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回歸
生死城黑暗邊界。
月不挽懷裏抱着一人,額邊垂下的發絲遮擋了她的臉,陰影中神色看不清晰。
她淋了雨,渾身都是水,濕嗒嗒的在往下滴。
但月不挽無動于衷,像是感覺不到身體的寒冷。
因為此時此刻,無人能感受自己心中的萬裏寒霜──
這天地間什麽都沒有了。
只餘她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裏。
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步伐空洞如同行屍傀儡,失了往日鮮活的靈魂。
懷中那人是雨今,昔日笑容溫暖明媚,而今早已停止呼吸的雨今。
月不挽感到她的身體變得僵硬,愈發僵硬,不再是人應該擁有的觸感和溫度。
麻木的頭腦卻如被人澆了冷水一樣,痛苦而清晰。
不能逃避,亦無法再欺騙自己。
雨今走了,離開了。
再也見不到她輕輕地說話,再也見不到她清淺梨渦,甜甜的笑了。
月不挽将雨今埋于屋前,削了個小墓碑,刻上她名姓,以便時時陪伴,好像她還在自己身邊。
亂世之中,難得遇見這樣的女子。
她真真切切,看似怯懦卻又堅韌,關鍵時刻能夠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雨今的美好,在很多時刻激勵着月不挽。
她讓月不挽知道,這世上不只有黑暗,鮮血和痛苦,郁郁難平。
還有樂觀與淡然,即使深陷再艱難的處境,也能于縫隙間生存,甚至綻放出美麗的花朵來。
她是那樣渺小,力量微薄,卻永遠向着太陽。
月不挽望着自己清冷寂靜的屋,此處已不似從前那般破舊殘敗,潦草生存。
她一次又一次的搏命,已經能夠讓自己生活得更好,更舒适。
但這些還遠遠不夠,甚至透過表象,可以看見背後一場虛空。
什麽都沒有。
仇人終于在自己面前倒下,他像一座巍峨的大山,自遠處雲遮霧繞,迷迷蒙蒙。
微小如塵芥,想要将這座山看得清楚,雲霧陡然散開,以為謎底揭曉,夙願得了,卻哪想又是另一層迷霧。
你看不見,永遠也看不清楚。
她以為大仇得報,紀銘臨終,卻為何要提到山遙子。
難道這其中另有什麽隐情?還是他連到最後,仍然不死心要拉一人下水!
思緒纏繞,愈發混亂不堪。
月不挽感到頭疼欲裂,苦尋不到一個答案。
“哎喲,瞧瞧這是誰呀?”不合時宜的嬌媚女聲突兀地響起,惹人厭煩地纏在耳畔。
月不挽皺眉,擡眼看向來人。
西柔見她目光投來,故意嘲諷般地笑了笑,又聳了聳肩道:“不過是死了一個低賤的仆役,瞧瞧你。”
她看似驕傲地擡起頭,眼神輕蔑:“月不挽啊,有人要用你,你也不是沒有機會,但是……”
月不挽的眼神裏沒有情緒,只是陰沉沉地盯着她,卻沒有開口的意思。
在這個時候,任何人不合時宜的挑釁,都會像火焰燃燒着她的憤怒。
“就看你如何做抉擇了。”西柔道,她嘴角勾起的笑容,好似對一切盡在把握。
月不挽心情不佳,不欲與她多做糾纏,加上往日積怨,生怕自己一個失手将她殺了。
西柔死了倒也不要緊,只是她背後的勢力,輕舉妄動恐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什麽抉擇?”月不挽挑眉,“我倒是願聞其詳。”
西柔神色未變,像是沒料到月不挽會如此輕易地順着自己來。
當下不做糾纏,正色道:“有件事讓你去做,成了必有重利。”
月不挽呵呵一笑:“什麽重利?”說罷故意轉身要走,又回頭道,“西柔,你既有求于我,講話卻如此不痛快,休怪我不耐煩。”
西柔面上不顯,但語速陡然加快,昭示着她內心的急躁:“我且問你,紀門主權勢滔天,現在卻被誰人名義上壓制?”
月不挽側過身來,輕勾嘴角看着她,眼神流轉着玩味,也不回答。
西柔只好自問自答:“很明顯,是明月殿主,承厭。”
她向前逼近一步,緊盯着月不挽,又道:“如果沒有明月殿主……”
西柔看看周圍,語聲被刻意壓低:“換句話說,倘若有一天,明月殿主之位空缺,到那時,誰最有可能坐上殿主之位?”
