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她實在太不像話了

翌日,天光破曉,江寧城還陷在昨夜的安寧氣息中時,一行人便出發了。

雲荻騎馬在前頭開路,寧北飏所乘的精致寬敞馬車緊随其後,飛煙随身伺候着,他們後面跟着一輛樸素窄小的馬車,便是葉舒和書蘭代步工具了,隊伍最後面還跟着兩個騎馬的護衛。

馬車一跑起來,葉舒便笑着轉向書蘭,“書蘭,我教你唱一首歌吧。”

書蘭有些驚訝,“葉姐姐怎麽忽然想起來這個了?”

葉舒聳了聳肩,頗為無奈地說道,“聽說去廣陵要五日的路程,長路漫漫怪無聊的,打發打發時間呗。”

書蘭點點頭,“就聽葉姐姐的,不過我是一個笨學生,學的不好,葉姐姐不要生氣。”

“很簡單的!”葉舒朝她一眨眼,從懷中拿出早已抄寫好了的歌詞,遞給她,“先熟悉一下歌詞。”

“呃——”書蘭再次呆了。

葉舒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字體是現代的簡體字,古代人怕是看不懂的,她笑了笑,“我來給你念。”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昨晚聽寧北飏吹笛子時,恍惚間覺得旋律很熟悉,她想了一會兒才想起,這樣舒緩綿綿的曲聲,不就像《水調歌頭》的旋律麽。

連意境也像。

這個時代在兩千多年前,不可能見過蘇轼的大作,那麽就別怪她利用信息差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了。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葉舒念完後,書蘭的表情由呆愣變成了震驚,重複着詞裏的一句話,“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醒醒!”葉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書蘭這才醒過神來,一臉崇拜地看着她,“這首詞比書上的那些還要好呢,葉姐姐實在是太厲害啦!”

葉舒沒料到書蘭會欣賞這首詞,畢竟她是小漁村出來的,況且又是一個女孩子,在這個時代,恐怕沒那麽容易擁有受教育的機會。

她笑問,“你也讀詩詞麽?”

書蘭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臉紅,“沒有正經地學過,只是聽村裏的教書匠讀過幾篇,讓葉姐姐見笑了。”

葉舒擺擺手,“什麽見笑不見笑的,我對詩文也不大通,只是偏愛這首曲子而已,我來教你吧。”

書蘭立刻點頭。

葉舒先完整地唱了一遍。

書蘭皺了皺眉,“葉姐姐,這首曲子我好像在哪裏聽到過的……”

葉舒立刻道,“你聽錯了吧,這是我家鄉村裏一位老人作的曲子,沒幾個人聽過,從未傳出來過呢。”

書蘭的疑惑漸漸散了,也不管那麽多了,迫不及待地道,“真好聽!葉姐姐教我吧!”

她很快就學會了。

但葉舒沒有急着讓她展現歌喉,她還有另一樣東西沒準備好呢,無論如何,這一次她一定要萬無一失!

寧七公子頗為講究,白日每隔兩個時辰便要停下來修整一番,護衛們會去打獵回來烤野味,飛煙便會為他煮野菜湯。

若是葉舒沒從飛煙那兒聽說過急件上的內容,還真看不出來他家老爺子是病重了。

不過,與她何幹。

她另有要事。

每次停下來,葉舒都會說要方便,然後一消失就是小半個時辰,剛開始寧北飏看她的目光充滿了嫌棄,到後來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了。

書蘭卻是擔心她,“葉姐姐,你肚子不舒服麽?”

葉舒呵呵地笑着,“沒有啦!剛好看到了一棵梨樹,便摘了些梨子給大家。”

書蘭看着青色大梨,仿佛都感受那它飽滿的果汁了,不禁眼睛一亮,滿口生津,“哇!有梨!”

葉舒給書蘭拿了一只梨。

她往另一個火堆旁看了看,金尊玉貴的寧七公子正用一根木柴撥弄着火堆,即使是在這樣的荒野之中,依舊無損他貴公子的氣質。

不過再美的容顏看久了也會審美疲勞的,現在葉舒看他時已經沒了那層濾鏡,只把他當做一個有脾氣的公子哥兒。

在她看着寧北飏的時候,雲荻抱着劍,一臉警惕地看着她,葉舒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她并不打算過去,揚了揚手中的一只青梨,隔着火堆朝寧北飏喊話,“想來這種山野果子,公子是無法下咽的,那我就不假客氣了。”

寧北飏俊眉一皺,看着她。

葉舒卻已經不看他了,朝另一側忙碌的飛煙喊了一聲,飛煙聞聲回頭,便見一物朝她砸過來,她下意識接住那東西,卻發現,是一只漂亮的青梨。

雲荻重重地哼了一聲,什麽破梨子,有什麽好稀罕的,一定不好吃!

寧北飏看了一眼,皺着眉收回了視線。

葉舒走到護衛們的火堆處,在書蘭旁邊坐下來,将梨子一一分給他們,随即将青梨在衣服上随意地蹭了蹭,便啃了起來。

“咔嚓!”啃地清脆響。

在場的人不少,可寧北飏沒有說話,誰也不好打破這份安靜,便只能聽到柴火吡拉的聲音和咔嚓咬梨的聲音。

場面有點兒……

護衛們假裝專注地烤兔子。

書蘭低頭看着手中的梨。

雲荻突然開了口,對身旁的公子道,“公子,給您講個笑話吧。我有一次去打獵,聽到呼嚕嚕呼嚕嚕的聲音,我想這個聲音一定是黑熊,高興壞了,立馬去找,結果您猜猜,我發現了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賣起了關子,直到寧北飏轉頭看他,他才笑嘻嘻地道,“原來是一頭野豬在吃果子!哈哈哈——”

“有暗器!”少年粗嘎嘎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臉色一變,接住了那「暗器」,卻是一只啃得光溜溜的梨核。

雲荻捏了一手心的梨汁,滿臉不爽地看着「行兇之人」,“你——”

葉舒卻不理他了,轉身上了馬車。

雲荻氣死了,偏拿她沒辦法,只能向寧北飏告狀,“公子,這野豬、我是說,這個葉舒,她實在太不像話了,行為舉止大膽狂放又粗鄙不堪,連飛煙姐姐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這樣的人怎能留在您身邊呢?快趕走她吧!”而且,他覺得公子最近都不愛笑了,一定是野豬的原因。

飛煙終于将湯煮好了,一邊将一碗湯端給寧北飏,一邊對雲荻笑着說道,“誰叫你先出言不遜呢。”

雲荻被飛煙姐姐數落,委屈地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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