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好奇心害死貓

宇文清霜氣他無視自己, 正欲接着說,她身畔柔弱的左相千金忽而幾聲咳嗽, “清霜。”

她聲音輕柔,聞之可親。

宇文清霜咬着銀牙,卻也很聽她的話,只不過走回去的腳步聲明顯帶着不甘。

“薛谷主青年才俊,自有他的想法,咱們身為女子,等閑觀之便可。”左柔雲站了起來, 雙手端着瓷杯,朝向上座的白衣谷主, 笑着道:“這一杯柔雲以茶代酒敬薛谷主。”

她輕而易舉就化解了席上尴尬的氣氛, 倒是叫許多人生了好感。便是方音都暗暗地附在之之耳邊贊許道:“這位左相千金不愧是官家小姐,端莊有禮。”

之之喝了一杯果酒潤肺,微微熱,連心頭都微醺。她低笑一聲,應了方音的話。眸光卻落在她上首的薛素鳴身上。他足夠端着架子, 在左柔雲站了一會兒, 他才漫不經心地持着酒杯, 淡淡地道:“左小姐多禮。”

左柔雲柔柔地掩袖喝下那杯茶, “薛谷主請——”

薛素鳴捏着玉杯,飲了一口, 便放了下來。

左柔雲看到這一幕也神情不變, 身段優雅地坐下。宇文清霜有些不忿, 她身邊的左柔雲暗中不知輕輕和她說了怎樣的幾句話,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杯, 還是有些小脾氣, 不過也學會了忍下。

百蕊等管事及時出來敬酒,這一段小小的尴尬很快也成為了過去。

之之耳聽八方,眼觀四野,看着柔柔弱弱的左柔雲忍不住輕哂,既然有肺痨,為了見自己的心上人,這樣操勞也要過來?真是有趣。

宴酣之時,許是顧忌着薛素鳴的性情,當然也沒有到群魔亂舞的地步,不過肯定是要開場時要暖,要樂。

之之倒了一杯果酒,走到了薛素鳴身邊,笑着道:“哥哥,我給你敬一杯酒,你可得領情喝下啊。”

薛素鳴皺眉,看了一眼她,“你尚未及笄,飲酒多了對身體不利。”

“哥哥,這個時候就別啰嗦了,你喝還是不喝?”

她一臉認真,眼睛亮閃閃的,杏眼裏仿佛含着一彎水波。

薛素鳴頓了頓,奪過她的酒杯,之之也因為他的忽然靠近被吓了一跳,驀然回眸,便将他微微仰起下巴,如玉的手指持着酒杯痛飲,果酒粘稠蜜甜的酒氣熏得唇瓣泛着柔紅。

他把酒杯還給愣在原地的之之,“可以了。”

之之看了一眼空空的酒杯,欲言又止。我是讓你喝酒,沒讓你喝我的酒啊。

薛素鳴看向她,眉頭合攏,無聲地問,還有何事?

之之:“沒事了。”

薛素鳴看了她一眼,“一會兒随我回雲夢樓。”一副大家長的态度。

之之手指磨蹭着杯口,不滿地說:“這麽快就要回去?我還想要認識一下宇文小姐身邊的那位小姐呢。”

薛素鳴說:“那就現在去。”

之之嘴角彎起一個笑意,小聲地向他說:“哥哥,這位左小姐一直在看你哦,你們是不是認識啊。”

“不認識。”

之之笑着朝望過來的左柔雲輕輕點頭。

左柔雲斯文地笑了笑。

“怎麽,你對她很感興趣?”薛素鳴眸光微暗,語氣不善,他眸子裏閃過微些的厭惡。碎冰似的,很快又下沉在湖水般的眸子底。

之之很識趣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對哥哥認識的人很感興趣,既然哥哥說不認識了,那就算了。”

她讨好的語氣還是讓薛素鳴下意識地心情好了起來。“回去吧。”

