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女子

一番交心之語後, 傅宏浚便攜着沈宜荏一同漫步在空曠幽靜的田野間,入目所及皆是青翠欲滴的景致。

“從前在江南,父親母親總愛帶我來這樣的莊子上, 連我嫡兄胞弟都沒份兒的, 他們可眼熱的很兒。”沈宜荏嫣然一笑,靈透的眸子裏滿是柔情。

傅宏浚收回那略帶憐惜的目光,只凝神側耳傾聽, 見她這幅喜不自禁的情态,便贊道:“你們江南那兒的風光比起京城可要好上許多, 伯父伯母當真是好眼光。”

沈宜荏聞言噗嗤一笑,杏眼微饧地望了傅宏浚一眼,揶揄道:“這你也能說出些好兒來嗎?”

傅宏浚也笑,只一副光明磊落的樣子,“我這話何錯之有?伯父伯母出身江南,又孕育出了你這樣溫婉和善的女子, 他們也必是風雅人物。”

沈宜荏臉上的喜色卻霎時黯淡了下來。

父親母親都是極好的人不錯,他們善良風雅, 連路邊遇到些流浪的乞兒都會舍下去不少銀錢, 更別提那些孤苦無依的年邁族人, 一應吃穿用食俱是出自父親母親之手。

只可惜,好人沒好報。

傅宏浚見沈宜荏的情緒低落下來後,這才狀似撫慰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只正色道:“明日我們便去戶部尋了戶部尚書問話,你既能讀出別人的心思,我們便一同前去。”

沈宜荏微驚,随後便遲疑道:“可我是個女子,如何能堂而皇之地出入戶部?”

傅宏浚只拉遠瞧了瞧沈宜荏的身量, 随後便沉吟了一會兒,這才想出了一個好法子。

“你的身量與冬兒相差無幾,明日你便穿了他的衣服與我一同前去戶部吧。”傅宏浚道。

沈宜荏便害羞帶怯地應了。

這日晚間,沈宜荏正與紅棗和芍藥商議該如何女扮男裝時,紅棗便道:“姑娘既想裝扮的天衣無縫,身上這些镯子可是要取下來的,還有那熏香,也得換個清淡些的才是。”

沈宜荏鄭重地點點頭,只把自己手上的玉镯褪了下來,芍藥便又尋了塊棉布出來,欲給沈宜荏做裹胸。

紅棗則将那玉镯放于沈宜荏的妝奁中,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地瞥見了那妝奁角落裏泛着銀光的白玉镯子,這镯子成色極好,且不似姑娘平日裏戴的樣式。

紅棗鬼使神差地便将那玉镯拿了起來,只自言自語道:“這镯子往日裏倒沒怎麽見過呢。”

聞得此聲,芍藥便沒好氣地說道:“你還在那兒發憷做什麽,還不快來給我搭把手。”

紅棗懷揣着疑問,便将那白玉玉镯放至了沈宜荏面前,道:“小姐,我瞧着這玉镯倒是眼生的很兒,從未見小姐戴過呢。”

沈宜荏的注意力被她吸引了過來,她便順勢拿過那玉镯仔細端詳了一番,見這白玉玉镯的确是有些眼生,她便也犯了難。

仔細地審視一番後,沈宜荏這才發現了那白玉玉镯內圈裏刻着的“禦造”二字,想來這镯子必是宮裏出來的上品,只是自己的妝奁裏如何會有這樣貴重的東西呢?

沈宜荏沉思了片刻,方才憶起姑母生辰時,李貴妃見了自己後神情似是有些激動,還追問了自己腰間的玉佩從何而來,自己解釋了之後,她便賞下了這玉镯給自己。

是了,那一日貴妃的行态十分可疑,自己這水葫蘆狀的玉佩為何會讓她大驚失色?

好似想到了什麽的沈宜荏如今連裹胸也不欲穿了,只胡亂披上了一個外衫,便往門外走去。

紅棗與芍藥俱都被她吓了一跳,如今已更深露珠,且姑娘只着單衣,也沒提上燈籠,若是着了涼,或是在那兒磕了碰了可怎麽好?

紅棗與芍藥對視一眼後,便一齊追了上去。

沈宜荏行動間的步伐極快,她終于想起了李貴妃這號人物,那日生辰宴上,她便對自己的水葫蘆玉墜十分感興趣,如今想來,興許就是她殺了傅芷嬌也不一定。

她一定要将這重大的消息告訴世子表哥才是。

傅宏浚的院落與沈宜荏不過一牆之隔,且傅宏浚如今只帶了冬兒一人來了莊子上,連随身伺候的丫鬟都沒有一個。

是夜,傅宏浚便解了衣裳在屋內擦拭身子,莊上不比京裏,他勻了自己的一件屋舍給沈宜荏做淨房,他便只得在屋內擦洗身子。

他正要解下長褲之時,卻聽門外傳來一陣焦急的腳步聲,伴随着沈宜荏氣喘籲籲的一聲“表哥,我有事尋你。”,屋門便随之而開。

裸着上半身的傅宏浚便望了眼一臉呆滞的沈宜荏,随後他便極不好意思地背過身去,只紅着臉問道:“表妹,有什麽事嗎?”

