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凝悲
這把劍很沉。
觸之铮铮作響,光芒愈甚。
它懸在空中,劍鞘與其身分離,周邊鑲嵌着耀目曲折蜿蜒的圖騰,分外好看。
映照着月不挽的眼,亦盛着光。
她裙擺被風吹起,與此劍一同懸在空中。
與其說是風,不如說是巨大的氣流沖擊,讓她發絲也狂亂起來。
這一剎那漫長,劍終于落入手中。
月不挽心中生出奇妙的感覺,不同于以往,那像是一種陪伴,是并肩作戰。
是盡管向前沖刺,後背會有堅強的盾。
光與霧色散去,月不挽握住劍端,才感受到它實實在在的重量。
方才這把劍在空中懸着,體積和重量都要大很多,此時真正與月不挽手指相接觸,才逐漸變得合适。
這劍仿佛有靈性一般,它在努力适應月不挽,接受自己的主人。
大霧散去,眼前漸漸明朗,敵人就站在那裏。
而身後是雨今的屍體。
曾巧笑嫣然的女孩,冰涼涼的躺在那裏。
月不挽深吸一口氣,提起手腕,将目光放在了紀銘身上。
紀銘的眼神中暗湧着訝異,他不可置信,月不挽竟然能夠凝出實劍。
僅剩的兩名死士也怔在當場,畫面如同停格一般。
只見劍芒一閃,月不挽仿若化作幻影,随着黑霧瞬間接近紀銘身側。
速度很快,就連紀銘也險些未能反應過來。
他急忙往後退,但慌忙間,所拉開的距離并不多。
月不挽劍氣橫掃,來勢兇猛,紀銘向後仰頭,堪堪躲過了劍鋒。
空氣中卻有血氣蔓延。
月不晚眼底猩紅,周遭所見,皆染上了血色。
緊接着,一道又一道的劍光閃爍,塵土飛揚,枝幹粗壯的樹木一個接着一個轟然倒塌。
塵土遮了眼,月不挽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想拼命看清楚那仇人的臉。
兩名死士不得不翻滾躲避,在紛塵中虛眯着眼,又以手臂擋住口鼻,避免自己吸入塵土。
紀銘的臉漸漸清晰,他此時頭發散亂,鼻尖、額頭一片血跡蔓延,哪還有半分平常的從容模樣?
風在刺骨,像是刀口劃過皮膚。
他眼裏似有淚水滾動,印入眼裏的月不挽,竟讓自己想起了當年灼灼烈日下,屹立不倒的蕭氏軍旗。
想起了當年……
意氣風發,上玄的不敗戰神。
月不挽凝視着手中劍,它的質感那樣清晰,實實在在,屬于自己。
心中卻蔓延着無盡的悲涼──
往後陪着自己的,或許便是手中之物了。
她腦海裏閃過許多念頭,不知為何,像是預知了自己即将手刃仇敵一般。
該為它取個名字。
不如就叫……
“悲。”
月不挽薄唇輕啓,念了出來。
聲音雖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諸般只在瞬息之間,下一刻,數道劍霧齊發,光芒刺目。
她有力地揮起劍刃,身影随之而至,刀逼紀銘頸側。
“是你吧。”她道。
“什麽?”紀銘嗓音有些嘶啞。
月不挽努力平複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壓抑着難以控制的情緒,加重了語音,一字一頓,近乎是咬牙切齒地再次問道:“當年,是你吧。”
她将鋒利的劍刃緊緊貼在紀銘頸上要害之處,感覺到皮膚破開的觸感,血液在“悲”上流淌,劍芒又有複起之勢。
“或者我再說詳細一點,那天師父……”月不挽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滑落下來,“是你……對不對?”
冰涼劍刃下,紀銘的頸側不停流着血,逐漸染紅了他的衣襟,他卻似感受不到疼痛般,渾然未覺。
他眼底突然湧現出複雜的情緒,那是以往從來不會出現在上玄紀丞相臉上的神情。
那裏面溢滿了悲傷,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世人稱我為奸相,言無妄宗為正道……”他表情透出些許蒼涼,“可誰又知曉,所謂的仙尊,所行便皆是道義事嗎?”
說罷,紀銘神色一變,瞬間揮手凝聚力量,大掌向內,在月不挽尚未反應過來之前,朝着自己胸腹處狠狠一擊。
這一掌看來用了十成的功力。
月不挽心下一驚,知道他是在意圖自我了結,但早已經攔不住了。
只見紀銘口吐鮮血,瞳孔漸漸渙散,至死未曾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紀銘死了,第二卷寫完了,即将開啓最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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