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獸鬼面(2)
“好!”率先跳起來的是李覆,他摩拳擦掌道:“早一天開打,情形對我們就越有利,沈将軍言之有理,末将心服口服,您下令吧,末将和一衆叱風營将士,聽憑您差遣!”
其他幾位騎兵營統領一時雖未附和,但臉上也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眼光先後望向那幅北境線地圖。
地圖上從邊境線退回三十裏的樊軍新駐點,已經被沈荨以朱砂标示出來,其中有幾處,是樊國軍隊來往調配之間的駐點,歷來就囤了不少兵馬,對樊軍來講極為重要。
“如果大家對我方才的話沒有什麽異議,”沈荨掃視着衆将領臉上的神情,道:“那就來議議下一件事——若我們要主動出擊,先從哪裏開始下手?”
李覆道:“沈将軍吩咐便是了,末将沒有不從的。”
幾名将領聽他說得直白,都朝他投去鄙夷的一瞥,李覆大聲嚷嚷,“怎麽?沈将軍早是胸有成竹,你們難道比她考慮得還周全?”
宋珩“嗤”了一聲,卻也沒說話,沈荨笑道:“李将軍擡舉我了,這我可不敢托大,北境地形和這些樊軍将領你們都比我熟,大家暢所欲言便是。”
幾名将領看完地圖,走到沙盤跟前,一時帳內氣氛活躍起來。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陣,誰也不能說服誰,這時謝瑾起身,慢慢往沙盤這邊走,大夥兒一下都噤了聲,沉默地看着他沉靜走來。
因着那張面具,他身上鋒利冷冽的氣勢更為明顯,越過衆人身畔的一剎那,大家的呼吸都不覺滞了一滞。
他走到沙盤邊,拿起沙盤邊的一根細竹竿,往望龍關斜北方向一百五十裏處的一個樊軍駐點指了指,道:“若要主動出擊,我認為,不如先拿黑龍堡開刀。”
他停了停,解釋道:“黑龍堡此處,駐紮了兩萬樊軍,這其中有樊王十萬鐵騎中的一萬騎兵精銳,樊王登位後派了這一萬親兵到黑龍堡,可見他對此地的重視,端了黑龍堡,可以最大程度地挑釁和打擊到樊王,最主要是黑龍堡軍備糧草充足,可以極大地補充我們的軍資。”
這時另一個重騎營騰風營的統領淩芷盯着沙盤上黑龍堡的周邊地形,謹慎地說:“黑龍堡方才李将軍也提過,但末将還是認為先拿黑龍堡開刀不妥,從望龍關到黑龍堡,來回就要花費不少時間,且這一路地形複雜,騎兵行軍不易,另外黑龍堡附近就有幾個樊軍駐點,一旦救兵來援,形成合圍之勢,我們的人就回不來了。”
謝瑾看了她一眼,點頭道:“淩将軍所慮極是,不過兵行險着,如能一舉成功,必會給樊王極大的震撼和打擊,兵貴神速,只要事先規劃好偷襲和撤退的線路,不是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李覆将手一拍,“謝統領說得好!要幹就幹個大的,淩将軍沒有膽量去,那就交給我們叱風營好了,沈将軍——”
他一面說,一面望向沈荨,正要主動請纓,沈荨已沉聲道:“首戰取黑龍堡,我認為可行,但我們最重要的任務,仍然是練兵備戰,所以騰風營和叱風營的将士都不許出擊,留在關內養精蓄銳,一兵一卒都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她頓了頓,清晰但堅定地說:“出關挑釁樊軍的行動,都交給陰熾軍。”
大夥兒愣了一愣,目光再度轉向謝瑾。
他站在沙盤邊,徐徐轉頭,看向一直端坐在大帳中央的沈荨,那面具上的獸頭正好迎着燭光,一時整張臉燦然生輝,而他的一雙眼睛也被襯得流光熠熠,幾乎令人不敢逼視。
沈荨的目光也投過來,這兩位北境軍的前後任統帥一坐一站,臉上都看不出什麽表情,目光于半空中交彙着,誰也沒先說話。
衆人靜默一陣,宋珩忍不住出聲了,“陰熾軍不能穿甲,而且這之前從未上過正式的戰場,沈将軍把這麽危險的事交給陰熾軍去幹,這不是……不是給陰熾軍……”
他忍了忍,沒把“穿小鞋”三個字說出口,看着沈荨的目光中卻有極度的不滿。
李覆也道:“偷襲黑龍堡這麽危險的行動,還是我們叱風營去吧,末将保證——”
沈荨一拍桌子,斷然道:“李将軍,你能保證叱風營的每一兵每一卒都安然無恙地回來嗎?我說過,騰風營和叱風營的将士這時候不能有任何閃失!”
