霍嘉聲不愛我,或者說不夠愛我。我做的一切加深我們的裂痕。
那個女人是個教養非常良好的第三者。她從未做出刻意奪愛的舉動,甚至常常拒絕霍嘉聲。她慵懶如貓,優雅輕盈。
只是有一次,我們三個都在場的時候,她淡笑着對我說:“嘉聲會幸福許多……如果沒有你的存在。”我當場暴怒,他們兩人都嫌我是潑婦,不願再與我待在一塊,相約好去打紙牌,關着門笑鬧了一夜。
我抱着依依坐在地上哭,哭一整夜。依依小心地抹去我的淚水,親吻我的手心,軟軟糯糥地安慰我說:“不哭,不哭,痛痛飛走了哦。”
後來被霍嘉聲發現,命令林叔将依依抱走。他覺得我的暴躁抑郁會對孩子造成惡劣影響。
我這輩子做的最糟糕的事情,不是我愛上了霍嘉聲——畢竟愛情無法控制。而是,我明知道霍嘉聲如此混賬,他的家庭背景如此混賬,我還一頭陷進去,傻傻嫁給他。而就在剛才,我還不知道吸取教訓,竟然打算把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他!
摔倒一次是不幸,摔倒第二次是笨蛋!我怎麽可以這麽笨,這麽笨!
阮清安在霍家不受歡迎,依依在霍家也沒有容身之地。我要做的事情,就是隐瞞自己的身份,找個機會把依依帶離,遠走天涯,從此與霍家再不相幹。
整理了一下思緒,心情也輕松許多。聽見霍嘉聲低沉磁性的嗓音吐出她的名字:“容羽?”
“是我。”女人柔亮的唇唇角上揚,漆黑的眼眸裏透着憊懶。“嘉聲,我最近無處可去,住你這裏,你會收留我的對吧?”
霍嘉聲毫不猶豫點頭,完全沒有一絲遲疑。“當然,你愛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早說過,這裏就是你的家。”
如果這裏是容羽的家,那麽我算什麽!依依算什麽!
霍老太太眉開眼笑,高聲吩咐:“林叔,快準備房間讓容小姐住進來。”
林叔聽命去了。
霍老太太拉着容羽親熱宛如自家人:“這遠道而來的你還沒吃晚飯吧,走,讓廚子給你做點好吃的。”
一群人大陣仗簇擁往飯廳,如同皇後出巡從我面前走過。我獨自站在客廳,自嘲笑了笑。還在意過去的事情做什麽呢,現在的我只是霍家的保姆。
于是晚餐時分飯桌上就熱鬧了,明明只是多了一個人,卻比平日多了滿屋的笑。
“伯母,您皮膚真好,一點也看不出實際歲數,走在路上人家還要以為你是我的姐姐呢。”
“哪裏,容小姐謬贊了。”雖是謙虛推遲,霍老太太依然高興合不攏嘴。
容羽又嬌笑:“伯母,您的皮膚怎麽這樣光滑,您平時是怎樣保養的啊。”
霍老太太笑得臉上的菊花都開了。“一把年紀了還保養什麽……”
“媽,您吃菜。”霍嘉聲夾了一塊香菇到霍老太太的碗裏,打斷她們的談話。
霍老太太嘗了一口,立刻放下筷子,擺出不愉快的表情批評道:“這個香菇的味道怎這樣淡,咱們家的廚子越來越差勁了,連鹽都不會放!”
霍嘉聲道:“是我要廚子少放些鹽。你有膽固醇,吃些清淡的比較好。”
“胡說!”霍老太太反駁道:“去年我在你這裏吃過一次,也是這道菜,鹽也不多,可是鮮美爽口的很!去,把以前的那個廚子給我找來!”
霍嘉聲遲疑了一下,看不出表情道:“媽,以前你吃的那道菜,是清安做的。”
飯桌上頓時沉默。
霍老太太大怒:“你是說,我霍家專門聘請的大廚,做的菜竟還不如一個鄉下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吓到,依依一口粥沒有咽下去,嗆着咳嗽了起來,小臉通紅。
霍老太太怒道:“咳什麽咳!要咳不會滾遠點!影響別人吃飯!”
