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相親
兩天後,縣城火鍋店。
女方等得在座位上狂撩頭發時,靳恒和楊知微才雙雙到達。
小姐姐隔着玻璃看見兩個身型相仿但氣質截然相反的帥哥下車,她別過去臉,掩着嘴笑。
不管今天相的是哪個都賺了!
進了飯店,靳恒先拉開凳子坐下。
他沖對面的女孩陽光可靠地笑了下,先入為主道,“你好,介紹一下……”
女方一看這架勢,都要站起來和他握手了,這時,靳恒突然扯來邊上冷若冰霜的楊知微的手,放在中心道,“……這是我哥,楊知微楊教授,在醫科大工作。媒人跟你講過了吧?”
楊知微平整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他側目瞪了靳恒一眼,好像在說別自作主張。
但女孩沒注意到。
她起身,轉向楊知微,自我介紹說,“你好楊老師,我姓鄭,叫我小鄭就行。”
楊知微禮貌地對女孩笑了下,也起身和她碰了碰指尖,當打招呼了,“你好小鄭,辛苦你抽空出來一趟。坐吧。”
大家都坐下,克制着目光互相打量。
小鄭想,他們真的是兄弟嗎?長相氣質,都背道而馳。
楊知微穿襯衫,靳恒穿衛衣;楊知微坐得正,靳恒坐得垮。
楊知微坐得刻意離靳恒很遠,因為不想和他有肢體接觸。
但桌下兩人岔開的腳卻碰到一起,明明身高只差了六公分,但腳卻明顯一大一小,對比明顯。
一下子面對兩個大帥哥,女孩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靳恒見氣氛有點冰,主動招呼說,“鍋都開了,先吃吧,邊吃邊聊。”
飯店是縣城裏新開的一家店,裝修挺上檔次,鍋都是單人單鍋。靳恒掀開過鍋蓋,看到小小的鍋裏翻滾的白湯,就有點沒胃口。
火鍋嘛!就要吃那種一大鍋紅湯的,大家圍在一起筷子打架,那樣才香。
見楊知微一直沒動筷子也不說話,靳恒急得要死。
雖然是按約定來赴宴了,但照這樣下去,這個局還不得給他攪和黃了?
“小姐姐喜歡吃什麽,讓我哥給你夾,他坐得近。”說着,靳恒用手肘怼了下楊知微說,“哥?夾菜啊。”
楊知微想了想說,“等等,用公筷吧,衛生點。”
靳恒低頭小聲吐槽了下。
但看他哥聽話地給女孩夾菜的樣子,心裏舒坦了不少。
說實話,楊知微對人家姑娘感不感冒他不知道,但這女孩,的确像是對他哥有點意思。這不,就夾個菜,眼睛都不敢往這邊看了。
剛剛來的路上,靳恒給楊知微打了預防針,特意囑咐他,讓他別板着個臉,積極點。
“不然別怪我跟你不客氣啊。”靳恒兇巴巴說。
他把媒人發來的介紹信息給楊知微看。
楊知微一目三行讀過去,頗為刻薄地評價,“‘xx農商行工作’,沒說是什麽崗位,大多是營業部吧,門檻不高。”
“‘性格文靜溫柔’,那就是內向不愛講話。”
“還有這個,‘在省城有自住房’……大概率是父母給買的小房子吧?這麽看下來這女孩自己的工作能力和經濟條件都很一般啊。”
靳恒聽得頭疼,怼他道,“你夠了啊楊知微,這可是奶奶托人幫你看的,聽說人家女孩爸媽都是市裏當官的,配你這種大齡青年還不是綽綽有餘?”
楊知微輕笑了下,不說話。
他孤高漂亮的側臉映在車窗上,冷若冰霜,也豔若冰霜。
飯桌上,靳恒剛低頭吃了兩口,就見楊知微已經吃飽了一樣,撂下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和女孩說話了。
雖不過三言兩語,但總比剛才端着的樣子好很多。
他心裏松了一口氣。
“你們先聊,我去個洗手間。”說完,靳恒有眼色的溜了。
靳恒回去給媒人打了個電話,說了下情況。電話裏只字不提楊知微甩臉的事,只是說他倆聊的不錯,看樣子有戲。
他回到座位上時,剛好聽見女孩和他表哥說,“……那可以留個聯系方式看看。”
楊知微卻說,“鄭小姐,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吧。你介不介意……”
“介意什麽?說出來我也聽聽?”
靳恒拉開凳子,大馬金刀地坐下,側過頭盯着楊知微看,“哥你看,人家鄭小姐都主動要留你電話了,還能介意你那些小事嗎?”
楊知微看都不看他,低頭疊了疊桌上的餐巾,冷冷道,“靳恒,別插嘴,這裏沒你的事。”
說完靳恒,他又看回對面的女孩。
楊知微的聲音大方平穩,在嘈雜的飯館裏顯得尤為清亮,他說,“那你介不介意我之前離過婚?”
桌上其餘兩人都愣了。
“離……婚?”
女孩眨眨眼,半天消化不了信息量,“可是……您沒和我開玩笑吧,楊老師?”
是媒人的信息錯了嗎?不可能吧。
還是人家沒看上自己,現編的理由呢?
靳恒一聽這話,也傻了。
“說什麽胡話呢哥?”靳恒大聲說,“別瞎扯幌子啊,不喜歡就大大方方說啊,你這是什麽态度?!”
楊知微冷靜道,“我沒說謊,我真的離過婚。你們可能不了解這個情況。所以我才問人家小鄭介不介意。”
女孩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半天才抓起手包說,“不好意思,我要回去好好想一下……那今天沒事我先回去了。”
靳恒急死了,他站起來一拍桌子,“行了!都別走!”
