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抵押

一支舞結束後,老鸨到了舞臺中,因為這些姑娘們的容貌資質都一般,她也沒指望寧七公子和他朋友能看得上。

于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一樓了,向客人們介紹每位姑娘,并用競價的方式賣出姑娘們的初夜。

葉舒看着蘭花姑娘怯生生、極力忍下委屈的模樣,心就跟被揪了一下似的,她騰地站了起來,“寧公子,你不是說她們沒事嗎?”

寧北飏姿态慵懶地喝了一杯酒,這才不緊不慢地道,“本公子哪裏說的不對?她們這不是好好的麽?”

葉舒腹排:好個大頭鬼啊!

她盡量用文明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意思,“她們都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卻被送到這樣的地方供人消遣,哪裏好了?”

此言一出,在場的兩位姑娘難免感懷身世,一時間黯然失色。

寧北飏緩緩靠在椅子後背上,眼睛眯了眯,似乎在仔細思考葉舒的這句話,又像是在審視她。

卻是一向安靜的冷晏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帶多少感情,“這些女子本是奴籍,不是被賣進青樓,也會被賣去當奴婢,你指望她們有什麽好下場?”

葉舒一滞……

那張冰冷的面孔堵住了她所有想說的話。

冷晏漠不關心的态度讓葉舒明白,在這個時代裏,個人的命運在時代的車轍裏就如同一粒微塵,很輕易地就被碾壓了。

可是不管怎麽說,她和蘭花姑娘相識一場,和這些姑娘也共患難過,實在不忍心她們落此下場。

看冷晏冷冰冰甚至有些不耐的情緒,她當然不會把希望放在他身上,自然而然地向寧七公子求助。

“公子——”葉舒改變策略,好言好語地求助寧北飏,“您宅心仁厚,一定不會忍心看到這麽多姑娘羊落虎口的吧?您救救她們吧……”

然而,就這件事寧北飏并沒有表現出他的俠義之心,他一派貴公子不沾俗務的做派,閑閑地支着頭,“本公子何苦來哉?”

葉舒道,“公子若是能救下這些姑娘,靈逸公子的名號一定會更加響亮,公子說不定還會名留青史呢!”

誰知寧北飏淡淡地道,“本公子要這些虛名作何。”

葉舒語塞,這時候,冷晏突然舉起了牌子。

樓下數十道視線齊刷刷地看過來,老鸨更是呆了好幾秒。寧公子帶來的貴客竟然競拍這些姑娘??

冷晏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舞臺上羸弱的人兒,饒是葉舒就站在他旁邊,此刻也感受到他強盛的氣勢。

老鸨終于反應過來了,在震驚中宣布,“恭喜樓上這位公子,以一百兩的價格贏得絲絲姑娘。”

寧北飏收起了幾分漫不經心,往舞臺上看了看,慢悠悠地道,“既然你都選了,那本公子也選一個吧。”

葉舒愣愣地看着龍章鳳姿的白衣男人,只見他的目光在姑娘們中間流連而過,竟真的挑選起來了!!

“公子!”

“忘記你說過的話了?”寧北飏看着她,語氣有些不耐的味道了。

她當然記得,她說願意做丫鬟伺候他以報答他的恩情,但凡他有所要求,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奸淫擄掠,她都會乖乖照做。

可是,葉舒理所應當地想着:她當時說這句話,主要是為了表明自己忠心追随的心情,但要是違背自己的原則了……

那肯定不行!

“寧公子……”老鸨不知何時已停了樓下的競拍,到了他們的雅間,讨好地笑着,“您三位瞧瞧可還有別的相中的姑娘?”

寧北飏和冷晏對于老鸨識時務的做法頗為欣賞,兩人的目光都落在樓下的姑娘們身上。

就在兩人打量着樓下的姑娘之際,只聽一人道,“這些姑娘,寧公子全部都看中了!”

寧北飏微微皺眉,卻也來不及阻止葉舒了。

老鸨愣了愣,随即在心底迅速權衡了利弊,用今晚競拍的十三位姑娘換寧七公子的一個滿意,兩個字,劃算!

老鸨飛快地算明白了這筆賬,笑道,“得嘞!那全部都給您留着。”

寧北飏唇角含笑,丹鳳眼裏卻是說不出的意味,對老鸨道,“今日我們葉賢弟做東,待會兒把賬單給葉賢弟拿來。”

葉舒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們一道來的,老鸨自然會給葉舒面子,只笑着道,“只要您三位公子玩得盡興,已是我梅香園莫大的榮耀了,至于賬單,諸位公子看着給就行了。”

葉舒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事兒的發展已經超乎她的意料了,她來這個世界不過才幾天的時間,哪兒有銀子啊……

雅間裏的氣氛有些微的凝滞,寧北飏揮手,讓兩位姑娘退了下去。

冷晏與寧北飏對上視線,某些事情他們心照不宣,只一個眼神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寧北飏對他微微颔首。

冷晏也出去了。

雅間裏只有葉舒和寧北飏兩人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求情道,“公子,我現在一窮二白,今晚的開銷,能不能算我欠您的……”

寧北飏折扇抵着桌子,笑着看着她,“這就是你所謂的「天生我材必有用」?”

葉舒呵呵笑着,卻非常嘴硬,“今日的事情是意外……來日方長,公子總會發現我的好的!”

寧北飏卻沒有那麽容易放過她,“本公子可不是冤大頭,今日的賬單少說千兩,幫你付可以,但你要拿什麽來抵?”

