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刀出鞘(1)
兩日後的傍晚,沈荨帶着一名親衛,縱馬馳行在千岩萬壑的叢嶺之間,淡薄的月輪升上天空之際,她轉過一條羊腸山道,上了一處山崖。
山崖下是略為開闊的一處空地,日間又下了一場雪,此刻大地上覆着薄薄的一層白霜,一直延綿到四周的峰壑叢嶺之中,樊軍的營地就在空地之上,與四周起伏的山勢都有一段距離,占了大約兩頃地盤。
營地周圍圍了高高的木樁,營帳間火光熊熊,營地右後方是馬廄,裏頭養着兩萬匹強壯彪悍的戰馬,左後方是一座木頭搭建起來的簡易堡壘,表面覆着深色隔水的大塊毛氈和雨布,看上去極為怪異而又突兀。
裏頭存着這一線樊軍駐點約莫兩個月的糧草物資,這座深色的堡壘也是這裏得名的由來,樊國王都離此處路途遙遠,糧草運送頗為不易,因此這附近軍隊的糧草都會儲備在此處,每隔十餘天向其他地方發送一次。
這也是樊軍在此處囤了重兵的原因,而這座堡壘之中的糧草,是陰熾軍這次行動的主要目标,謝瑾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殲滅這裏的樊軍士兵,同時搶下堡壘中的糧草,趕在附近的樊國援軍到來前帶領陰熾兵全身而退。
沈荨駐馬立在山崖上的一株大樹下,擡起頭看了看四周。
黑龍堡所在的山坳周圍峰巒重重,東西面不遠處都有樊軍的駐點,她算過時間,從那幾處樊軍駐點騎馬趕來,依照樊軍騎兵的精湛騎術,只需要不到半個時辰。
此刻山坳叢林間有隐隐的火光在閃爍,與空地上那座堡壘上方熊熊燃燒的火光遙相呼應,這是附近幾個樊軍駐點之間的信號,大約每隔一個時辰便會燃起一次,以向對方通報一切無恙。
她的目光落在黑龍堡以東的一處高地上,夜色下那裏有朦胧的兩個小灰影,那是她過去六七年以來,一直忠心耿耿追随着她的孫金鳳與馮真,他們按照她的指令在那處等待着,而在他們身後的深峰山壑內,是整軍待命的榮策營将士,一有需要,便能即刻來援,擋住樊國援軍,接應陰熾軍撤退。
當然,謝瑾說過不會動用到榮策營,但她仍是不敢冒險。
沈荨的身上背了一張重弩,弩的射程比弓遠,普通重弓的射程最遠能達到半裏,制作精良的弩可将箭射到将近一裏開外,但即使是這樣,她所在的位置還是隔得太遠了,不過心理上求得一點安慰罷了。
狂風呼嘯着吹來,揚起沈荨的袍角,在這樣厲如鋒刀的烈風下,人穿了再厚的衣衫,也像是身無寸縷一般,接受無孔不入的細刃淩遲。
沈荨回頭,見身後的親衛徐聰瑟縮着,摸出包袱中的披風丢過去,笑道:“冷麽?”
徐聰點頭,搓着雙手不斷呵氣,“有一點。”
“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這兒嗎?”沈荨看了看天色,陰熾軍這會兒沒動,看來他們的進攻會在下一次樊軍駐點的火光信號熄滅之後,應該還會等上一個時辰。
徐聰搖搖頭,一雙晶亮的眸子看定沈荨。
沈荨道:“我注意過你,我在帳中和人議事時,你都在一邊聽得很認真,守帳的時候,我還看見過你在讀《三略》,所以我帶你過來,這次陰熾軍作戰,你好好地瞧。”
徐聰脆生生應了一聲,“是。”
沈荨朝對面高地上那兩點灰影指了指:“那邊的孫将軍,七年前也做過我的親衛,但不到一年我便把她放了出去,她現在是朝廷欽封的從五品游騎将軍,與和她同級的馮将軍,一同統領西境軍的榮策營。若不是她性子有點毛躁,我有意壓她一壓,她的成就不止如此。”
徐聰若有所思地點着頭,沈荨笑道:“我還有另一名親衛,叫朱沉,她跟了我六年,我沒放她,是舍不得她,但羽翼成熟了,再不放便是自私,她現在和顧校尉一同駐守騎龍坳,今後能拼得什麽前程,就看她自己了。”
徐聰問道:“孫将軍和朱姐姐我都聽說過,沈将軍身邊的親衛,就沒有呆很長時間的嗎?”
沈荨頓了一頓,才道:“有,他呆了十年,最後不歡而散,但他給了我一個沉痛的教訓……”
徐聰正想問,但見沈将軍已經轉過頭去,明顯不願再說,她也就閉了口。
片刻後,沈荨隐約的語聲從風中傳來,“快變天了。”
徐聰擡頭看了看天幕,空中的一弧淡月已經被烏雲掩住,濃黑的天際中隐隐翻起墨浪,風一陣緊過一陣,她不由道:“這是要下雪了吧?”
