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不對勁
在馬車裏的葉舒可沒有剛才在外頭的淡定模樣了,她用被梨汁浸濕的帕子敷着手背上發癢處,整個人背靠着車框,讓發麻的皮膚漸漸恢複正常。
呼呼,這荨麻實在是太狠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上了酷刑,她絕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車外,火光歡快地跳躍着,被烤得噴香流油的兔肉香氣飄散開來,可滿場之中沒人有食欲了,人們都不禁默默地關注着寧北飏的神色。
寧北飏站了起來,看向後面的馬車,對上了一張怔愣的面容,很快那女子對他笑了笑,笑容極燦爛,他皺着眉收回了目光,沉聲對飛煙吩咐道,“回到廣陵後,給她請一位嬷嬷來,讓她學會怎麽做婢女。”
雲荻立馬附和,“就是!就得管教管教她!”
寧北飏沒有了食欲,轉身便上了馬車。
寧七公子不吃,其他人哪兒敢吃,于是一行人空着肚子踏上了行程。
……
日頭西沉,再有一個多時辰,将會路過一座客棧,也是今晚他們落宿的地點了。
葉舒打聽到這個消息,便對書蘭道,“書蘭,唱一唱《水調歌頭》吧。”
書蘭很樂意地點頭了,緩緩啓唇,唱了起來。她的聲音不高,別說是前面的馬車裏的人了,恐怕就是駕車的小厮也聽不到。
葉舒倒沒說什麽,她雙手有節奏地拍起來,笑道,“我來給你伴奏。”
有了節拍聲,書蘭的聲音再小就不合适了,為了和伴奏想匹配,她不禁加大了音量,跟随者伴奏的節奏唱出了《水調歌頭》: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前面的馬車中,寧北飏本來在閉目養神,聽到曲聲睜開了眼睛。
飛煙聽到女子黃鹂般的歌聲,怔了下,“咦……這是公子時常吹奏的那首曲子麽?”這曲調她聽公子吹奏許多年了,從不知道原來是有詞的。
寧北飏以折扇挑開了車簾,聲音更加清晰地傳了進來。
“轉朱閣,低绮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前方騎馬的雲荻也聽到了歌聲,剛一聽還覺得挺好聽的,他甚至放慢馬兒的速度,仔細聽着歌聲。
但他很快便知道聲音是從後面馬車裏傳出來的,他終于回過味來了:那個野豬又使花招想接近公子了!
這個小女子,實在太恬不知恥了!他一定要趕走她!
歌聲已經停下了,餘韻卻久久不去,讓人置身其中難以自拔,飛煙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說道,“這好像是書蘭的聲音。”
寧北飏沒說話,陷入了沉思。
飛煙又道,“公子,這曲子的歌詞真美,不想書蘭竟然如此有才華,根據公子吹奏的曲聲便能做出這樣的詞來。”
寧北飏卻搖了搖頭,“不對勁……”
至于哪裏不對勁,他卻沒有再說了。
一個多時辰後,他們抵達了計劃中的客棧。
青色酒幌在風中飄搖着,小小的客棧坐落于此,看着簡陋又可憐,像是生活在黑森林裏面的小白兔,随時會被各路野獸吃掉。
葉舒下馬車時,便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仿若未覺,仍舊拉着書蘭說話。
小客棧裏冷清極了,小二在櫃臺打囤兒,一點兒也沒有接客的樣子。
雲荻上前拍了拍櫃臺,把小二吓得醒了過來,小二見他們穿着不凡,便知不是普通人。
尤其是衆星捧月的白衣公子,更不似凡人。
他立即打起精神應對,很快便為一行人安排好了住宿。
晚上,飛煙來傳話,說寧北飏要見書蘭。
書蘭一向是幹粗活兒的,甚少有機會在公子面前露臉,此時被特意相邀,吓得不輕,慌慌張張去看葉舒。
葉舒笑了笑,“別怕,公子又不是洪水猛獸,他若是問你什麽,你如實回答就是了。”
書蘭這才去了。
不到一刻鐘,她便又回來了,整個人如墜夢中,還有些不真切的感覺,恍恍惚惚地說道,“葉姐姐,公子讓你過去……”
“我現在就去。”葉舒微微一笑,攏了攏衣裳,便去了。
在寧北飏的門口,雲荻虎視眈眈地盯着她,那目光仿佛在說:你要是敢亂來一個試試?!
葉舒心情不錯,朝他燦爛地一笑。
雲荻當即沉下臉,撇過了頭。
飛煙對他倆的彼此敵視已經習以為常了,莫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将房門打開,對葉舒道,“公子在裏面呢,你進去吧。”
寧北飏所住的是一間上房,高床軟枕、卧榻屏風和書案等等用具一應俱全。
此刻,寧七公子正在書案邊,卻是在——
擦一把寒光凜凜的劍。
葉舒不禁想,現在跑還來得及嗎?她回頭一看,卻看房門被飛煙關上了……
她原本的底氣頓時煙消雲散,語氣也不自覺地變得狗腿起來了,“公子……您叫我啊,呵呵……”
寧北飏擡頭看她,丹鳳眼不帶情緒,俊容不顯山不漏水,像是一處風景秀麗的湖泊,讓人無法預料平靜的湖面下暗藏怎樣的兇機,只聽他平靜地說,“站那麽遠做什麽,過來一些。”
葉舒挪了兩步。
寧北飏道,“再近一點。”
她又挪了兩步。
隔着兩米的距離,她幾乎能看到燈光在照映下,他的睫毛在臉上落下的淡淡陰影。
寧北飏卻又不看她了,他拿起劍,突然手一揚,寶劍脫手,帶着淩厲之勢向葉舒飛來,那一瞬間,她徹底懵了。
他竟要殺死她!
冷風拂面,寒意直蹿腳底。
短短的一瞬,還不足以她哀悼自己穿越過來短短的一生,就見那把劍從她面前飛過,穩穩地插入了牆壁上挂置的劍鞘中。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她每個毛孔都浸出了細密的汗液。
寧北飏對這個效果很滿意。
他拿起桌上的折扇,整個人沒了擦劍時的冷肅之感,恢複了平時三分笑的模樣,緩緩搖着扇子,問道,“那首名叫《水調歌頭》的曲子,是你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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