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華音,我想要你)
且說随裴季來南诏的錦衣衛, 一開始對這個身份危險成迷的九姨娘态度冷漠,并無恭敬,只有一板一眼。
但在南诏這段時日,大人對這逃跑過的九姨娘态度如何, 他們都是有眼睛看的。
大人是真的對九姨娘有了感情?還是說有什麽算計在裏面?
畢竟大人以往對有刺客嫌疑的人, 從未優待過, 哪次不是直接斃命, 或是押到獄中上大刑,哪會像現在對九姨娘這般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擺譜也不曾黑臉過。
在盤阿寨時,去攔截九姨娘的那幾個錦衣衛回來後, 聽說好似是傷了九姨娘,便直接被調去盯梢了。
還有今日上午, 他們有人看見大人敲了九姨娘的屋子。
房門一開,九姨娘對大人黑着臉, 但大人這都沒有生氣,還在就姨娘的屋中待了小半個時辰了。
也不知這小半個時辰都幹嘛去了。
後來有人暗暗的去童管事那處探了口風,旁敲側擊的問往後對着九姨娘的态度是嚴肅, 還是恭敬有加。
童之看着從金都來的書信, 輕笑了一聲,随之轉頭看向送信過來的錦衣衛,笑容溫柔:“知道嗎,今日因我說錯了一句有關九姨娘的話, 大人說等回到金都再罰我。”
錦衣衛面色一緊,頓時聽出了話裏邊的意思, 應:“屬下明白該怎麽做了。”
童之點了點頭,随即拿出了裴季交給他的信, 遞給了錦衣衛:“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暗中出南诏,把這信交到鎮南軍大将軍的手上。”
錦衣衛接過信件,颔首退出了屋中。
早間,華音梳洗後,從屋中出來,到客棧後院散步。
原本只是散步,但這客棧種明處當值的錦衣衛卻讓她覺得奇怪。
以往木樁似的錦衣衛,時下卻是在她路過時,都朝着她略一颔首,态度畢恭畢敬。
已經是第四個錦衣衛颔首了,華音略一偏腦袋,面露疑色。
錦衣衛向來眼高于頂,今日這一個個怎就忽然變了态度?
華音琢磨了片刻,立即想起了昨日裴季說要給她名分的那些話。
這些錦衣衛總該不會都知道了吧?
正在猜測間,似乎感覺到了有明顯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華音驀地擡頭,與站在二樓露臺憑欄處抱着小金銀的裴季對上了視線。
華音:……
小金銀個叛徒。
它明明每次都會把裴季當成狩獵的目标,但卻又會特別黏着裴季。裴季也是,每次都小畜生小畜生的喊着,但随時随地都能拿出小魚絲來喂小金銀。
華音收回目光,走回廊下,避開他的目光。
不一會,便有錦衣衛來傳話,說是裴季讓她上去。
沉吟片刻,華音還是上去了。
華音特意在院中坐了半會才慢騰騰的上去。
敲了房門,傳出裴季的一聲“進來”,華音便推開了房門。
房門一開,小金銀便唰的一下從華音的腳邊竄了出去,華音暼了一眼,随而收回視線,看向還站在屋外的露臺上。
裴季道:“進來,順道把房門關上。”
華音入了屋中,把房門關上。
畢竟裴季解釋過了,她也信了,再者已經過了一宿了,華音也沒有必要矯情的與裴季對着來。
裴季從露臺緩步走進屋中,同時把露臺的門也關了起來。
或是因昨日裴季休憩前的話,又或者是兩扇門都關上了華音似乎想到了什麽,微微眯眸望向他,問:“大人喊我上來做什麽?”
裴季看了眼她的神色,慢悠悠的道:“自然是做些有趣的事。”
華音默了一息,直言道:“白日宣淫不好,再者,我不想。”
聽到她的話,裴季忽然一笑,坐姿随意的坐到了軟塌上,道:“金家給你的信物,還帶着?”
華音眸色驀地一變,目光變得警惕了起來:“你怎麽知道的?”話語一頓,似乎明白裴季知道了那信物的作用,又立即道:“別為難金家人,我雖有信物,但可沒有逃跑的打算。”
裴季輕敲了敲一旁的空位,示意她過來坐下。
華音躊躇了幾息,但還是走了過去,坐到了軟塌的另一旁,與他距離還有一個人的位置。
裴季倒也不惱,起身坐到了她的身側。
華音正欲挪開些距離,裴季手臂一摟,徑自把她摟到了臂彎中。
華音推了推他,擡起頭白了他一眼:“現在說的似乎是正經事,大人可否能正經些?”
裴季摟着低頭看她:“我現在又沒脫你衣裳,怎麽不正經了?”
……瞧他這話,算是正經話嗎?!
華音再度白了他一眼,連稱呼也不喊了,徑自道:“有話直說。”
“明日拿上你那些金銀首飾去一趟南北雜貨鋪子,讓那裏的掌櫃把你送出南诏。”
華音聽到這話,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随而又聽到他說:“南北雜貨鋪子的掌櫃是大啓安插在南诏的暗探,幕後操縱的人是我。”
華音:……
所以她先前去南北雜貨鋪子,是自投羅網了?
