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你倒是樂于助人
雖已至六月了,但涼亭中冷風習習,給人不寒而栗的感覺。
姜懷默了一晌,直到袁府丫鬟走遠了,才問道,“公子将袁家的禮物退回,是不想結下這門親事?”
寧北韬看着火盆中的畫作化為灰燼,他才收回目光,冷嗤一聲,問道,“先生可知,今日我那七弟回廣陵時偶遇了袁家三小姐?”
姜懷為謀士十餘載,對門閥士族的謀算熟悉至極,只需寧北韬這麽提一句,他便明白其中的緣由,他自然不會認為這是偶遇,當即憤然道,“袁相這只老狐貍,一邊讓袁二小姐故意親近公子,另一邊又讓袁三小姐接近七公子,這是想兩頭都站,總能押對一個世子之位。”
寧北韬嘴角浮起輕蔑的笑意,“你猜我那父親會偏向誰?”
姜懷想到了什麽,眉心微蹙,但他沒有退卻的意思,畢竟如無艱難險阻,謀士存在的意義又何在?他躬身行禮,鄭重道,“某必當全力為三公子籌謀。”
——
葉舒在府裏繞了幾圈,直到感覺沒人跟着自己了,這才打聽寧七公子的院子,一路摸着去了。
原來,寧七公子的院子名為沐風軒,而她剛剛誤闖進去的,正是雲荻口中的「冷面閻王」寧三公子的連墨園。
她安慰着自己:沒事的沒事的,夜明珠已經留在連墨園了,等他們發現時,應該會以為是粗心大意的丫鬟不小心落下了,再重新送也是一樣的。
雖是如此說,但親眼見到那血淋淋的場面,那一幕就像是印在腦海裏的一般,揮之不去,恐怕接下來會噩夢連連了。
葉舒到了沐風軒不久,飛煙帶着書蘭回來了。
兩人看到她額頭的傷,又是驚訝,又是擔心,問了一大通,不過她機靈,想了一個由頭糊弄過去了。
書蘭陪她簡單地包紮了後,飛煙将沐風軒所有丫鬟和小厮都集合起來,給葉舒和書蘭介紹着,也算是互相認認臉。
葉舒再一次感受到了侯府的排場,這位在江寧看起來樸素的公子,沐風軒一個院子中就有三十多個下人,丫鬟分上中下三等,小厮也分為三等。
而飛煙是跟着寧北飏時間最長的侍女,自然而然地是沐風軒的領頭侍女,平時溫溫柔柔的她,這麽一站在下人們的面前,自然而然地便生出了幾分氣勢。
“這位葉舒姑娘是公子在江寧選定的貼身侍女,她以後和我一樣,以後你們——”
“不不不——”打斷的人是葉舒,她呵呵笑着道,“我到公子身邊不過幾天,無德無能,實在不敢當貼身上等侍女,還請飛煙姐姐讓我做一個灑掃庭院的丫鬟吧。”寧北飏又不是她所找之人,她何必再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
下人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移到說話的葉舒身上,上下掃了她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地想着:倒是有自知之明。
飛煙為難,“你的身份是公子親定的,這我不能做主。”
葉舒神情比飛煙還要為難,她摸着自己額頭上的傷口,“我現在都破相了,怎麽好到公子面前呢?”
“這樣吧,你先休息幾日,我回頭向公子回禀此事。”
葉舒連連點頭。
——
寧北飏回去時,天色已暗,沐風軒亮起了燈火,雲荻還在他的耳邊喳喳叫,“公子的劍法越來越出神入化了,剛剛侯爺出招都沒您快!”
飛煙迎出來,笑着道,“奴婢就猜到,侯爺必定不會早早地放公子回來的,因此讓小廚房做了荷葉膳粥,給公子做夜宵。”
寧北飏腳步微頓,不經意地往飛煙身後看了一眼。
飛煙心思細膩,看出他是意外于葉舒不在,便主動解釋道,“公子,今日葉舒不小心傷了額頭,暫時不宜伺候公子,奴婢便讓她先歇着呢。”
寧北飏眉毛微挑。
卻是雲荻先開口了,“這野豬,剛回侯府就不安分!飛煙姐姐不必替她遮掩,她一定是又闖禍了是不是?”
寧北飏突然問飛煙,“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她的意思?”
飛煙原本并未打算說出葉舒自願做三等侍女的事情,但公子現在都開口問了,她自然不好再隐瞞,便将今日之事一一說出了。
雲荻聽完,倒有些意外:這只野豬太反常了。
寧北飏默了一瞬,沒有再說什麽,轉而去了書房。
——
額頭上的傷,葉舒并未放在眼中,不過是借着這個由頭來躲個懶,順便再避避風頭。
兩天過去了,連墨園那邊并未傳來什麽動靜,她想,還是自己太過于緊張了,這事兒大概已經翻篇了。
這兩天,她也沒閑着。
畢竟是北越的都城廣陵,人們自然比江寧小城見多識廣一些,因此她也打聽到一些關于這個時代的信息。
原來,這個世界除了邊遠小國,主要分為北越、南陳兩國,兩個國家由以前的一個大國割裂而來,因着這段歷史。
這麽多年來,兩國都沒有放棄一統天下的決心,偏生兩國國力相差無幾,所以征戰不斷,但誰也沒有打服誰。
葉舒撐着下巴,默默地想着,聽這背景,倒有些導游介紹的戰亂時代的影子。可是……兩個國家……她找的那人不會在南陳吧?
唉,這她如何知曉啊?
葉舒愁死了。
“不要臉!不要臉!”隔着一道牆,傳來女孩子憤怒的聲音,“不就仗着家裏有點權勢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不就是楊家嗎?本姑娘才不稀罕呢!”
葉舒被勾起了好奇心,暫時放下了自己的事兒,借着牆角的榕樹,攀上了牆頭。
只見一個容顏俏麗的一等侍女正對着一簇薔薇出氣,這才一小會兒,牆角下已經落了一層嬌豔的花瓣。
這個牆角是書蘭所負責範圍,葉舒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她坐在牆頭,朝陌生的侍女說道,“你若是心有不甘,想辦法擺脫那些讨厭的人就是,幹嘛拿這些花兒出氣?”
侍女擡頭看着坐在牆角上的女子,雖認出她同樣穿着侍女的衣裳,可是她從未見過這樣膽大的侍女,不禁皺眉問道,“想什麽辦法?”
葉舒哪知道她是什麽情況啊,而且看着女子三分不耐的樣子,想必也是聽不進人言的,她聳聳肩說道,“婚姻之事,都講個你情我願,既然你不願意,為何不向父母坦誠心跡?如有必要,也可以斷發明志,甚至和心上人遠走高飛。”
侍女皺眉看着坐在牆頭的女子。
她只聽過,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時婚姻之事,變成你情我願了?
葉舒看着保住的那片薔薇,唇角微揚,笑了一笑。
“你是沐風軒的丫頭?”
葉舒還未回答,便遠遠地聽到有人急急地喊「九小姐」,而牆下的侍女也聽到這個聲音,深深地看了葉舒一眼後,扭頭便走了。
在葉舒琢磨那侍女身份的時候,一個聲音猝不及防地在她後背響了起來,“你倒是樂于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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