依依咳嗽聲小了些,小小的手抓緊我,使勁憋着,過了一會,咳得更厲害了。
容羽笑了聲,溫言道:“伯母,消消氣,別和小孩子計較。”
霍老太太又罵我:“你這個保姆怎麽當的!飯都喂不好,霍家花錢請你來有什麽用!”
我沒理她,只是輕輕拍着依依的背,哄她喝水,好半天她才不咳了。
霍老太太又繼續剛才的話題。“阮清安那個女人算什麽東西,随便找個人來做的菜都比她做的好。你,你去給我做,對,就是你。”她高傲尊貴的手直直指向我。
我正在盡責保姆義務,專心致志喂依依吃飯,哪有空理她。小東西看起來乖,其實調皮的很,一口飯五粒米,有四粒掉在地上,簡直是個播種機。于是随口答道:“我不會。”
“不會?”霍老太太冷笑:“這點事情都不會,霍家要你有什麽用,幹脆滾出去算了!”
依依一聽霍老太太要趕我走,一下子拽緊我的手,小鹿般濕潤的兩只眼睛可憐兮兮看着我。
我還不能夠離開這裏。深吸口氣,我道:“那好,我做就是了。不過,話可得說明白,我到霍家來是做保姆,不是做廚師。讓我燒菜給你吃,得另外付錢。”
霍老太太臉色立刻冷了。“讓你做個菜你竟開口要錢,好個不知羞恥的娼婦!”
我不滿意了。“我怎麽不知羞恥了?我付出勞動,靠自己的勞動賺錢,有什麽羞恥的。我覺得自己挺光榮呢。難不成你兒子出去工作不拿工資,專幹白工啊?這年頭,白幹活的人都是傻子。”
霍老太太氣的厲害:“和我兒子比,你算什麽東西……”
我認真道:“我不是什麽東西,我是人。我們大家都是人,就你是個東西。”
霍老太太幹脆仰在凳子上翻起白眼。
致孝無比的霍嘉聲這時也生氣了:“風小姐,如果你再這樣對我母親說話,就請你給我出去!”
我趕緊道:“老太太不是還等着吃我做的菜嗎?我做的菜頂呱呱,不管有什麽病,一吃就好。”于是趕緊溜去廚房做菜。
結果,老太太嘗過我做的香菇以後,覺得一道菜不過瘾,讓我做足了一桌的菜。這下我真的變成廚子了。
滿足了老太太的口腹之欲,她忽然對我格外大方,囑咐霍嘉聲給我加薪。“我們霍家也不是什麽小家子氣的地方,只要夠本事,多給些錢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當然敬謝不敏。
本以為和霍老太太的小插曲就這樣結束,不料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的時候,霍老太太忽然親自駕臨來敲我的門,心血來潮說想吃豬肺湯,而且是立刻、馬上、一秒都不能再等。
以前我還是霍家媳婦的時候,不管何時,只要她老人家發話了,我就得滿足她的心願。而現在,作為她唯一滿意的廚子,我被要求去煨湯。
我困得睜不開眼睛。“等天亮好麽?我記得我與霍家簽訂過勞動合同,工作時間是早上八點開始。”婚姻是終生制,勞動合約可是有時限保障的!
“胡說!”老太太怒瞪雙眼:“你是我家的傭人,什麽時間開工是我說了算!我可是付了工資給你,你敢怠工?”
這老太太真是比年輕人精力還好,大清早就弄得人不安生。我懶懶揮手:“現在又不是舊社會,你看你連小腳都沒裹呢。”
老太太被我氣得噎住了,眼一翻,又要昏過去。“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奴大欺主,竟敢這麽對我說話,真是反了!我要叫嘉聲解雇你!”
偌大的動靜終于把霍嘉聲引來了。“出了什麽事情?”
老太太顫抖的手指怒瞪我。“你的保姆……保姆……”
根本不必細說因果,光憑兩個字就足以讓人腦補出滿清十大酷刑,霍嘉聲疑惑的目光立刻投在我身上。
我知道我沒法偷懶了。以前我還是霍太太的時候,不管我多累,只要霍嘉聲出面,定強制要求我滿足霍老太太的心願。現在我只是個小小的保姆,那情況更慘。沒辦法,他是孝子嘛!