月不挽不接茬,渾不在意地冷笑道:“該不會是我吧?”
夜晚的空氣很安靜,連西柔都愣住了,只有風吹草動的沙沙聲。
這句話異常突兀,卻在短暫的停格後,再度混入了月不挽的笑聲。
她笑得停不下來。
但這笑聲其實并不刺耳,像是冰冷的夜色中,響起清脆的銀鈴。
西柔嘴角抽搐,一點也笑不出來,她知道月不挽是故意不讓自己好過。
“月不挽,”她冷笑道,“時閣主讓我給你帶句話,他知道那天闖入前塵閣的人是你。”西柔停頓片刻,語氣有些激動,“殺了紀浮橋,暗門就是你的天下!”
月不挽神色微變,不知道時青是不是在詐她,還是确實有了什麽證據。
他帶來的這句話,是毫無遮掩的威脅。
教唆她殺了紀浮橋,也只是為自己開路而已。暗門是月不挽的天下?
怎麽可能!
論資歷論實力,失去了紀浮橋,月不挽還不足以稱霸暗門。
沒有紀浮橋的強力壓制,暗門這種地方,網羅了萬千性格各異,大多卻是桀骜不馴的高手,只會亂作一團。
時青也想摻和這一腳。
他想利用月不挽弑主,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亂,這盤局越來越亂了。
西柔見她不語,緊跟着道:“你也不必跟我裝,我說的這些話,全都是為你好。你是個聰明人,該明白的。”
月不挽壓住心緒,恢複了尋常神色,又挑了挑眉,眼角挾着微妙的笑意,似嘲諷似輕蔑。
“我不明白。”
夜風陣陣,月不挽轉身,笑容消失。
随着吱啞一聲響,門開了,她衣袂輕掀,踏入屋,身影淹沒在黑暗中。
西柔盯着月不挽消失的那處,眼神中似有恨意,卻又漸漸散去。
她握緊拳頭,又松開,然後再次握緊。
“月不挽,你得意什麽?”西柔幾乎在咬牙切齒,“即使是明月殿,也只會是、我、的!”
屋外樹枝搖晃,草木零落。
月不挽見着窗紙上投射出的樹影,更覺長夜清寂。
什麽都沒有變,又似乎完全變了。
“西柔背後的勢力……”月不挽靠在床頭回想西柔方才的舉動,“要動作了。”她冷笑,“想讓我去當這個出頭鳥,沒門兒。”
她側臉剪影一般投射在窗紙上,漂亮的眼睫亦是分明清晰,忽閃忽閃,像是蝴蝶震動着翅膀。
以紀浮橋的性格,在這種關鍵時刻,絕不會輕舉妄動。
世人都認為她嚣張跋扈,行事張揚,實則這些僅僅是表象。
也許紀浮橋希望世人如此認為。
其實她是個很聰明的人,很會計算風險與利益得失,否則也不可能在生死城這樣地獄一般的地方,混的風生水起。
此時此刻,生死城暗流湧動,更應該隔岸觀火,離争權奪利的事遠一些,敵不動,我不動。
月不挽眼光流轉,反正承厭那個倒黴蛋是必死無疑。
他占着三大殿主之一的高位,卻無那般的本事,豈能落得個好下場?
不過怎麽看來,承厭死對月不挽自己來說,都是利大于弊的。
如果目下明月殿主之位空缺,紀浮橋應是名副其實,那麽暗門主之位,也許……
月不挽嗅到了一絲利益的氣息。
不過這件事絕不能由自己動手,敵人已經露出馬腳,他們一定會按捺不住的。
紀浮橋絕不能死,表忠心的時候到了。
世人皆知,雪中送炭最為可貴,不如先将紀浮橋置于死地,衆叛親離時,再站出來。
越是這種千鈞一發、搖搖欲墜的時刻,月不挽越是要堅定站在紀浮橋這一邊,幫她出謀劃策,奪得殿主之位。
只有這樣,自己才能真正在暗門乃至今後的明月殿站穩腳跟。
而貪圖小利,任敵人牽着鼻子走,最終也只會狡兔死,走狗烹。
這麽簡單的道理,月不挽不會不懂。她望着窗燭樹影,心生一計。
浪潮翻湧,倘若大難不死,她必會從中得利──
一筆不小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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