【表妹看了我的身子,可我已許久沒有好生操練過了,小腹間生了不少贅肉,表妹可會不滿意?】

聽到傅宏浚這般心聲的沈宜荏雙頰瞬間紅透,她的眼神飄忽不定,只磕磕絆絆地說道:“表哥,你先忙吧,我一會兒再來。”

說着,沈宜荏便要轉身離去。

可當事人傅宏浚卻急了,他好不容易盼到了表妹主動來尋自己,如何能錯過這樣的良機。

【我不想表妹走,若不是那禮法道義在前,我每夜都想去找表妹談天說話呢。】

傅宏浚便飛速地穿上了衣物,連忙叫住沈宜荏道:“表妹,我已忙好了,你快進來吧。”

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當真是讓沈宜荏愈加羞赧了幾分,她便紅着臉轉身走了回來,将那屋內關上後,她便極小聲地說道:“表哥,我不是那般随便的女子。”

傅宏浚聞言便尴尬地幹笑了幾聲。

【糟糕,忘記表妹一旦氣喘籲籲就會聽見別人的心聲了,傅宏浚,你可別瞎想那些龌龊的事情了。】

沈宜荏也忍俊不禁道:“我來尋表哥,是有要事要說呢。”

傅宏浚見沈宜荏如此嚴肅,便也只得收起那些異樣的心思,只正色道:“表妹你說。”

說着,傅宏浚便又移了兩座燭臺過來,燈火映射下,沈宜荏白嫩倩麗的臉龐似是天上仙般動人,傅宏浚目光下移,卻瞥見表妹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外衫,離間的襦裙遮掩不住那欲蓋彌彰的溝壑。

傅宏浚當下的心血便不停地往下半身湧去,他只咳了兩聲,眼光卻不敢再落在沈宜荏身上。

【不許瞧,不許看,不許心猿意馬,表妹都說了她不是個随便的女子了,你可不許唐突了她。】

沈宜荏一愣,正在好奇世子表哥的目光突然僵直地移開後,她便聽見了傅宏浚的心聲。

後知後覺的沈宜荏便低頭望了自己極不雅的內衫,她當下便有些欲哭無淚,方才跑出來太急,忘記自己被芍藥脫的只剩一件內衫了。

逼仄屋內的氣氛便瞬間變得火熱無比,沈宜荏羞赧地不肯擡頭,傅宏浚卻閉眼念起了大悲咒。

好在門外響起了紅棗壓低後的呼喚聲,道:“小姐,您穿的衣物太少了,奴婢給您帶了衣服來。”

沈宜荏如蒙大赫,正要出去将紅棗放進來時,卻見身邊的傅宏浚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只一板一眼地對沈宜荏說道:“表妹去裏間換吧,我去外頭吹吹冷風。”

【再不吹冷風我就要心血倒湧、七竅流血而死了。】

沈宜荏一愣,随後便極小聲地說道:“謝謝表哥。”

傅宏浚便逃也似地打開了門,紅棗甚至還來不及與傅宏浚打招呼,卻見世子如箭般彈了出去,只留給紅棗一個潇灑的背影。

紅棗摸了摸腦袋,便進了裏屋,替沈宜荏換上了衣服。

紅棗舉起燭火後,便有些好奇地望了望四周的景致,許是世子爺來這莊子實在是太倉促的緣故,整個裏屋,除了梨花木的床榻尊貴些外,其餘的陳設都普通的很。

紅棗望了望四處乏善可陳的裝設,便嘆道:“世子爺這兒也實在是太清簡了些。”而小姐那屋子卻是古董名畫滿屋,連榻上的迎枕也是繡着金線的名品。

紅棗正欲離去時,卻見傅宏浚的床榻上擺放着一副畫像,她雖不敢唐突,卻也小聲在沈宜荏耳邊嘀咕道:“小姐,世子為何将那畫像放在床榻上?”

沈宜荏的目光也望了過去,見世子表哥的床榻上果然擺放着一副畫像,她也不免有些好奇,只揣測道:“興許是表哥母親的畫像。”

紅棗卻不樂意了,世子雖說如今對小姐不錯,可冬兒曾告訴過自己,世子是與白大小姐有過些口頭婚約的,若世子心裏對白大小姐也有些異樣的情思,這可怎麽好?

紅棗便舉起那燭臺往世子的床榻上照去,卻見那畫像上的女子眉目清淡,姿态平和,且瞧着略有些眼熟,但可以确定的是,那畫像上的女子絕不是自家小姐。

紅棗便憤憤然道:“小姐,這女子是誰?”

沈宜荏來不及阻止紅棗的動作,她正要責罵紅棗時,卻見紅棗已将那畫像舉起來呈現在自己面前。

她見了畫像上的女子,心中霎時驚駭不已。

這女子分明是李貴妃,不,李貴妃的眉眼要比畫上之人淩厲許多,且畫上的女子穿着樸素,與雍容華貴的李貴妃相差甚大。

況且那女子的臉很是有些眼熟,倒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只是燭火影影綽綽下,她瞧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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