沈荨喃喃道:“風雪會掩去動靜,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謝瑾在昨日已經率領兩萬陰熾兵從望龍關出發,一百五十裏的路程,若是步兵行軍速度快,五六個時辰便會趕到,陰熾兵此刻就隐藏在黑龍堡周圍的山地中伺機而動,等待着撲向敵人,撕碎對方的那一刻。
不久後大雪果然落了下來,沈荨摸出包袱中的兩個千裏鏡,丢了一個給徐聰。
從千裏鏡的鏡筒裏望出去,樊軍營地裏的情形更為清楚,雪落下來後,樊軍的守衛松懈了不少,等到堡壘上作為信號的大火再次燃起,營地裏已經幾乎沒有巡邏的衛兵,只能見到一簇簇的小黑點,窩在火堆邊烤着火。
大雪無聲無息地落着,沒一會兒堡壘頂上的大火熄滅下來,頂上那名值守的哨兵瞭望了一陣,頭縮了回去。須臾之間,埋伏在暗處的陰熾軍動了。
沿着山坳盡頭的一線樹叢矮溝裏驀的沖出一隊人,像是平靜的湖面上起了一陣漣漪一般,他們越過風雪,以極快的速度沖向營地後方的馬廄。
馬廄周圍值守的衛兵很少,後方的圍欄處更是個空檔,因為胡馬彪悍性烈,難被人降服,樊軍幾乎是放心地放任了這一塊地方,也無意間給有所準備的陰熾軍留下了一個突破口。
山坳邊的叢林離樊軍營地大約有三裏的路途,這隊陰熾兵的速度奇快,不到一刻鐘已全數沖到了營地馬廄的圍欄之外,伸手敏捷地翻過圍欄,在堡壘頂上哨兵重新探出頭來之前,已經全數悄無聲息地躲到了悍馬馬腹之下,隐去了蹤跡。
徐聰奇道:“這隊陰熾兵這麽能耐?能一聲不響地降服烈馬?”
沈荨笑道:“這應該是以前暗軍中魑魅魍魉四路軍中的魑路暗軍,這一路暗軍,本就是專門訓練來對付胡人悍馬的,對馬的習性了若指掌,這對他們來說不算難。”
馬廄中微有波瀾,但很快就被止住了,有幾個小黑點往馬廄那邊移過去,查看一番不得要領,又退了回去。
風平浪靜之後,有幾名陰熾兵悄悄從馬廄中潛出,避過樊軍衛兵,悄悄上了堡壘。
堡壘頂上的哨兵沒有懸念地被制服,樊軍失去了最高處的視野,埋伏在周邊的陰熾軍一批一批地從暗處湧來,大部分隐于馬廄之中,小部分偷偷穿行在營帳之間,避過火堆邊的守衛,悄悄埋伏在了暗處。
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到了該燃信號的時候,堡壘頂上已換了樊軍軍服的陰熾兵燃起了大火,以向相隔不遠的樊軍駐點昭示一切正常。
大火熄滅之後,還留在樊軍營地外的一半陰熾軍悍然發動了攻擊,沈荨瞧見當先一人縱馬沖到堡壘之前,身後黑壓壓的陰熾兵快速壓了上來,震天的吼聲一下震動平野,如天空中驚雷暴起。
剎那間樊軍營地裏一片混亂,訓練有素的樊軍很快反應過來,一枚信號彈沖天而起,在山坳上方爆開,不到半個時辰,附近趕來的樊軍将會把這裏團團圍住,留給陰熾軍的時間很短。
然而他們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時間。
有裏頭的人接應,外頭的陰熾軍以沖天之勢銳不可擋地沖入樊軍的軍營,而此時埋伏在營地內的陰熾兵從暗處撲出,在他們暈頭轉向之際遏斷了他們的行動和命脈,大部分的樊軍來不及整軍上馬,也來不及披甲,倉促間被迫與氣勢洶洶的陰熾兵貼身肉搏。
兇悍彪勇的陰熾軍此時猶如放歸山林的猛虎餓狼,暴虐地撕咬着樊軍的血肉,不放過每一個為他們開鋒祭劍的敵人,他們的血性和戾氣在此時展露無遺,第一波鮮血從樊軍的營地裏漫開,随後接二連三地湧現,像是茫茫雪霧中土地上開出的蘼黯而殘酷的血色之花。
風雪被攪亂,大地上波瀾疊起,愁雲慘霧中無數生命就此掙紮着毀于刀槍劍戟之下。
沈荨緊緊握着千裏鏡,于鏡筒裏看着這一場壓倒性的戰鬥。只用了短短一刻鐘的時間,氣勢如虹的陰熾軍便如燃燒的陰火一般,摧枯拉朽地将樊軍的軍營燒成了荒野殘土,嗚咽的風雪掩蓋了哀嚎嘶吼,于是在高地上靜靜觀戰的人眼中,這場勝利是悄靜無聲的,沒有過多的殘酷血腥,但同樣震懾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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