李覆沒吭聲,宋珩譏諷道:“那就讓陰熾軍去冒險嗎?陰熾軍的閃失,沈将軍就不以為然是吧?原來說了這麽一大圈,是要給陰熾軍一個去送死的理由,哦對了,您剛才也說,陰熾軍會分去北境軍的口糧——”
“怎麽說話的,注意你的措辭!”崔宴氣得臉色鐵青,站起來厲聲喝道。
宋珩脖子一梗,“難道不是麽?你們不敢說,我來說——陰熾軍什麽情況大家都知道,不穿甲不戴盔,刀槍砍在身上都是實打實的,萬一遭到合圍,能突圍回來多少人?”
他這話一說,淩芷等幾名将領也都小聲附和,沈荨待衆人說完了,才再度看向一直沒表态的謝瑾,笑了一笑,道:“黑龍堡是謝統領自己選的,他若是改了主意從其他容易的地方開頭,我也沒有意見,謝統領——你說呢?”
謝瑾唇角抿開一絲笑,慢慢道:“不改,就從黑龍堡開頭。”
“好!”沈荨點頭,“若是能一舉拿下黑龍堡,搶回來的糧草物資,一切都歸陰熾軍所有,我絕不拿一分一毫,今後也是如此。謝統領,我不會派任何一支北境軍隊伍去支援你,你可想好了。”
謝瑾朝她行了一禮,直起身子時注視她片刻,微微笑道:“多謝沈将軍給陰熾軍這樣一個機會,您放心,陰熾軍的口糧和軍資,我們會自己一分一分搶過來——那我這便告退,陰熾軍剛剛入營,還有諸多雜務需要處理。”
謝瑾出帳後,宋珩小聲嘀咕一句,“這是要往死裏逼啊……”
沈荨冷冷看他一眼,宋珩還待要說,崔宴狠狠瞪他一眼,“閉上你的嘴,陰熾軍統領都無意見,你瞎嚷嚷什麽?”
衆人散了後,沈荨出了中軍大帳,上了馬往營地後方的沙地行去。
望龍關大營約莫占地三四頃,依着山坳中起伏的地勢,營帳都建在山地略高處,大營後方的低窪處有一大片沙地,崔宴接到謝家關于陰熾軍的消息後,便把這一片沙地圈了起來,作為陰熾軍的營地。
現沙地內已搭起了稀稀落落的帳篷,還有一些正在搭建,中心空出一大片作為操練所用的小校場,此刻校場四周燃着熊熊的火把,中心的大火堆邊,排着幾列縱隊,是剛剛入營的一批陰熾兵。
這些人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門,裝扮也奇奇怪怪,但無一例外的,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沉默的陰鸷和桀骜,黑暗的天空下隊伍緩緩蜿蜒波動,如蟄伏徐動的毒蛇,是與沙地之上的營地中,铿锵肅穆的正式軍隊截然不同的一種幽暗乖戾。
火堆邊有幾名工匠正在忙碌着,一張張的青銅面具從火爐中被夾出抛進水裏,不斷發出“嘶嘶”的聲音,冒出的煙氣混着火光,那一片煙霧缭繞,火光騰騰,卻又詭異地安靜。
冷卻的青銅面具從水裏拎出後,扔到籮筐裏。每一名陰熾兵在一邊的吏目那登記後,便沉默着走過來半跪下身子,由工匠為他們帶上面具,在腦後扣死。
從此,他們被打上了鮮明的烙印,這沉重而堅硬的獸鬼面具再也不能摘下,提醒着他們不甚光彩的過去,不被認可的現在和需要竭力死拼才能獲得尊重與光明的未來。
風揚起沈荨的披風,她騎在馬上,一動不動地注視着高地下的這群人。
随着時間的推移,大部分人的臉上已經覆上了面具,除去身上的衣飾,他們的個人特征基本隐去,一眼望去是千篇一律的陰狠乖張,像是從地獄裏冒出來的一群餓鬼猛獸。
這也是皇帝此舉的另一重期望。
陰熾軍一出,鬼哭神嚎,風雷引動,他們将成為大宣歷史上最毒辣兇戾的一支隊伍,陰火燒過的地方,寸草不生,白骨堆枯,他們将是來自陰間的使者,在神州大地上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這面具,是陰熾軍所有将士無聲的宣誓與決心。
沈荨的目光轉向沙地小校場邊上,那裏有三人騎在馬上,沉默地看着場內的情形。謝瑾身姿筆挺地坐在馬背上,臉上的面具在光火映照下幽光冷爍,他身後一兩步開外,是已經覆上了青銅面具的祈明月與穆清風,沈荨從衣飾上認出了他們倆。
狂風攪動焰尾朝謝瑾撲來的那一刻,他朝沈荨所在的方向轉過臉來,束成高馬尾的發絲在他身後張狂地揚起,于勁風火焰中喧亂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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