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連墨園
侯府內和府門又是不一樣的光景了,一路走來,建築恁是恢弘大氣,雕梁畫棟,美不勝收。
期間遇到了好幾撥丫鬟小厮,他們的服飾也分出好幾個等級來,看得出來侯府規矩分明,下人們見着許久未見的七公子也并未失去分寸,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不過,葉舒并沒有錯過,那些丫鬟們看着寧七公子時眼中冒着的星星。
後院又是不同的風格了,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像是園林景致,美觀而不失雅致。
到了後院,寧北飏正要交代讓他們先回沐風軒,一個中氣十足的中年男人聲音插了進來,“飏兒!”
一個身穿紫衣、頭束武冠的男人大步而來,他唇間蓄着短須,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
不過,看起來并不顯老,反而增添了中年男人成熟的魅力,他走路雖快卻也穩重,舉手投足之間透露出殺伐果斷的氣勢。
雲荻和飛煙立馬恭敬行禮,“侯爺……”
面對激動難掩的老父親,寧北飏的反應淡定多了,他慢條斯理地行禮,喊道,“父親……”
定北侯寧以曦生平征戰無數,掙下了這份位極人臣的功業,性子卻和多數沖撞蠻橫的武将不同,為人深沉冷肅,叫人看不透。
曾經寧七公子寧北飏的生母李氏在世時,他對其尤為寵愛,甚至把正室冷落到了一邊,仿佛眼裏心裏只有李氏一人。
然而随着李氏一去,他的情意似乎也随着她下葬而塵歸塵土歸土了,沒多久便又娶了一個側室。
不過,不論他的心裏有沒有寧北飏的母親,他對寧北飏都是真的好。
據說是因為第七子有他年輕時的風采,他對他甚至比唯一的嫡子還要好。
此刻,寧以曦看着自己的兒子,臉上破天荒地出現了類似于喜愛的情緒。
葉舒眨了眨眼睛,不是說得急症了嗎?
也是巧了,葉舒正浮起這個疑惑,寧北飏便問道,“看起來,父親的病這是已經好了?”
寧以曦托起兒子行禮的手頓了一頓,手抵成拳掩在唇邊咳嗽了幾聲,笑着道,“只要你回來,為父什麽病都好了。”
寧北飏并未拆穿他父親,轉頭對雲荻眼神示意,雲荻立刻從護衛手中接過兩壇酒,抱了過來。
“經過城南時特意買的,這是父親最喜歡的大地魂。”
寧以曦親手從雲荻手中接過兩壇酒,又湊近聞了聞,仿佛是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這才将兩壇酒遞給了身邊的随從,“飏兒最懂為父。”
張叔難得看到侯爺如此高興,不禁也笑着道,“七公子可算回來了,您不在廣陵,侯爺即便是喝大地魂,也總說少了點兒味道。”
寧北飏笑了笑。
寧以曦半攬着寧北飏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道,“走,去煙雪閣,讓你柳姨娘做一桌好菜來,給你接風洗塵。”
葉舒随着飛煙雲荻跟在定北侯父子身後,突然一種不怎麽美妙的感覺在肚子裏游走起來,她捂住「咕咕咕」的肚子,拉住飛煙道,“飛煙,淨房在哪兒……”
飛煙下意識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歉然道,“公子這裏離不了人,我找人陪你去吧。”說着攔下了一個粗使小丫鬟。
小丫鬟恭恭敬敬應下了。
葉舒随即被小丫鬟帶着路,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葉舒出來的時候,小丫鬟被人忙天荒地地拖走了,只來得及交代一句,“七公子的院子在那個方向,請姑娘自行回去吧。”
“喂——”葉舒還來不及多說什麽,人影已經消失在轉角了。
她回頭看着小丫鬟所指方向,樓閣屋檐連成一大片,這哪能看得出來什麽……
她是一個輕度路癡,一般地形難不倒她,但一旦地形複雜起來,要認路就難了,就像是眼前這種房子長得都差不多的情況。
她決定找人問問路。
葉舒穿過一條花園小徑,往小丫鬟所指的方向走去。
說來也是奇怪了,越走感覺越偏僻了呢。剛剛被管家領着時,一路上便遇到了十幾撥下人,而她現在所處的這一片,連一個丫鬟小厮都看不到。
她按下疑惑,穿過一片回廊,終于看到了黛瓦紅牆的院門,仔細一看,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着「連墨園」三字。
此時院門大開着,只露出一段垂柳小徑。門口守着兩個丫鬟,兩人站得十分規矩,饒是四下無人,兩人也全無懈怠之意。
這就是寧北飏的住處?
葉舒決定上前去問問,待她走近一看,不禁愣了愣,兩個丫鬟站姿一模一樣不說,連長相都很相似,她都懷疑這兩人不是真人,而是複制出來的漂亮泥塑。
“姑娘,請問一下,這是七——”
正在葉舒向守門丫鬟打聽的時候,一位花容月貌、衣着鮮美的女子迎出來,讓葉舒的話頭頓住了,守門丫鬟見了那女子,立刻恭敬地低眉垂首。
那女子一雙美目在葉舒身上流連而過,恰到好處的打量讓人無法産生不悅感,很快她收回打量的視線,展顏一笑,“妹妹請進吧!”
葉舒有些遲疑,“你知道我?”
女子笑了笑,已挽着她的手将她拉進去了,一邊道,“公子特意交代過了,怎會不知?我叫采月,是連墨園的領頭侍女,以後我們來往的日子還長着呢,若是妹妹不嫌棄,我托個大,你可以叫我一聲采月姐姐。”
侍女?那就是丫鬟了?
葉舒忍不住又多看了看身邊的女子。
在江寧時,寧北飏的府中除了幾個粗使小丫鬟,也就是飛煙和她和書蘭了,平時她們的衣着服飾也沒多大區別。
可眼前這位,衣服料子和款式都很講究,看起來級別應該還在飛煙之上,她剛剛險以為這是侯府裏的小姐……
葉舒客客氣氣地回應着,“初來乍到,以後還請采月姐姐多多關照。”
采月笑道,“妹妹這麽說,就是折煞我了,都是做奴婢的,不敢說什麽關照不關照的,只要兩位主子好,我們便也好了。”
兩位主子?
葉舒察覺出不對來,正想要再細問,偏這時候看到一幕讓她腳底生根、不能動彈的畫面。
一個渾身血淋淋的丫鬟被兩個小厮往院外拖去,只見那丫鬟雙眼處凹陷,眼眶裏溢出鮮血來,鼻孔和嘴巴也流淌着鮮血,她痛苦地呻吟着,卻只能發出「啊」的單音,細看便會發現,她嘴裏空蕩蕩的,舌頭已沒了……
采月見狀,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皺眉對兩個小厮吩咐道,“怎弄得滿地是血?還不快收拾幹淨了,若叫公子看見,仔細你們的皮!”
“是是。”兩個小厮連忙應道。
采月不欲再理會,轉身看着葉舒時,臉上恢複了一分笑意,“随我來吧,公子正在等你。”
葉舒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臉色蒼白,連說話都不利索了,“那、那是——”
采月也明白眼前女子的害怕,帶着些歉意安撫道,“你莫要怕,這丫鬟闖入連墨園,形跡可疑,才有這般下場。”
只是可疑,就打得半死不活?葉舒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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