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初見
“采月姐姐。”四個丫鬟經過,恭敬地向采月欠身行禮。
采月只淡淡地點了點頭,丫鬟們便退至一邊,将路讓出來,讓她們先行。
葉舒心裏升起不良的預感,但她沒有表露出來,而是委婉地套話,“采月姐姐可知,公子找我來是為了何事?”
采月聞言,不禁轉頭看她,仿佛這個問題有些奇怪。
葉舒立刻做出一副忐忑的模樣,低着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也好心裏有個準備。”
采月恍然,卻是回道,“做奴婢的怎敢猜度公子的意思,你去了便知。”
葉舒心底一陣哀嚎,在她猶豫要不要問清楚到底是哪位公子的院子時,采月已在一座涼亭前停下來,對她說道,“公子在涼亭裏,你過去吧。”
葉舒腳步一頓,快速轉動自己的小馬達,将目前的境況分析了一遍。
人生地不熟,轉頭跑掉成功的可能性近乎零,若是當場坦白,很有可能會遷怒連墨園這位公子。
當然她不認為搬出寧北飏來會有用,說不定下場會跟那個受刑的丫鬟一樣。似乎唯一的活路便是把這場戲演下去……
采月是連墨園的領頭侍女,連她都認錯了人,那位公子也未必不會認錯。
嗯,靠譜!
葉舒朝采月笑了一下,端着一張坦然自若的臉走進去了。
還未待她走近,她的坦然自若便崩塌了。
“死了?”一個好聽而低沉的聲音響起來,就如十一月的湖水,帶着沁涼沁涼的感覺,說不出的涼薄。
“公子宅心仁厚,有意放那賤婢一馬,因此底下人并未下死手,還有一口氣在。”
說這話的聽聲音有些文士的味道,可說這些話時淡漠的語氣,讓人無法将他與聖人門生聯系起來。
葉舒哪能不明白,他們口中的「賤婢」多半就是剛剛那個丫鬟。
她一時不敢進,也不敢退,就呆呆地站在原地。
“誰!”伴随着一聲疾呼,一塊不明物向她飛來,「哐啷」一聲砸在她腦門上,伴随着火辣辣的刺痛,她下意識捂住了額頭,見落在地上的「兇器」是一塊墨錠。
葉舒想,她的額頭一定腫起來了,可是她現在已經操心不上她可憐的額頭了。
她擡頭便見涼亭邊站着一個穿着長衫的文士模樣的中年男人,模樣像是文士,可眼睛卻如同一條吐信的毒蛇,看她時直冒幽幽冷光。
她此刻真是叫苦連天,該說自己是誰呢?
就在葉舒這戲沒法演下去之際,涼亭裏再次傳來了那個好聽的聲音,“姜懷——”
聽到這聲,那個叫姜懷的男人立刻收斂起鋒芒,轉身朝涼亭內的男子躬身,等待示下,很快便聽那個聲音道,“這是袁家的。”
“是。”姜懷恭敬地答道,随即走過來撿起了葉舒身旁的墨錠,可還不忘冷冷地掃葉舒一眼,那目光犀利地讓她的心一顫。
她真是懷疑,自己來了什麽地方?恍惚間想起,雲荻說過一個「冷面閻王」,飛煙說是寧三公子,該不會連墨園便是寧三公子的院子吧?
葉舒真想暈厥過去。
在她心驚膽戰的時候,姜懷不耐煩地回身看着她,“發什麽愣?公子讓你進去。”
葉舒勉強扯出一個笑,她敢肯定,她現在笑起來肯定比哭還難看。可不管怎麽說,她還是走到了涼亭裏。
涼亭中有一張書案,案前的人穿着天青色常服,她不敢再往上看了,并不知他是何模樣,只覺大致輪廓給人貴公子雍容閑雅的感覺,可周身卻散發着冰冷的氣息,正如他剛才說話的語氣,給人冰封千裏、生人勿近之感。
此刻,他正提着筆,不知在作畫,還是在寫字。
葉舒深吸一口氣,在自己的嘴唇不再哆嗦之後,才開口行禮道,“參見公子。”
卻沒有回應。
葉舒忐忑不已地盯着自己的腳尖,心想該不會被認出來了吧?
不過,這種忐忑的心思在無止境般的等待中悄然消散了,她無聊地默數着數,數到好幾千了,算起來也該有半小時了,可那邊還沒有回應。
小命着想,她不敢造次。
話說回來,她畢竟是穿越的人,她其實也不确認自己會不會死在這個時代,也許這具肉體死了,她便會回到現代?
她不能确定,也不敢冒險。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受了傷沒死,那麽她會痛苦難受,這是先前受傷再加上剛才被砸了的經驗。
不知過了多久,那邊似乎完成了作品,将筆擱在了筆架上。
姜懷看了看,由衷贊嘆道,“千山暮暮,倦鳥歸林,公子此畫,頗有大家之風。”
寧北韬只冷哼了一聲,這一聲除了冷,還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厭煩。他随手便将剛成的畫作扔進了火盆之中,轉眼便竄起火苗,将畫作吞噬。
葉舒低垂的視線不經意間看到了那副畫,她雖沒有多少文藝細胞,但也能看出那是一副極好的畫作,這麽燒了挺可惜的。
“将這東西給你家主子帶回去。”寧北韬将一個盒子推了出來,姜懷立刻接過,将之拿給了葉舒。
葉舒恭敬地接過盒子,應了一聲「是」,說完便欲溜之大吉,剛走了兩步她才想起什麽,立刻回身行了一禮,補了一句,“奴婢告退。”
她還未走遠,正好聽見一句那文士帶着鄙夷語氣的話,“堂堂相府,下人規矩不過如此。”
葉舒,“……”
采月見她出來,視線落在她額頭上的紅腫上,似乎有什麽事情出乎意料了,她不禁怔了一下。
葉舒呵呵笑着給自己找臺階下,“誤傷誤傷。”
采月眼見了她的傷勢,大致将公子的态度也猜到了幾分,只客氣地提議送她出去,而葉舒心中還有事兒,自然是不想被她送,兩人客客氣氣地分別了。
采月另叫了一個小丫鬟來送她出連墨園。
走了一段,葉舒趁四下無人,悄悄打開盒子,只見裏面躺着一顆雞蛋大小的珠子,瞧那淡淡光澤,似乎是夜明珠!
葉舒猛地蓋上盒子。
這位寧公子是要送禮物給心上人吧?她連這位寧公子具體是寧家哪位公子都不确定,又怎麽會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袁家哪位小姐。
一個禮物而已,早幾天遲幾天應該差別也不大吧?她默默地想着。
在離開連墨園前,她趁着小丫鬟不注意,将珠子從盒子裏取出,随手扔進了連墨園的草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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