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交換黑暗的詞語

——The night was as dark by this time as it would be until morning.

(這時夜色已經黑透,看來就要這樣一直黑到天明。)

接下來的日子,Gellert·Grindelwald開始頻繁地出入他們家中,Gloria·Taylor開始的幾天跟着他,後來似乎有事要忙便停止了。

而當Gellert·Grindelwald想要博得一個人的喜愛,那會是非常容易的事。Aberhorth對于他不下于Albus的才華與天分感到敬佩而羨慕,加上他謙和的态度,很快忘了之前的不快。他在鋼琴上的造詣則得到了Ariana的欣賞,這個小姑娘對于音樂有着非同一般的喜好與感悟力。Candela也很喜歡這個禮貌漂亮的少年,對他的到來非常歡迎。

然而,Albus對此總帶着一種旁觀的冷漠感。金發少年八面玲珑的交際手段讓他感覺到了彼此之間明顯的差異。而對方于娛樂上的自如和有時候略顯輕佻的笑容讓他看起來就像個讨人喜歡的花花公子。或許是有才華,然而于他自己卻是不同的。Albus有些惆悵地想着,并下了結論:看來依然沒有人可以理解自己。

Albus的暑假功課已經全部完成,他去散步的次數于是漸漸變多,時間也越來越長了。除了固定的教授Aberhorth的時間,他幾乎都逗留在樹林裏。

這天,在書房聽到Gellert在樓下的問好聲時,Albus留下事先準備好的紙條,迅速幻影移形去了Bathilda·Bagshot女士的家——她最近正忙于她的著作撰寫,并已經決定命名為《魔法史》,Albus和Bagshot女士都相信那會是一本偉大的作品,它将載入史冊——借來了之前就非常好奇的《特拉倫撒啓示錄》——這是中世紀妖精反叛時期的一位魔藥學大師,他對于魔法的研究已經臻至化境,是現在公認的中世紀最偉大的魔法師之一。只是這本書由于涉及到大量的黑魔法術語(雖然這在戰争時期是很常見的)而被霍格沃茨列為禁書。

然後,他再次幻影移形到了樹林中,斜靠在一棵槐樹下,細細地品讀。

正看得入神時,一個如低音提琴一般的男聲忽然在耳畔響起——“有什麽看法嗎?”Albus猛地擡頭,正對上Grindelwald近在咫尺的面容,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兩指寬,甚至連彼此呼出的氣息都能感覺得到。單膝而跪的金發少年與他視線水平相當,藍紫色的雙眼流光溢彩,蘊含着笑意,此時正一動不動地近距離注視着他。

紅褐色發的少年的雙眼似乎是因為焦距尚未調整過來,一向清醒睿智的湛藍色此刻顯得一片迷茫,好似有薄霧籠罩,分外神秘,又似乎帶着些許不明所以的脆弱感,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原本懷着戲弄之心的金發少年忘記了及時拉開距離,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身前的槐樹,仿佛受到了某種蠱惑似的略微向前傾去——

Albus率先回過神來,迅速向後倒去——半帶刻意地磕在了堅硬的樹幹上,終于在劇烈的疼痛中完全清醒過來,于是就勢抱着頭矮下身來,錯開了Grindelwald。

“你沒事吧?”Gellert也猛然清醒過來,擔憂地搭上了Albus的肩,眼中有些晦澀不明,然後将不由自主外放的迷惑情緒收斂了起來。

“啊,還好。”Albus疼得咧了咧嘴,為獨處的時光被打擾而嘆息,同時也因為方才的意外處境而感到有些尴尬,連忙轉移話題,“我們回去如何?”