“知道了。”之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沒過多久,薛素鳴就先一步離開了,而大家對他的離開也是喜聞樂見的,甚至是,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廳裏時,氣氛都緩和了許多,宴席也推上了第一個高潮。

之之和方音說了一下,很快,也随之離開。

他們兩人的離開,當然不會沒人留意不到,只不過大家都是漫不關心的,也習慣了。除了宇文清霜和左柔雲,左柔雲定定地看着那抹離去的白色身影,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個男孩,可惜的是,薛家已經敗落,過去那個可憐的男孩已經獨當一面。

“柔雲。”宇文清霜不滿的呼喚讓左柔雲回到現實。她掩唇情緒低落地應了一聲,再擡頭眉眼溫柔。

“怎麽了?”看着宇文清霜掩飾不住的怒容,她很關心地問。

“薛素鳴也太高傲了,他以為得到了魏王的看重,醫家聯盟就不重要了嗎?遲早要栽一次才知道後悔。”宇文清霜其實更生氣的是從頭到尾他一眼都沒看過自己。她是宇文家的大小姐,從來都是她看不上人,只有他,心心念念,卻被不屑一顧。火氣蹿上心頭,她猛然就站了起來,“他到底把我當做什麽了?”

“清霜……”

看着已經走出去追人的宇文清霜,左柔雲臉上柔情的面具破碎,她秀氣美麗的臉蛋上神色帶了惱恨,只是身體柔弱,扶風弱柳似的,跟在宇文清霜身後。

身後腳步聲追随而至,夜雪裏伴随着嬌喝。“薛素鳴,你給我站住!”

之之頓住腳步,好笑地望向撐傘的薛素鳴。薛素鳴本不想理會,因為她的止步,遮擋兩人的白色紙傘也微微頓住,他撐着傘轉身看向燈火輝煌綽約影子下的宇文清霜,她張揚豔麗的眉眼激動得洇着微紅,怒氣勃勃地看向他。

“薛素鳴,你就這樣讨厭我,連多看我一眼也不願意?”

薛素鳴看陌生人一樣的淡漠眸光更是惹怒了她。她委屈得想哭,可是當旁邊有一個電燈泡之之時,她就不允許自己示弱。“之之,我有話和你哥哥說,你能不能先走?”雖然是商量的用詞,可是她的語氣霸道而獨絕。

之之唔了一聲,寒風中手裏的燈籠亮瑩瑩的,身形也慢吞吞地要從傘下移開。

“那哥哥我先回去了,你和宇文姑娘……”

“不必。”薛素鳴淡淡地止住了她的話,修長有力的右手撐着油紙傘向她傾斜,腳步也向她挪了一步。寒風雖冷,卻也不及他的這個動作冷徹心肺。

宇文清霜被他的雙标氣得鼻子一抽,眼睛暈紅。

“宇文姑娘,月迷谷不是你談情說愛的地方,若你執迷不悟,我只能拒絕和宇文世家的合作了。”

“你……”宇文清霜看着面前狠心的郎君,一向沒心沒肺的她也覺得傷情,她絕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她宇文大小姐還有這麽卑微的樣子。

“薛素鳴,你是不是對每個女子都這麽絕情啊,可為什麽偏偏對她這麽好。”宇文清霜不甘地指着他身畔雪球似的小姑娘,小姑娘無辜地眨眨眼,唇邊抿着個天真的笑容,十四歲的女孩介于少女和孩子之間,燦漫地似漫山遍野開過的桃花,初初長成的一枝豆蔻。

“宇文姑娘,我是師妹啊。師兄不對我好,難道還要對你好不成?”