沉默了一會,華音抓住了他從腰際往上撫上的手,瞪了他一眼,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身上有金家給的信物的?”
裴季低頭,在她耳邊低語道:“你讓我碰一下,我便告訴你。”
華音抓着他的手,就是不松。
她昨日想明白了,他既然要縱着她,那她也就不會讓自己對他太順從。
裴季看了眼半晌,才道:“我與你時常像現在這般接觸,我正好對這些鐵器敏感,自是知道你身上有鐵片,大概形狀也是知道的。而且才到王城不久,你去了南北雜貨鋪子,畢竟那鋪子幹的都是收人錢財,幫人從南诏逃走的事,我很難不在意。”
說到這,還是把手掌退而求其次的放回到了她的腰上,細細摩挲:“對于逃跑的事,你又不是沒幹過,我自然是留了心眼,而且你入南诏後,只與盤阿寨和那舞姬接觸過,所以……”
“所以你問了南北雜貨鋪子的掌櫃可認識盤阿寨的人,或是認識叫做阿依的舞姬?”腰間被他這種挑逗的撫摸弄得有些癢,華音拍了拍他的手:“別摸了,癢。”
裴季因她這少了生疏,多了親昵味道的小動作而微微勾起唇角,心情略好。
挑起眼尾看她:“你能否認你去南北雜貨鋪子時,想的難道不是等情況不對,就能給自己一條後路逃跑?”
被完全戳中心思,華音抿了抿唇,沒有直接否認。
裴季只摟着她的腰,沒有再動手動腳,低緩道:“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會留下,我們倆到底誰對誰錯也不重要了,畢竟從今日開始,這事便翻篇了,往後我信你,也不會再調查你,你也不許有逃跑的心思。”
華音心下微愣,有些失神的望着裴季那俊美的輪廓。
裴季揚眉:“怎麽?”
華音收回目光,微微低頭,低聲問:“你真要信我?”
裴季一笑:“不算全信,畢竟疑心早已成了我活着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但我承諾你會是自童之之後,是我第二個會去親近的人。”
提起童之,華音問:“我聽到童管事喊你小叔了。”
裴季“嗯”了一聲,随而道:“二十年前,裴家因被人誣陷謀逆,以至于滿門被抄斬,我父親與太子亦師亦友,交情頗深,太子冒險留下我,而剛滿月的童之是我的侄兒,抄家的總管可憐他,所以暗中留下了他,偷藏入了宮中,之後便淨了身。”
裴季說起這事,語氣輕松自然,好似這事對他已經造不成任何的傷害了,又好似看開了。
華音聽到這事,卻是愣怔了半晌。她只知裴季是孤兒,做過死士,可卻不知他背後的那些事情。
按着他的手,暗暗的松開了。
“為何,不讓童之認祖歸宗?”華音語氣不自覺的軟了些。
裴季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以前我身份敏感,後來先皇駕崩前又對我委以重任,自此得罪了一衆朝臣與藩王,那時手中權勢未牢,把童之的身份說出來,只怕我也護不住他。”
華音聞言,眉頭微蹙,推開他,表情帶着惱意瞪他:“那你又想把把我扶正來,你不是把我推入火坑?!”
裴季不防,便被她給推開了些,看到她氣惱的模樣,心情一悅,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
裴季止了笑,而後道:“我方才說了是以前,現在有了絕對的權勢,沒有把童之的身份說出來,是他自己不願,威脅我說等裴家什麽時候有後了,他再什麽時候認祖歸宗。”
說着,把華音摟回了臂彎之中,意味深長的道:“是時候該早些讓他認祖歸宗了,你說是不是?”
這話,華音聽着有些奇怪,略一琢磨便知他是什麽意思,輕“呵”了一聲:“童管事什麽時候認祖歸宗,與我何幹。”
裴季低眸暼了她一眼,笑了笑,半晌後笑意斂去,喊了她一聲:“華音。”
華音擡起頭看他,只見他的神色認真,漆黑的黑眸直盯着她,像是有些什麽東西要溢出他的眼中一般。
對上他的目光,華音不知為何,心跳得有些快,也有些口幹舌燥。
她咽了咽唾沫,應了他一聲:“嗯?”
“哪怕我現在權勢在手,也極其謹慎,但我也不知自己到底能活多久,所以我素來不愛拐彎抹角,想要的東西也不會放任它有錯過的機會。”
雖然不知他接下來想說什麽,但華音對上他這副認真的模樣,看到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倒影時,心頭莫名緊張了起來。
在這緊張奇怪的氛圍之中,她聽到他語聲堅定的說:“華音,我想要你。”
低沉的嗓音在耳邊環繞,華音的心跳頓時快了起來。
沒有說心悅,更沒有說喜歡和愛,可就是這麽一句“我想要你”,卻還是感覺到心髒跳動不已。
裴季眸光纏繞着她的目光,薄唇輕啓,聲音低沉中帶着蠱惑:“你呢,難道不想要我嗎?”
華音看着他那俊臉,不稍多想,她也知道裴季只想聽到一個答案。
聽到,她也想要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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