他沒有得到回答。Albus有些疑惑地擡頭,發現金發的英俊少年只是略顯執着地看着他。良久,Grindelwald開口:“你很讨厭我嗎?”他的語氣有些可憐兮兮的。

“……?”有一瞬間,Albus覺得自己聽錯了。

然而少年又一次重複了一遍:“Albus·Percival·Wulfric·Brian·Dumbledore,你很讨厭我嗎?”他甚至将他冗長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

“……不會啊,為什麽會這麽覺得?”Albus回答得有些尴尬。出色的面容讓Gellert的話語更易感染人心,此刻他不由自主地産生了疏離對方的歉疚感。而他也漸漸發現GellertGrindelwald是個敏銳的人,尤其當他認真的時候。

“因為你一直在躲我,不要否認。”Grindelwald再一次湊近身來,恢複了先前的姿勢——這讓Albus的身體瞬間僵硬了起來——‘很可愛的反應。’Gellert想着,‘這個少年并不善于掩飾自己的心思。’——“……嗯?《特拉倫撒啓示錄》?我以為霍格沃茨的學生不會喜歡看這個。”Gellert仔細打量了一下書的內容,很快在記憶中尋到了相關內容,心思轉了片刻,“比起這本,我推薦HarineCorner的《神想與魔史追論》,她的觀點與特拉論撒在某種方面完全相反,也偏于理想化,但我認為她在魔力本源的猜想上值得借鑒。”

“……你是指她關于諸神時代的闡述嗎?可是神不是傳說麽?”Albus的注意力立即被轉移了,并很快遺忘了先前的不自在。

“不,我不同意。記得嗎?最初的關于梅林的傳說記載,‘他是自然的孩子,擁有強大的魔力,揮手間可以改變世界。’而在梅林之前呢?我們的信仰從那時起就停滞不拼了!”Gellert仿佛在演講一樣,雙手随着情緒而恰當地揮舞着,如同指揮似的,“我相信諸神的時代,在一切都擁有信仰的時候,彼此互相了解,所有生物都在一起生活,無論人類或是我們所說的神奇生物,和平共處——你可以想象到那種生活嗎?”

“那麽,他們是怎樣溝通的呢?”Albus的上身微微前傾,專注地聽着,似乎也見到了Gellert所描述的,如同傳說般美好的圖景。

“通過我們。”Gellert說得興起,興奮的光彩讓他的雙眼熠熠生輝,“麻瓜們通過巫師來解除他們所不了解的世界,甚至是聆聽神的旨意。巫師們可以與魔法生物溝通——至少在那個時代是這樣的——而我們是距離神最近的。”

“那麽,神是否是永生不滅的呢?在Harine·Corner的筆下,諸神通過浮生的信仰而謀取生存的意義。如果他們真的曾經存在,在這個信仰缺失的時代他們又将于何處容身呢?”Albus提出了新的疑問。

“……死亡。神也會死亡。”Gellert的情緒平靜了下來,此刻的語氣竟有些荒涼,“當然沒有什麽會永遠存在。除了……死神的主人。”

“死神的主人?”

“……”Gellert望了身前的少年一會兒,似乎在考慮,“或許,你願意成為我的同伴?”

“……?”Albus微微有些愣神,但他很快反應了過來——‘同伴?是因為先前的問題涉及對方的秘密嗎?’——“你的目标是什麽?”

“你能想象這樣一個世界,所哼哼感情的生物——麻瓜,巫師,魔法生物——所有物種都團結在一起,成為一體,并為這一個目标而前進嗎?”他說得很慢,語氣蠱惑。

“……和千年前一樣,這可能嗎?”Albus詫異地看着他。

“或許緩慢而長遠,或許坎坷而崎岖,但只要有計劃,一切就可以實現。”Gellert微笑起來,驕傲而自信,不容置疑,“當然,我不會強迫你。”他如同煙水晶一般美麗的眼睛鎖定着身前的少年,“我希望你成為我的夥伴,Albus。我們可以一起幹一番大事業,你是如此出色而睿智,你所擁有的世界将會是廣闊無邊的。”

金發少年放緩了聲音,語調輕柔又蠱惑,如同吟誦着詩句,“……我們将成為巫師和麻瓜的領導者,改變這古舊的格局。我們給予麻瓜平穩妥樂的生活,保證巫師應有的地位,恢複他們千年以前的榮光。你不希望離開這裏,去看看新的世界嗎?真正的了解他們,親身體驗,而不僅僅依靠書本上貧瘠的文字與想象……”

Albus因為他的話,眼神又一次迷茫起來,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說出了一句話:“For the Greater Goods……”