他深呼吸冷靜了一下,拉住楊知微就往外走,回頭道,“鄭小姐不好意思,麻煩你先稍等下,我和我哥出去說說。”
到了門外,靳恒問楊知微,“你離婚這是怎麽回事?”
“還能怎樣。”楊知微淺淺一笑,隔着碎發去看靳恒因激動劇烈跳動的眼睛說,“結過,又離了。有什麽問題嗎?”
“什麽時候的事?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靳恒皺眉問。
楊知微把他推開一點,想了想,毫不避諱道,“大概兩年前。”
“這種事,我也沒義務和你講。”
靳恒看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又想發火。
他雙手空抓着頭發攥拳,嘆了一大口氣,又撐着楊知微背後的牆問,“……那你回去和人家姑娘怎麽交代?”
楊知微眼角深而帶勾的桃花眼擡起來,看了靳恒一眼,“怪我?”
“我說了,我不來。是你非拉着我來的。”
靳恒一拳砸在楊知微臉側的牆上,兇狠道,“那我能知道你離過婚嗎?這麽重要的事你不提前告訴我?”
楊知微靜靜望着他,似笑非笑搖了搖頭。他輕輕一掌撥開面前的遠房表弟,轉身朝飯店裏走去。只剩靳恒一個人站在原地,望着自己起伏的影子生氣。
轉眼,楊知微就帶着女孩出來了。
靳恒摸出支煙咬在嘴裏,不點火,靠在牆上看。
他見楊知微好像和女孩說了些什麽,女孩笑着擺了擺手,鑽進路邊的一輛白色沃爾沃離開了。
“你和她說什麽?”
等楊知微回來,靳恒問。
“和你有關系嗎?”楊知微說,“上車,回家。”
“喂,你騙人騙上瘾了是吧,離婚這麽大的事不和家裏說,信不信我告訴奶奶?”靳恒去攬楊知微的肩,假裝親昵實則威脅道,“你說不說?”
楊知微一轉頭就對上靳恒挺直的鼻梁,他側開臉無奈道,“我和她說,她這樣的條件還能找到更好的,跟我處委屈了。”
“就這?”靳恒不信。
楊知微不語。
“不只這麽簡單吧,還有呢?喂楊知微你別跑啊,你給我站住……”
上車坐好後,楊知微才小喘着笑起來,對靳恒說,“我還和她說。實在不行……”
“……實在不行就把你賠給他。”楊知微眨眨眼,“人家答應了。”
“楊知微!!!”
回去後,靳恒再沒提給楊知微介紹對象的事。
大雪後連續幾天放晴,再加上政府配合做了一系列融雪措施,幾天後,就順利通車了。
楊知微乘早班飛機回家了。
他剛一走,靳恒回到家,又被奶奶抓住問,“你微微哥哥呢?”
靳恒一插兜,冷漠道,“人家早走了。”
“走了?”精神矍铄的老小孩一通胡鬧,“你不早說!我給他打的項鏈還沒給他呢,怎麽能走?”
“我不管,要麽你把微微叫回來,要麽把項鏈給他送過去!”
一月初,楊知微家樓下。
靳恒返校參加完最後幾門期末考試,突發奇想打了車,拐到了楊知微家——好巧不巧,靳恒上大學的城市偏偏和楊知微在一起。就是離的遠,一個在市中心,一個在遠郊。
靳恒摸了摸衣兜裏那個裝銀飾的盒子,心想,這回我來個奇襲,不過分吧。
看看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是不是瞞着家裏人在這邊談了對象!
一想到楊知微一表人才冷淡的樣子,居然也會被小姑娘拿捏,靳恒心裏就有點爽。
都是男人嘛。怎麽可能憋這麽些年不談!笑話。
像靳恒自己,在學校都是表白牆的常客,踩着拖鞋去幫室友帶個飯的功夫,偷拍照都要被拿去到處撈人。他的身邊是從來不缺女孩子的。
但有趣的是,靳恒雖然看着自由散漫,卻莫名的專一。
照着楊知微給家裏寄快遞的地址,靳恒過了大門門禁,順利上了電梯。
他擡起頭看電梯裏的燈。高檔小區就是不一樣,連頂燈都這麽闊氣,流光溢彩的。
楊知微家在十九樓。
靳恒一下電梯,就發現這裏的戶型都是一梯兩戶,而他的右手邊就是楊知微家。
他想了想,還是先給表哥打了個電話。
沒人接。
靳恒皺了下眉,剛要去摁門上的呼叫鈴,忽然,那門居然自己開了。
靳恒剛要喊“哥——”,一擡頭,就看見一個陌生男人推開門冷着臉往外走。
那瞬間,靳恒的聲音全梗在了喉嚨裏。
那個男人裸着上身,正在拉帽衫前襟的拉鏈,回頭和楊知微說,“要是沒膽就別約。白費我半個周末。”
說着,完全忽略了門口的靳恒,氣沖沖頂着他的肩線走了。
靳恒在門口站着摸不清頭腦,半天沒往屋裏邁。
半晌,他才看見攏着黑色浴袍倚在門口的楊知微。
哥哥看見是他也很驚訝。
楊知微把大敞的浴袍領口往回緊了緊說,“靳恒?你來幹什麽?”
“你以為是誰?”
一看他那副慵懶縱情的樣子,靳恒忽然一下全想明白了。
他跨進門,擡起楊知微的下巴說,嘲諷道,“好啊你……玩得可真開啊,哥。”
“等人呢?”靳恒步步緊逼,盯着楊知微緊張到冒汗的鼻尖說,“約了還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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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