葉舒豈會不知自己兩袖空空,她假模假樣地摸摸索索了一陣,最後攤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面露難色。

“便用這個吧。”他不由分說地從她脖子上扯下了環形玉墜。

“喂!”葉舒急忙去奪,卻被他輕易地避過,他兩指撚着玉墜的紅線,動作是說不出來的嫌棄,可又高高地舉起玉墜,讓葉舒夠不到,睨着她道,“若是不願意,本公子這就讓老鸨将這些姑娘們退回去?”

葉舒咬牙,看着那雙迷人的丹鳳眼,只覺得分外欠揍!當晚被他相救對他的好感度都快敗幹淨了,他最好不是擁有龍紋胎記的人!

搶也搶不過,何況還是自己理虧,她只得悶悶地道,“那請公子替我好好保管着,等我攢夠了銀子,就找您贖回來。”

寧北飏答應地很痛快,“沒問題!”

葉舒戀戀不舍地看着那枚玉墜,雖然她曾經一度很想扔了它,可是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後,這枚玉墜便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關鍵之物,或許回去的方法也與它脫不開關系,能将它抵押出去,她已經做出莫大的犧牲了。

寧北飏瞧她很是不舍的模樣,不禁多看了那枚玉墜一眼,品評道,“這成色瞧着一般,價值應該不會超過百兩……”說着将玉墜收到手中,展現風情畢露的一笑,說道,“相識一場的份上,本公子便難為其難先收着它吧。”

葉舒,“……”

他取出一張潔白的手帕,将玉墜放了進去,折疊好了後還擦了擦剛才碰過玉墜紅線的兩根手指。

葉舒:“!!”

不過她是不知道,那晚寧七公子在把她從太守府抱回來時,不僅将他當日穿的那身衣裳都扔掉了,還足足泡了半個時辰的澡,這才算作罷,她若是知道這些,便不會對他這時的反應感到奇怪了。

待葉舒從雅間裏出來的時候,發現寧北飏和冷晏兩人都去了老鸨為他們分別安排好的房間中了。

葉舒去一樓的時候,那十三位姑娘,除了被寧北飏兩人挑中的那兩位,其餘十一人正等候在那裏,不知所措。

葉舒目光掃了一圈,見蘭花姑娘還在這裏面,她不禁松了口氣。

老鸨谄媚地将姑娘們的身契交給她,葉舒接了過來,将賣身契一一交還給各位姑娘,讓她們徑直離開了。

姑娘們驚喜不已,自然對葉舒千恩萬謝,但有人要瘋了!

老鸨一臉撞鬼的表情,哪有贖了人後當場就放其離開的?當這是放生嗎?!這簡直就是赤裸裸地砸場子行為啊!

葉舒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老鸨的不悅,對老鸨笑吟吟道,“寧七公子心地善良,不忍心這些姑娘流落風塵,所以讓我打發她們回家。”

老鸨深呼吸再深呼吸,才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這位寧七公子,真是……

縱然心生怨念,老鸨到底不敢表露分毫不悅的心思,便眼不見為淨,找理由走開了。

葉舒看着老鸨遠去的背影,心情舒暢多了,這位寧七公子哪有傳聞中的那麽完美?她偏要戳破他完美表象的泡泡!

姑娘們匆匆道謝後,便溜之大吉,只有一人除外。蘭花姑娘絞着手中的帕子,微垂的眸子盡是不安。

葉舒有些疑惑,“大家都走了,你怎麽不回家呢?”

蘭花姑娘低下頭,泫然若泣,“我爹娘都死了,我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葉舒難免有些同病相憐,她孤零零地來到這個世上,沒有家人朋友,情況也不比蘭花姑娘好多少。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葉舒帶着她到了老鸨為她安排的房間中。

說起身世,蘭花姑娘眼淚掉個不停。

原來,她來自一個小漁村,爹娘都死于出海了,随後她被舅舅舅母領養到家中,誰知沒過多久,黑了心的舅家就把她賣了。

“阿蘭,我就叫你阿蘭吧……”葉舒動手為她倒了一杯茶,“你的感受我明白,可是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一定要相信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葉姐姐……”阿蘭突然跟她跪下了,泣涕如雨,“求求您,您收留下我吧,我可以為您當牛做馬,只要有一個屋檐避雨,有一口飯吃就行了。”

葉舒,“……”

這些話不是她才對寧北飏說過麽?原來自己都這麽辛酸了……

“你先起來……”葉舒去扶她,對她說出了實情,“其實我也是寄人籬下,若不是寧七公子收留,我現在也不知道該到哪兒去,我實在……”

阿蘭很恐慌,“他們是魔鬼,我要是獨自離開了,一定會被他們再抓回來的!他們沒有人性,甚至逼我們……”回憶起痛苦的事情,她的臉皺成了一團。

她是那種小家碧玉的姑娘,委屈起來時黛眉輕皺,淚眼汪汪,她就這樣淚眼朦胧地望着她,讓葉舒心都化了。

“太過分了!”葉舒拍桌而起,深吸一口氣,轉口道,“這樣吧,我替你去求求寧公子,成與不成我不敢保證,但我會盡力的!”

阿蘭連連點頭,眼眶紅紅的,看得人柔腸寸斷。

葉舒安撫着她,同時心裏想着另一件事兒……寧七公子那邊不知進展到什麽地步了……

看着美人凄凄慘慘的模樣,葉舒即便不忍心也只得狠心打斷了,她怕待會兒去晚了,看到辣眼睛的場面。

“咳咳——”葉舒道,“這個茶已經涼了,你先在這裏等等我啊,我下去找人換一壺熱茶來。”

阿蘭紅着眼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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