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鏡中是星期天?

——He saw his forever loneliness from a forteller’s crystal ball.

(他從算命人的水晶球中看到了孤單的自己。)

起身推開窗,讓晨光灑滿房間。Albus在晨起後簡單地沖了涼,戴上眼鏡,坐在了書桌前。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見院中坐在搖椅上編織毛衣的Candela媽媽和在她身邊不遠處澆花的Atiana。他的心中充滿了久違的平靜與欣喜,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

“嘩啦嘩啦……”——棕褐色的貓頭鷹破空而來,扇動着羽翅停在窗扉,乖巧地擡起一只腳,方便Albus取下它攜帶的信件。

Albus抽出淡黃色的信封打開——是Erensto。他揮一揮魔杖,從桌腳自動浮起小塊的面包,在空中分成碎屑,最後盛在小碟中飄來。他一邊撫摸着貓頭鷹的羽翅,一邊很快浏覽了信的大意——關于這一路上的見聞,包括各異的神奇生物和瑰麗的景象——微微一笑(現在很少有什麽發現會讓他覺得不可思議了),拿起羽毛筆和羊皮紙開始寫回信,完成後用魔杖點了點信紙讓它自動折好裝入信封。“好了,該執行任務了。”他拍了拍貓頭鷹的頭,将信封系上它的右足,然後輕輕托起它放飛到了藍天。

在棕褐色的小點完全消失于天際之後,他不緊不慢對窗臺施了個“清理一新”,然後回身取出這個學期的暑假作業,開始完成——絕對是輕而易舉。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他下筆時就如同将記憶中的字符取出填下而已,近乎于一種直覺。說起來,他已經打算在開學後申請提前進行畢業考試了,在六年級結束全七年的學業是他的目标。雖然沒有參加暑期活動有些可惜,但如果能提前擺脫學業的束縛,早日踏上旅程也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回家已經一個星期了。Albus托着臉頰,右手迅速地在羊皮紙上留下一行行優雅工整的字體。最初的幾天很不适應,仿佛還處于一個混亂的時間,夜晚經常會從夢中蘇醒,有時會夢一些陌生的臉孔。他們的眼神依戀而充滿信賴感,面容卻憔悴蒼白,似乎處于無休止的紛争之中。還有一個少年,燦爛的金發如同陽光,藍紫色的眼睛深邃悠遠。他大笑着,用德語說着些什麽,神情張揚自信,就像是那片灰暗的記憶中唯一的光源。每每醒來,就如同經歷了冗長的時光。他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麽,錯過了什麽,那些或許曾是他前進的方向。然而夢中的感覺是那樣沉重疲憊,大夢初醒時總有一種如卸重負的輕松。他有些迷茫,這種夢讓他更加覺得自己與他人格格不入。

他一直是個安靜的少年,情感內斂,和他熱情如火的弟弟不同,盡管他們因為血緣而有着相似的長相,卻有明顯的不同。Albus面對他人時有些疏離,似乎是無意識的,即使是在家人面前也總是平靜的樣子。他的智慧與溫和讓他擁有許多朋友,但他依然沒有脫下面具的時刻,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寂寞的,沒有人明白他所想表達的,關于那些高深的魔法,悠久的歷史,玄妙的煉金術,甚至是豐富各異而奇妙的語言……同齡的學生不關心這些,學校裏熱情的朋友們更喜歡談一談魁地奇,願意深入研究的Rawenclaw們又常常在細節上糾結不清,而年長的大師們永遠帶着一份遙遠的包容感,或許是資歷的原因,他們似乎更樂于見到他獨自探索出深境,如同家長面對着成長的孩子……他的許多想象只能獨自品嘗,或者通過筆尖流瀉出源源不止的奇思妙想。

Albus猛地回過神,從想象中的墜落感中掙脫出來。“現在一切都很好。”他這樣對自己說,如同說服一般,并又一次望了望樓下。草坪上,Ariana将頭枕在母親的膝上,Candela手上的毛衣已接近收尾,她正輕輕地哼着歌,時不時寵溺地看着女兒。

