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平凡卻美好的清晨)

翌日, 華音按照裴季所言,在南北雜貨鋪子冷清無人的時候,與扮成了客人的錦衣衛入了店中。

錦衣衛拖着夥計,而華音則走到了櫃臺前, 把金家所贈的鐵片信物給正在算賬的掌櫃看了一眼, 随即立刻收起, 問:“上一回我來鋪中的時候, 聽說這鋪子裏大江南北的貨都有,可有鍍金的求子觀音和求平安的佛?”

掌櫃看到信物很是平靜,随而笑道內有珍品,讓夥計請他們入廂房稍等。

入了廂房, 夥計送上了香茗,掌櫃在半晌後捧了兩個盒子入內, 随即屏退了夥計出去招待客人。

夥計退下,錦衣衛站在門口處把守之際, 華音拿出裴季讓她帶着的令牌給掌櫃瞧。

看到令牌的下一瞬,掌櫃一驚,下一瞬便懷疑北鎮撫司指揮使大人的令牌被人盜竊了。

但随即又想起大人就在南诏, 而且以大人的謹慎與戒備, 若不是他親手給的,也無人能從他的身上盜竊到這麽重要的東西。

想通後,掌櫃也不敢怠慢,恭敬的問:“這位夫人, 想要在下做什麽?”

在南诏外邊,華音是裴季的寵妾, 所以梳的是婦人發髻,衣衫靓麗, 富貴逼人。

華音邊說邊取出裴季給她的地圖:“後日子時送我出南诏,地點是這處。”打開了羊皮地圖,把标了點的地方給掌櫃瞧。

掌櫃仔細瞧了一眼,繼而思忖了半晌才道:“那在下便在這兩日想一個周密的法子與安全的線路。”

華音把地圖卷起來,然後再把帶來的金銀首飾放到了桌面上:“全款。”

畢竟是裴季手下的人,也不在乎是定金還是全款。

掌櫃愣了一瞬,随即笑道:“既然是大人讓這位夫人過來的,必定是不需銀子的。”

說着把金銀的盒子推回到華音的面前。

華音道:“這是大人……”話語一頓,華音頓時反應了過來。

裴季還說信她,可這個小心眼的,還是怕她逃跑,所以讓她把所有值錢的都給了這裏的掌櫃,最後還不是進他的錢袋?

猜測到真相,華音啞然失笑。

“夫人,可是有何不妥?”見到面前的美婦人忽然發笑,掌櫃連忙詢問。

華音回神,微微搖頭:“并無不妥。”把盒子退回給掌櫃,道:“正是大人要我取來給掌櫃的。”

掌櫃琢磨着或是大人不想留下把柄,所以也就收下了金銀首飾,道:“夫人在鋪子中多逛逛,看中什麽便直接帶走。”

華音也就做了做樣子,選了些東西,讓人送回客棧,繼而又去了金銀首飾的鋪子,把今日裴季讓童之交給她的銀子全花了。

花銀子的感覺就是暢快,所以也就沒有計較失去的那些金銀首飾,畢竟也都是裴季給的,最多等回到金都了,讓他雙倍送回來就是了。

從客棧出去,到回客棧,華音察覺到了不止一人在跟蹤她。

行蹤較為明顯的,應該不是殺手,有可能是南诏王的人。而那行蹤細不可查,在回客棧途中才發現端倪的人,才可能是殺手。

這南诏現在看似風平浪靜,但實則暗潮洶湧,難怪裴季會讓她先離開南诏,心底不禁更加的謹慎。

回了客棧,華音讓人把今日買的東西都放到了屋中。反正也帶不走,便讓婢女進來選自己喜歡的。

婢女在挑選東西時,華音問:“大人什麽時候出去了?”

回來時,順口問了錦衣衛,才知裴季不在。

婢女應道:“小夫人出門的時候,大人便出去了。”

華音點了點頭,心中猜測他到底是去見段瑞,還是見南诏王。

南诏王這人心術不正到了極致,裴季去見他,也不知南诏王會不會直接撕破臉,當即圍剿裴季。

擔憂的情緒在不知不覺間浮現心頭,等晚間裴季回來,華音才松了一口氣。

這幾日二人都一同用膳,今日的晚膳也不例外。

華音戳了戳碗中的米飯,沒有什麽胃口。

裴季的眼色何其銳利,看出了她有心事,若無其事的問:“在想什麽?”

華音擡起視線望向他,斟酌了幾息後,才問:“大人與我說一句實話,南诏此行,可會有兇險?”

裴季似聽到了笑話一般,一笑:“若是說你的話……”

她搖頭:“說的是大人你,可會有兇險?”

裴季笑意微斂,只餘輕松愉悅:“不過是個懦弱的南诏王而已,擔憂什麽?”

華音眉頭不僅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再懦弱,那也是南诏的藩王,且殺手也潛伏在南诏,。”

聽到她話中的擔憂,裴季愉悅得低頭輕笑了一聲,然後擡起了頭,放下了碗筷站了起來。

走到她的身前,把她拉起:“随我來。”

華音随着裴季出了膳廳,行至走廊盡頭有人把守的屋子外。

房門打開,華音便看到屋中擺放了一個沙盤,沙盤上有紅色的旗子,便是南诏王宮裏邊也有棋子。

華音聰慧,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但還是不大确定的問:“這些紅旗,都是你的勢力。”

裴季一勾唇,點了點頭:“你覺得南诏王還能成為威脅?再者,在南诏密林中,便是只有二十餘人也能抵抗得了那些個殺手,他們潛伏在南诏又如何?”