Gellert可以說是驚喜地重複了一遍,他的雙眼因為偉大的構想而熠熠生輝,光彩奪目,這是他看起來格外具有吸引力。“Albus,Albus。”他微笑着喚着這個名字,低頭靠上了紅褐色發少年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說着,“你看,我們是如此的相似,我們注定要成為夥伴。”

Albus發現內心反對的聲音已經全然消失了,或許是因為難得尋到默契的夥伴,或許是因為長時間在知識上的獨自摸索讓他産生了對于外界的強烈渴望,渴望被理解,渴望不再是一個人。他最終妥協地嘆了口氣,“重新認識一下吧,我是Albus·Dumbledore。”

“Gellert·Grindelwald,很高興成為你的同伴。”

“那麽,Gellert,‘死神的主人’指的是什麽?”Albus潛意識認為那是個關鍵。

“死亡聖器!”Gellert抽出魔杖在空中留下了一個金色的魔紋——正立的三角,內切的圓形,還有垂直于角頂的豎線,“《詩翁彼豆的故事》第五個,三個兄弟遇到死神的故事。”

“噢……那也不是傳說?”

“好吧,固執的人,看來要說服你真不是件容易的事……”Gellert親昵地将前額在Albus的額上貼了貼,“願意将3天後的夜晚空出來嗎?那會是我們第一次合作。”

Albus不禁為他的提議而感到驚訝,但是他也開始蠢蠢欲動。少年總是喜歡冒險,尤其是對未知的事物,有着和他一起冒險的同伴。他很愉快的答應了他的想法。

“那麽,我們現在可以研究一些其他的魔法,比如變形學或者黑魔法。”

“56 7·3 2·7 5·6 1·7……”(參考《不明なタイトル》即《空之境界》中的鋼琴曲)Ariana坐在純黑色的鋼琴旁邊,指尖在之上跳躍,翩飛如同蝴蝶。她微閉着眼,随着悠遠的樂聲輕輕哼唱着,優美動人,“美貌的精靈/在宮殿秘密的徜徉/她們也在思念誰/帶着回憶的哀傷……”Albus在她左邊坐下,得到女孩溫柔的微笑。

片刻之後,Ariana結束了一小段樂句,她的左手離開了鍵盤,右手依然緩慢地彈奏着主旋律,一遍又一遍,随後握住了哥哥的左手,将它帶上琴鍵。她将自己小小的手搭在哥哥的手指上,小心地按壓着簡單的伴奏。最初的不适很快過去,Albus放松了手指,全部交給她來掌控,右手則輕輕攬着妹妹的肩,內心在溫和流淌的音樂中漸漸恢複了一種空茫的沉靜。

女孩繼續哼唱着歌謠,那聲音憂傷綿長,仿佛柔軟漫延的藍色的水,緩慢而堅定地侵入心底最為柔軟的角落,讓人聽得心酸:“擁有着曼莎珠華的地方/回憶一定在那裏綻放/遠去少年的背影/嵌在含淚的眼眶/沒人祝福的愛情/不會因此而滅亡/有人選擇懦弱/有人決定堅強……” 透明的淚珠從少年湛藍色的眼中滑落,他似乎失去了意識般,無聲而沉默地流淚。

“藍色憂郁的河流/可否洗刷過往/亘古的約定/可否有人堅守不忘/我要找到他/無論他是否變了模樣/我會記得他的眼神/曾經那樣清透/我會記得他的誓言/曾經那樣響亮……”音樂已經到了末尾,Ariana輕輕地擡手,結束了音符的流淌。她轉過身,左手依然握着哥哥的手,右手覆上他淌着淚的臉頰。她望着他的眼睛,輕柔地拭去他的淚,最後唱了兩句,緩慢而低婉:“親愛的人啊/不論你去向何方/請無意中想起/你曾經美麗的新娘。”

女孩微笑着,給了略顯失意的哥哥一個擁抱。她有一種天生的安撫人心的氣質。

“謝謝你,Ariana。”少年恢複了平靜的微笑,“很動人的音樂,這是首什麽歌?”