薛素鳴微微颔首,下颌線冷寂,修長幽深的丹鳳眼也難得地出現一抹笑意。他色曉牡丹,但情冷若冰雪,唯有在看身側的師妹時,溫和了幾分。“宇文姑娘,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宇文清霜正想說一句不,可是她忽然愣住了,傻眼了,只因傘下的那個小姑娘忽而沖她一笑,那個笑很甜美粘稠,似蜜。可是卻透着一股不對勁,她擇人欲噬的眼神,揚唇冰涼的弧度也讓她自心頭升騰出一股害怕。

“宇文姑娘,可還有什麽事?”她又笑眯眯地,和善地問候自己。

“你到底……”宇文清霜回過神來,覺得鬓角都流淌些許冷汗,渾身都緊張得發熱,連刺骨的寒風都不在意了。

之之視線從她身後不遠處滑回。“宇文姑娘,左小姐可是很擔心你的,她身體不好,莫要受了這風寒。”

宇文清霜看向身後,就看見了捏着秀帕,弱不勝風的左相千金站在門邊光暗處,微微弱弱地一咳,“柔雲不是有意偷聽,只是擔心清霜,今晚的風雪真大啊,也不知回杏林居的路方便嗎?”

宇文清霜還是很看重這個手帕交的,當即就走向左柔雲,扶着她,“柔雲,這月迷谷又不是沒有下人,一會兒讓她們護送我們回去便是。”

“那便叨擾了。”左柔雲看向薛素鳴,說。

薛素鳴皺眉,說:“左小姐身體不好,以後這種宴會還是別參加得好。”

左柔雲面容一僵,低低地應了一聲。

之之想了一下,說:“左小姐,師兄是擔心你身體呢,他向來說話便是這樣,你可別在意啊。”

左柔雲說:“柔雲知曉薛谷主的心意。”

心意?之之差點忍不住笑場,好在被薛素鳴瞪了一眼,她才一本正經地偏開腦袋。

“先行一步。”薛素鳴語氣淡淡。

傘下兩個人的背影漸行漸遠。宇文清霜低垂着眼簾,有些脆弱的樣子。忽而,有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是左柔雲溫和的笑顏。“清霜,我知曉你喜歡薛谷主,來日方長嘛。你生得這麽美,他遲早有一天會喜歡上你的。”

“是嘛。”宇文清霜振作了一點,急着追問。“可是……他除了他的師妹,其他的女人連看都不看一眼。”

“你這就吃醋了?之之姑娘再好,也不過是他的師妹啊。”

宇文清霜仿佛是被拔去了眼前的迷霧,眼前一亮,“你說得對,離之之再好,也是他的師妹,又不是他的女人。”

左柔雲漫不經心地應了幾句,其實一直在回想傘下女孩的樣子。看來,若是想要走進他的心裏,這根刺得早點拔掉。不過,她又柔柔地一笑,師妹啊,近水樓臺也要看月亮,月亮那樣的矜傲,又怎麽會碰窩邊的草。

走到雲夢樓的屋檐下,之之看向身邊一直沒說話的薛素鳴。忽而有了些惡趣味。“哥哥。”

“怎麽了?”薛素鳴收起傘時,就聽到她這甜甜的一聲,下意識地應。

“我看宇文姑娘對你這麽癡心,你都不喜歡,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啊?”

薛素鳴看向大逆不道的之之,冷呵一聲,“我看你是太閑了,今晚上有時間把琴譜記背,明天抽查若是有錯漏的……”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冷笑了一下,懲罰的力度是上了大半年他課程的之之在清楚不過的。

之之立即捂嘴,然後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狡辯:“我就是好奇嘛。”

薛素鳴的手拍了她腦袋一下,不重,有種懲戒的意思。“這不是你該好奇的事情。”随即走上了樓梯。

之之嘆了一口氣,告訴自己是虧是福,然後跟着走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宇文清霜被薛素鳴氣到了,還是真的家裏有急事,沒過幾日便匆匆離開了月迷谷。

聽說了左柔雲會在谷裏過年,更是意想不到。不過,她一個肺痨,在這麽冰天雪地的冬天,也确實不适合奔波。

冬至一過,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小年,整個月迷谷都是張燈結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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