這樣溫馨的場景讓他止不住顫抖。紅褐色發的少年放下了筆,緊緊抓着自己的衣襟,将忽然變得失控的情緒壓回心底。他覺得自己變得脆弱了,忽然舍不得這樣的時刻。

“滴——滴——滴——”尖銳的笛音忽然在寂靜的空間響起。

Albus向牆上掃了一下——那兒挂着一個他用煉金術制作的簡易的警報器(類似陋居中可以顯示個人狀态的時鐘),在Ariana出事後他就希望自己可以做到面面俱到——其中标志着Aberhorth房間所在的位置正瘋狂地閃着紅燈。

他幾乎是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幻影移形到Aberhorth門外,Albus揮舞魔杖啓動了事先布下的防禦陣法,然後用開鎖咒推開了門。

——“Aberhorth?”他有些驚訝地望着形象全無躺靠在牆邊的弟弟。

房內幾乎是一片混亂,似乎經歷了一場爆炸。Aberhorth斜靠在牆邊,裸露出來的手臂和臉上都有着細小的劃傷,一層柔和的淺綠色保護膜正籠罩着他,那是盔甲護身的改良版防禦陣法。地板中央攤着粉身碎骨的花瓶碎片,數不清的紙屑漫天飛舞,一片一片飄落在地上。狼狽的少年勉強地沖着他笑了笑,喚道:“哥哥。”

——Aberhorth只有心虛的時候才會喊他哥哥。Albus腦中幾乎是瞬間閃過了這個念頭。他迅速整理了房間,取消了防禦咒,細細處理了Aberhorth身上密布的傷痕。

“好了,Aberhorth。”一切都收拾停當後,湛藍色眼眸的少年雙手合抱,斜倚在了對面的牆上,沖着弟弟微微挑眉,“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我設下這個反咒語追蹤陣不是讓你冒險的。而且,不要告訴我只是意外——”他将弟弟可能的辯解咽了回去。“要知道,雖然你一向沖動(Aberhorth不服地撇了撇嘴),但現在媽媽和Ariana都在家裏,據我對你的了解,我不認為你會在沒有原因的情況下,如此不理智地在家中實驗具有危險性的咒語。”Albus正了臉色,“Aberhorth,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坐着的少年偏過頭去,躲過了哥哥敏銳的視線。

“請告訴我,Aberhorth,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Albus放緩了音調,“我終究比你見得多一些,而且,我不希望Ariana有危險。”

似乎是“Ariana”的名字觸動了他,又似乎是Albus沉穩的臉色讓人安心,Aberhorth猶豫了片刻,最終還走向哥哥坦白了:“……我昨天散步的時候遇見了兩個人。”

兩個陌生人,一個少年,一個少女。穿着的似乎是麻瓜的服裝,但明顯質地良好。其中的男孩說起話時似乎帶着某種腔調,女孩的眼神含着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他們說的話他聽不懂,之後兩人似乎起了小争執,然後女孩先妥協了,似乎在讨好着另一個。

“可以重複一些他們的話嗎?”

“唔……沒怎麽聽清,不過好像有類似‘Ich……fre……mich’什麽的發音?”

——應該是Ich freue mich。是德語。Albus在心裏默默地想,那麽那個男孩的腔調應該是帶着德國腔的。他忽然有些莫名的緊張,“你确定是兩個人嗎?那麽他們長什麽樣?”

“還可以吧。女孩子挺漂亮的,但太過銳利。都是銀灰色頭發,蔚藍色眼眸。”

——并不是夢中的少年。Albus那一刻幾乎說不清自己心裏冒出的感覺是可惜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點兒:“那麽,這些和你有什麽關系嗎?”他平複下內心的波動,進入了正題。

“我本來沒打算管的!”Aberhorth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神色有些激動,“但那個女孩突然好像發洩似的開始向周圍大放咒語,我差點就被擊中了!”

“她的同伴沒有管她嗎?”

他有些沒好氣,“沒有!那個男孩好像置身事外一樣對此不聞不問……不過,當我走過去表示抗議時,那個女孩的表情有點奇怪……”Aberhorth皺起眉,仔細地回憶,“似乎是戒備,警惕,厭惡,或者三者皆有之……我倒不知道我什麽時候這麽不受歡迎了!”