“它的名字叫《難以忘卻的回憶》。”女孩回答,她的笑容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中帶着某種說不出的暗淡。“Albus哥哥……”猶豫之後,她最終還是輕聲地在他耳畔開口,“那天晚上的對話,我已經做出了決定。”她所擁抱的人頓時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這個反應讓淚水同樣溢滿了她的眼眶,“很抱歉,哥哥,Ariana一直是個懦弱的孩子。我沒有勇氣一直留在這兒。我想離開。”她說得艱難,卻同樣堅定。“哥哥,我想到和我一樣的人群中生活,不用擔心會傷害別人,每天快樂地出門,平靜地回家,和所愛的人一起,安然面對每一天的日升日落。”她抱緊了哥哥,“當然,如果哥哥們想念我了,随時可以來我的家,我會像真正的主人一樣招待你們,我會做的和媽媽一樣好。”

“……我答應你,Ariana。”我最終不會違逆你,我唯一的妹妹,即使我會失去你。

相互依戀的兄妹擁抱在一起,為相似又相異的理由而黯然,這或許是最後一次。

那個晚上的記憶瞬間跳躍至眼前,當時那個還帶着猶豫的女孩此時已作出了人生中或許是最為重要的決定,她将改變自己的一生。

“Albus哥哥,你是怎麽看麻瓜的呢?”那時候,Gellert·Grindelwald和Gloria·Taylor用餐完畢回家後不久,Ariana如約定一般來到了他的房間。純白色的裙尾有着簡單的花邊,她抱膝坐在他的床上,顯得更加瘦小。

“……”Albus一時看不清妹妹的想法,他沒有貿貿然開口回答。

“我不恨他們,真的。”Ariana突然說,她擡起頭看向他,“哥哥,我覺得我和他們沒有什麽不同,甚至比他們更危險。”她的眼神中并沒有悲傷或恐懼,只是平靜地陳述。

“……Ariana。”對于這樣的妹妹,Albus有些許不知所措。

“我想先告訴你,關于我的想法。”女孩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Albus走上前握住,順勢坐在了她的身旁。“哥哥,如果我想去掉身上殘餘的魔力,當一個麻瓜,你有辦法嗎?”

“Ariana……為什麽?”

“為什麽呀……”女孩仰着臉笑,目光中帶着一種純粹的向往,“哥哥你知道麽,在外面的世界,孩子長大後将會長大、獨立、組建自己的家庭。就像是鳥兒終會離巢一樣,他們不會一輩子待在家裏。”

“……我們可以一輩子在一起,Ariana。我們一家人。”Albus緩慢地重複着,那是他一直堅持着的信條,無論他是否因為成長而試圖離開這裏,去往更廣闊的天空。因為真正選擇的時候,家人比夢想重要得多。“我們可以陪你一生。”他許下承諾。

“不,Albus哥哥。”Ariana搖了搖頭,“我們是一家人,而不是一個人。我們為彼此負責,而不是你們對我一個人負責。我們相互尊重,相互關愛,卻不能相互約束。”她看着哥哥湛藍色的眼睛,“這是我獨立的意志,哥哥,與其他人無關。”

“Ariana……”Albus的眼中盛滿了憂傷,他的目光讓她承受不了,偏過了頭。

“哥哥,你有辦法,對麽?你剛才并沒有否認。”她有些機械性地吐出話來。

“你要離開這裏,到麻瓜界裏生活,對麽?”

“……你們依然可以來看我。”

“不,Ariana。你将會脫離巫師界,與你所長大的地方決裂。”Albus的目光清冷而沉痛,“我會用赤膽忠心咒保護你的住址,而且,為了安全,我們将無法經常去探望你。如果你組成了新的家庭,你會告訴他關于我們的事嗎?他會相信,并全然放心你嗎?……”

Ariana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一如多年前那個無助的小女孩兒:“哥哥……”

“再好好想想,好嗎?”Albus緊緊地擁抱了妹妹,對她承諾,“如果你真的決定了,請告訴我。我會幫你。”

而現在他似乎終于開始明白了一些事。他會失去她的妹妹,這或許是命運所注定的。無論他是否願意,試圖退讓多少,也無法違背Ariana本身的意願。

如果注定這樣,那麽就讓我親手送走你,我的妹妹。只要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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