我不甘不願披了外衣,揉着眼睛打了個哈欠:“我這就去煨湯。”
霍嘉聲嘆口氣攔住我:“現在太早了,等天亮再說吧。”
我驚訝瞪大了眼睛,霍太太也瞪大了眼睛。
霍嘉聲平靜直視自己的母親:“媽,你也不希望外面人說霍家虐待傭人吧。”
霍老太太忿忿,對我道:“記住,天一亮,立刻開始幹活!霍家不養閑人。”說着旋風般沖出我房間。霍嘉聲對我把頭點一點,也出了我的房間。
我依然瞪圓着眼睛望着他們離去的方向。做霍家的傭人果然比做霍家的媳婦有保障啊!
到了中午我才明白老太太一大早在鬧騰什麽,她是在表達她的怨憤不滿——阮清安的屍體今天會送回來,霍家要舉辦阮清安的葬禮。無關愛恨,這是必須要做足的面子。老太太尤其注重大戶人家的涵養與臉面,即使她再不喜歡阮清安,也不會說出什麽抗議的話。媳婦死了自然是要公開辦一場喪葬的。不但要辦,還要辦得風風光光,以證明霍家确實是有底蘊的大戶人家,而不是暴發戶一流。
霍家頓時熱鬧起來,不停有人來吊唁慰問。不是地産大亨,就是商界巨子。委婉地表達了哀悼之後,就把話題往公事上面帶。我的遺照就在面前,香火也還燃着,就有人毫不芥蒂地推銷起自己的女兒。霍老太太自然樂于見到這一幕,默許了悠閑地喝着茶,霍嘉聲倒是擺冷臉,他心中只有容羽一個,不喜歡太多女人糾纏。容羽的身份尴尬不适合出現在葬禮上,于是在樓上休息。
明明是阮清安的葬禮,卻沒有人花心思放在阮清安身上。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事情,我的屍體孤零零躺在大堂中央,被人遺忘。
依依緊緊抓着我,怯怯地看人來人往。我不希望葬禮給她帶來什麽陰影,于是把她帶回樓上。她看起來很不安,低着頭,不說話,身體微微顫抖。
我努力做出最柔和的嗓音哄她,分散她的注意力。“依依,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講你最喜歡的,大灰狼和小白兔。”
依依搖了搖頭,慢慢地說:“媽媽,如果我做了錯事,應該怎麽辦?”
我一怔,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怎麽回答,依依忽然變了語氣,焦急而激烈,像是自我辯白。“不,不是我的錯。我什麽都沒有做,是他們不好,他們是壞蛋!”
那句“他們是壞蛋”隐隐提醒了我,連忙問道:“依依,是誰又欺負你了嗎?”
依依低着頭不說話,只是緊緊埋在我的懷裏。
這樣一來就很明顯了,肯定有人欺負了我的依依,而且還是那種有苦說不出的欺負。心裏一陣生氣,更怨恨起霍嘉聲。只能抱緊依依說:“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按照風俗,葬禮要持續三天。連續三天的祭拜,霍家也就連續開了三天的宴會。古人有把葬禮稱作白喜事一說,霍家倒真把我的喪事當喜事來辦了。雖然沒有人成功把女兒推薦給霍嘉聲,但大撈一筆的例子頻頻皆是。一場喜宴辦得無比歡快,真真是賓主盡歡。
終于到了第三天,找茬的人出現了。
如同最流行的電視劇情節一樣,到時間封棺的時候,一個威嚴的聲音沉怒響起:”住手!”
緊接着,在衆人驚異的眼光與悄聲交談中,一行人大踏步走了進來。走在最前的是一名年過花甲依舊氣勢威嚴的中年男子,其次是俊秀文雅的翩翩公子,再之後跟着一對年輕男女,最後還跟着好幾個黑衣眼鏡的保镖做跟班。浩浩蕩蕩,十成十做足了皇帝的派頭。
被人這樣無禮闖入,霍老太太自然不會高興。起身道:“你們是誰?”
“這位一定是霍老太太,打擾了。”那位翩翩公子微笑着上前一步,語音柔和地解釋:“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阮仕謙,這是我父親阮正聲,跟在身後的是我妹妹阮詩婷以及她丈夫喬南。我們今日來此是想要回我妹妹。”
霍老太太不屑冷嘲道:“什麽阮仕謙阮正聲,什麽妹妹,你找妹妹怎麽會跑到我們這裏來了?!”
