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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心的嗎
寧北飏掃了一眼四周,簡陋、髒亂地不像話,他想要坐一坐,但看到髒兮兮的地面,不禁嫌棄地皺了皺眉。
不過,看着自己已經髒地不能再髒的衣裳後,他最終還是在火堆旁坐了下來。
傷口處又浸出了血跡,将原本湖綠色布條的一大半都染成了墨綠,他的手移到粗陋制成的繃帶上,神色微變。
葉舒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雖然脫了困,可身體還酸麻着,她不敢靠他太近,便就在洞口看着他,幾乎是哽咽着道,“我錯了,我不該去解公子的衣裳,更不該對公子大呼小叫,現在公子對我的厭惡都是我罪有應得,不如把玉墜還給我吧,我現在就消失在公子的視線之內。”
寧北飏緩緩轉頭看她,嘴角微揚,問道,“是真心的嗎?”
葉舒在心裏狠狠地罵了他一通,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不過看他神色似緩和了一點兒,應該是她的話起作用了吧。
越是這種時候,她越要收住自己的脾氣,她看着他,連連點頭,表明自己的真心。
待她點了頭,寧北飏的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丹鳳眼裏風情畢露。
他實在是長了一張人神共憤的臉,就這麽笑着,饒是在這麽簡陋的環境下,饒是他衣裳髒亂不堪,但也掩不住他通身的氣質和風華。
葉舒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他這是何意。
寧北飏緩緩開口,“這些話你已經對雲荻說過一次了,怎麽本公子瞧你并沒有悔過的意思?”
葉舒一怔,雲荻那黑小子竟然告狀了!
然而她更不懂寧北飏的意思,她遲疑了一瞬,說道,“先前我是和雲荻開玩笑的,這次我是真的悔過了,像我這樣身世飄零又容顏粗鄙的人,實在無顏在公子身邊伺候了,若是公子——”
“想要這玉墜?”寧北飏打斷了她。
葉舒淚眼朦胧地點頭,可憐兮兮地說道,“這是我爹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還請公子垂簾,打發我離開時就将它還給我吧。”
若是面對別的女子這般梨花帶雨的模樣,寧北飏可能狠不下心來。
然而眼前的女子不是常人,其演戲的本領堪比戲園裏最好的角兒,對于葉舒的這番說辭,他将信将疑,只定定地看着她,“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葉舒立馬道,“公子請說。”
寧北飏又問回了在客棧裏刺客闖入之前的那個問題,“那首曲詞是何人所作?”
眼見自由就在眼前了,葉舒這次配合多了,立即和盤托出,“這首曲子名為《水調歌頭》,作者名為蘇轼。”
“這般驚世之才,狀元及第、名揚天下亦不是難事,本公子怎沒有聽過這一號人物?”
“人各有志,不是每個人都想要進入官場的。”
寧北飏這次倒是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他看着眼前的火堆,不知在想什麽。
葉舒站在洞口,就猶如在熱鍋上被煎似的,裏面有性情不定的寧北飏,洞外又時不時響起野獸鳴叫的聲音,此時見他神色緩和了不少,她不禁往洞裏挪了幾步,與他保持着一段距離,在火堆另一邊坐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公子,可以把玉墜還給我了麽……”
寧北飏眼眸微擡,目光移到她的臉上,這張臉實在說不上出衆,可唯獨那雙眼睛會說話一般,就如天上的北辰星,熠熠生輝。
他淡淡地收回視線,往火堆裏加着木柴,說道,“那日的曲子是書蘭所唱,本公子怎知不是你脅迫書蘭,又編了這些瞎話來騙我?”
葉舒皺眉,“這首曲子有什麽難的,若是要證明我會唱,公子才相信我沒騙您,那我唱一遍就是了。”
寧北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葉舒對着他是真唱不出來,她偏過頭,正好她這個位置能望着外面的樹林,以及被樹木藏了一半的月亮。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唱着唱着,她便悲從中來,這已經是她穿越來這個時代的十三天了,不知道她原本所在的世界怎麽樣了,她的爸媽還好不好,他們知道她失蹤了嗎?
如果這裏的一天也等于現代的一天,那她已經失蹤十三天了,爸媽和她的朋友們一定急瘋了吧。
寧北飏眉心微微蹙起,這一曲《水調歌頭》音調與書蘭唱的那一首分毫不差,可給人的感受又那麽地不同。
這首曲子的詞和曲已經是神來之筆,書蘭唱的那曲仿佛是畫了龍,而葉舒找到了曲子的神韻,猶如畫龍點睛。
他的視線不禁移到了女子的側顏上,只見暖和的火光跳躍在她臉上,顯得異常柔和溫暖,但也将她的淚痕照耀地格外清晰。
寧北飏微怔。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葉舒唱完了,也發現了自己早已淚眼朦胧,她倒不介意被無良公子看到自己流淚的模樣,反正今晚她哭得夠多了,真真假假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随意地抹了一把,轉頭看他,“公子現在可以把玉墜還給我了麽?”
寧北飏抿了抿唇,不答反問,“你準備去哪裏?”
葉舒有些意外于他這個問題,但現實條件不容許她作出一個拽拽的回答,她又不願意太過于卑微丢面,便道,“天下之大,四海為家。”
寧北飏皺了皺眉。
葉舒看着他的神情近乎貴公子憐憫衆生相,真怕他要自以為地善心大發,決定将她留在身邊了,她立馬道,“公子不需要同情我,我本來就過慣這種生活了,而且我也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我很喜歡這種自由自在的日子。”
“你這性情,大抵也沒受過多少蹉跎,看得出之前過得不錯。”寧北飏平靜地評道。
葉舒微微松一口氣。
不料,寧北飏卻是道,“這玉墜自然是你的,早晚會還給你,可你用本公子的銀子做了善事,欠本公子的銀子不能就這麽算了。”
葉舒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繼續道,“這枚玉墜本公子暫且收着了。”
葉舒,“……”
這不僅是一個無良公子,還是一個無賴公子!
她也不是沒想過他食言的可能性,可真的發生了,她卻無力再争辯什麽了。
她不想理會他,轉過頭,看着樹林間透出來的月亮。
直到很久以後,葉舒才知道,無論她這晚說什麽,寧北飏都是不太可能放她走的。
輕風吹拂,帶起葉舒額間的發絲,寧北飏看着她的側臉,竟覺得她變得不真切起來,就像是海面上的泡沫,随時會消失一般。
他不知道這奇怪的想法從何而來,卻一時難以移開自己的視線。
林間的風輕輕吹拂着,帶走了一絲絲燥熱的氣息,只剩下涼絲絲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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