華音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噗嗤一笑。

裴季聽到笑聲,擡眉暼向她:“笑什麽。”

“沒什麽。”華音抿着唇笑,轉身便先行走出了屋子。

只有華音知道自己的心情為何會歡悅。

——裴季不信她不會再逃跑,卻信她不會出賣他,竟把自己保命的布防都亮了出來。

晚間,華音準備就寝,裴季便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華音坐在梳妝臺上梳着青絲,見他走了進來,白了他一眼:“大人進來前就不能敲一下門?”

裴季點頭,應得敷衍:“嗯,下次一定。”

“昨晚大人也是這麽說的。”

裴季挑了挑眉:“我有這麽說過?”

華音:……

裴季從屋外走近,朝着床榻走去,停在了衣架外。

他開始脫外衫,脫下後挂到了衣架上,繼而是腰封。

……

他這悠然閑适的姿态可真似在他自己的屋子一樣。

昨日中午**之後,裴季當晚就宿在了她這屋。

可晚間安靜,便是知道對方不會傷害自己,但因二人都是警惕成性的人了,想當然耳的,結果兩人都沒睡着。

他折騰了他自己不要緊,主要是影響到她了。

華音開口喊了一聲:“大人。”

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所以裴季悠然道:“提前習慣就好。”

裴季解下腰封,挂到了外衣旁。

随而坐到了床榻邊沿,脫下鞋襪,躺到了床榻上。頭枕着手臂,動作慵懶。

華音抿唇沉默了好半晌才接受他在她這屋中就寝一事。反正說他也聽不進去,也就不再浪費口舌。

華音梳頭之際,想起今日裴季依舊防備她逃跑的事,不禁轉身看向裴季:“我有一事不大明白。”

裴季轉頭暼了她一眼:“何事?”、

華音明知故問:“大人可是怕我身懷金銀還會再次逃跑,自此再也找不到我了?”

裴季略一思索,便知她指的是讓她把所有金銀珠寶給了南北雜貨鋪子掌櫃一事。

他也不否認,直接道:“回到金都,庫房中的金銀随你挑選。”

他這話,華音早已料到,不過這心情也還是極好的。

說到這,華音壓低聲音問:“明明不看重錢財,為何要大斂錢財?明明不好色,為何還收了那麽多的女子?”

裴季暼了眼她:“吃醋?”

華音知道他想聽什麽,所以毫不猶豫地點頭,還連“嗯”了兩聲,應:“吃了。”

裴季:……

他确實想聽到這樣的答案,但并不是讓她答得這般敷衍,一點也不真誠。

她越發肆無忌憚,還不是自己縱容的,除了随她繼續作,還能讓她改不成?

讓她改,還不一定能改得了。

裴季子床中伸出了手,朝着華音勾了勾。

華音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梳篦,起身朝着大床走去。

才走到大床外便忽然被裴季拉住了手腕,瞬息被他扯向大床,撞入到他的懷中,被他摁到了懷中。

華音推搡着裴季,笑罵:“別鬧我。”

她不過是這幾日才松了态度,可是在與裴季打情罵俏時,自然得竟然沒有一絲的別扭。

自己琢磨了一下,有了答案。

裴季是沒皮沒臉,全然不知羞恥為何物的人,而她也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小家碧玉,自然也放得開。

裴季抱着身子馨軟的華音,聲音低沉的問:“我不好色?”

華音:“……”她錯了,他只是之前不好色,且對那檔子事的潔癖而已,一個壺只配一蓋。

看她被他的話噎住,裴季心情甚好,解釋:“就算雷霆政策,就算我不收,他們還會繼續貪,繼續用金銀與美色來賄賂別的人,那索性我來做惡人便好,給他們點甜頭,等他們放松警惕,再一并收拾了。”

華音戳了戳他的心窩子:“大人這心還真黑。”

裴季抓了她的手,眸色沉沉,意味深長地一笑:“還有更黑的”。

話一落,猝然拉上被衾蓋住了二人,驀地摟着她一滾,位置瞬間一變。

他俯身在上,她躺在床榻之上。

……

晨光熹微間,華音醒了。

華音一宿只睡了個把時辰,自然不是因鬧得太晚,而是習慣成自然,身體很疲憊,腦子卻很清醒。

裴季的那句話還真的說對了,真得提前習慣。

華音望了眼身側應該早就醒了,卻不知道為何還要裝睡的裴季。

撇了撇嘴,随而從帳幔中伸出白皙纖細的手臂,手往衣架摩挲而去,摸到了衣服便直接拖入了帳中。

拖進來後才發現是裴季的外衫,也沒有再扔出去,而是自顧的穿了到了身上。

穿了外衫,撩開帳幔從床上跨下,松垮的外衫幾乎垂到了地上,赤腳走到了微敞開的窗戶前。

早間有些涼,她拉了拉身上黑衣的衣襟,除了聞到了從外邊飄進來的淡淡花香外,還有獨屬于裴季衣服身上的清冽氣息。

便只是穿着他的衣衫,她也有種被他擁着的感覺。

床榻之上的裴季睜開了雙眸,看到帳幔外了朦胧的身影,随而坐了起來,倚靠着床頭,被衾蓋住了下半身,露出精壯的胸膛。

随即掀開帳幔朝着窗戶後的華音望了過去,在瞧見她身着自己的衣衫,眸色順息幽暗。

恰好這時日頭微亮,有淡淡的暖色曦光落在她的臉上和身上,很是軟和恬靜。

裴季目光的幽深散去,沒了欲念,只餘淺淺的柔和。

比起躺在金銀堆砌,玉石裝飾的大床醒來,這樣平凡的清晨就很美好。

華音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随後朝着他望了過來,一半身子沐浴在曦光之中,眉眼一彎,朝着他盈盈一笑。

笑靥落入了裴季的眼中,也刻在了心底。

素來沉穩的心跳卻在這一剎那紊亂了起來。

——這妖精,怪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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