“媽!”霍嘉聲認出來人,立刻上前阻止母親的無禮:“這位阮先生,是香港那位阮先生。”
“我管他是香港的還是臺灣的……”霍老太太高揚的音調響到一半,忽然嘎然而止。不可置信望着面前的溫雅男子。
香港,阮家,這個線索等同于深水炸彈。
香港姓阮的人有千千萬,能讓人噤若寒蟬的卻唯獨只有一家,那就是香港首富——阮正聲代表的那個阮家。財力往往等同于勢力,敢得罪阮家的人屈指可數。
眨眼間,霍老太太換了張熱情的笑臉,親自下堂迎接并且小心翼翼問道:“原來您是阮家的公子啊,事前怎麽不叫人通知一聲讓我好做準備。 不知您要找的妹妹是?”
阮仕謙微微一笑,溫聲回答:“就是你們今天準備下葬的,阮清安。”
霍老太太一驚:“阮清安是阮先生的孩子?她從來沒有和我說過啊!”
沒錯,霍家并不知道我還有親人在世,他們一直以為我是貧窮孤女,到現在他們才知道我的爸爸竟然是鼎鼎大名的香港首富阮正聲。我清楚看見霍老太太臉上露出的懊悔。
不過,若是霍老太太知道了真相,恐怕會更加懊悔吧。因為我只是阮正聲丢棄不要的私生女。
只見我同父異母的哥哥,那位永遠微笑眼神莫測的翩翩男子——阮仕謙輕聲解釋:“清安不說出自己的身世,是因為她行事低調。不管如何,清安與我們的血緣關聯是毋庸置疑的。霍太太,請您将我妹妹還給我們。阮家的人,只能死在阮家的地方。”
原來是來要人的,要的還是個死去的人。
霍老太太愣了半天,遲鈍地點頭,眼看就要答應對方的要求,霍嘉聲站了起來:“我不同意!清安是我的妻子,就算現在她死了,也不能任由你們一句話就将人帶走。”
霍嘉聲向來沉睿有威懾力,往往談判剛開場就先擊潰對方的自信與勇氣。但這次他算踢倒鐵板,因為他面對的是阮仕謙。
阮仕謙只是适然微笑。“霍先生,請容我提醒你,你與清安已經離婚,如果你貴人事忙想不起來有這回事,我不介意給你看看正式的法律文件。我還要提醒你另一件事,清安死的時候,警察通知你去領屍,那時你說了什麽?‘不要來煩我’,你是這麽說的吧?這樣的你,有什麽資格霸占着清安不讓我們帶走她?”
霍嘉聲一滞,眼中劃過一絲痛楚,語氣卻仍堅持。“不管你說什麽,我不會讓你們帶走清安。請你們離開,否則我會報警。”
這句話已經是明顯的将對方化為敵人了,就像我剛才說的,敢得罪阮家的不多,在場的客人立刻嘩然,竊竊私語。
霍老太太驚怒,急忙拉住霍嘉聲的袖子,小小聲不悅道:“嘉聲,你瘋了!那個女人已經死了,你還争一具臭皮囊做什麽!對方是阮清安的父親和家人,你将屍體交還給人家的家人有什麽不對?如果阮清安真是那人的女兒,你也算阮正聲的女婿,和他搞好關系,對你的事業是莫大的幫助!”
霍嘉聲卻無動于衷。“總之,我是絕對不會放手。”
霍老太太又氣又急,眼見阮家人臉色越來越不好看,顫抖着指着霍嘉聲說:“你……你……孽子!”眼一翻直接昏倒,被人扶着上樓去了。
霍嘉聲看也不看阮仕謙,直接面對沉默只顯威壓的阮正聲:“阮先生,我不打算稱呼您為岳父。不是因為我清高不想和你攀關系,而是因為,清安不承認你。”
被當場打擊了面子的香港首富頓時臉色一變,空氣變得危險起來,現場氣氛壓抑,大有山雨欲來之勢,在場的竊竊私語聲頓時停止了,大家都小心呼吸,生怕惹怒了這位大亨。
霍嘉聲卻有了好心情,微笑了起來。“您的反應證明我猜對了吧?以清安的性格,就算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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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