“然後呢?”Albus在一旁同樣皺起了眉,有些不解。無緣無故的厭惡都是有原因的,而他與Aberhorth至少在相貌上給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偏于溫和的。

“她忽然用英文追問我的名字,在我告訴她後好像偏見就消失了……她好像舒了一口氣?”Aberhorth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确定。

“不要随便把真名告訴別人,特別是心懷惡意的人。”Albus提醒弟弟,心思轉了轉,有了猜測——不是Aberhorth,那麽很可能是針對自己——不過,自己并不曾與人結惡……

“反正她要問出來也很容易,我們就住在戈德裏克山谷嘛。”Aberhorth有些不服,但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後來她說他們是來找人挑戰的。”

——“我在校外不能用咒語。”赤褐色發色的少年面帶不忿地說。

“沒事,Owen會幫忙解決的。”揮手示意了一下邊上一直沉默着的少年,女孩眼中的傲慢更甚之前,她說話時拖着長音,卻沒有看他的眼睛:“記好了,我的名字是Gloria,象征着榮耀。”她右手從袖間抽出一根銀白色的魔杖,向他微鞠一躬,唇邊帶着挑釁的笑意,“我只用防護咒,只要你能擊中我,就算你贏。”

——結果自然不言而喻。少年一敗塗地,懷着滿心被輕視的怒火和沖勁沖回房間,第二天一早就開始瘋狂練習咒語,還專挑攻擊性的,最後一不小心就造成了小型事故。

“……”Albus撫額,忍不住微笑着嘆氣。找人挑戰?這一聽就是個借口。“她這樣說就表示她對防禦性咒語非常擅長,至少很有把握抵禦一般的咒語。而且你現在還沒學過巫師決鬥,如果沒有人指導或監督,這樣一個人貿然地試驗咒語很容易造成魔力失控的……”

“你教我!”Aberhorth從地上一躍而起,“她的防禦性咒語不如你剛才的那個!”

“那是法陣,需要中介物的……”Albus搖了搖頭,“而且,你現在還不需要……”他望了望弟弟不甘心和抗拒的眼神,嘆了口氣,還是妥協了,“好吧好吧,每個星期三次,不能再多了(瞄了一眼Aberhorth)。在雙號的下午,可以嗎?我教你一些實用型咒語(當然,他心中默默地認為對于Aberhorth來說最實用的就是家務咒語~)。”

“……好吧。”Aberhorth樣子極其勉強地容易了,但很快振奮精神,“今天例外吧!”

“不行,今天是星期日。”Albus嚴厲地拒絕,“而且,你剛才一直在練習,需要調整一下,要不身體吃不消,魔力也跟不上來,有弊而無利。”

Aberhorth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他們同時聽到了樓下的呼喊聲:“Albus!Aberhorth!孩子們,下來幫個忙!”是Candela媽媽。

Dumbledore兄弟倆一前一後跑下了樓,發現Candela和Ariana都在客廳。

“媽媽,發生什麽事了嗎?”Albus率先問道。

“沒什麽,親愛的Albus。”Candela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她的穿着樸素卻整潔大方,深棕色的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面目柔和,“我需要你們辦兩件事。第一,”她豎起一根手指,“我需要人幫我把廚房裏的糕點送去給Bathilda·Bagshot女士,我們已經約好了今天早上送到。要知道她上回可是幫了我大忙——”,她豎起第二根手指,“還有,你們的小妹妹想出去走走,我還要做午飯,需要有人照顧她,最好去山坡那兒曬曬太陽,現在的花兒都開了。”她說着,撫了撫小女兒的頭。

Ariana害羞似的低下頭去,和母親相似的容顏上浮現出一絲紅暈。

“我來陪Ariana!讓Albus去送好了!”Aberhorth搶先說道。

“不,不,親愛的Aberhorth,你今天身體不太好,還是我來陪Ariana吧?”Albus意有所指地望了弟弟一眼,後者頓時說不出話來,然後慢條斯理地繼續,“我也好久沒陪陪Ariana了。而且——身為鄰居,你一次也沒去過Bagshot女士那兒,不覺得有些失禮嗎?”話到末尾已經帶上了說教的意味。

“撲哧——”Candela看着小兒子的窘迫模樣不由得一樂,拍板定下了安排,“Albus說得有道理。那麽,Aberhorth,跑腿就辛苦你喽~”

“……不辛苦,媽媽。”有苦難言的少年瞪了哥哥一眼,得到冷靜無辜的回視,更加憋不住氣,“我去廚房,先走了。”

剩下的三人目送他的背影,笑容中有着相似的味道。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再見。

Albus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将又一次出現的陌生的可惜惆悵感抹去,有些黯然。但當他擡頭時已經恢複了一如往常的溫和微笑,“我們也動身吧,Ari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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