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我也喜歡你
鹿澄瞬間停下了腳步。
當他擡起頭看向陳最,心裏跳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我以為你已經是了。
他們在衆目睽睽之下接吻,在親友面前說“永遠在一起”,被所有人起哄,如今只有單獨兩人相處依舊手牽着手。
鹿澄以為,這就是在談戀愛了。
原來,陳最是一個很講究儀式感的人呀,他想。
然後他又意識到,儀式是非常必要的。
他看着陳最滿是笑意的眼睛,腦中有明亮的五彩缤紛的花朵綻放開來。
這些花兒在他心中藏了三年,直到此刻,從指尖傳遞而來的體溫終于驅散了它們的寂寞。
儀式是令人快樂的,他喜歡極了。
這快樂是陳最帶給他的,他喜歡極了。
見他呆愣着沒有反應,陳最小聲催促:“快點頭啊。”
鹿澄很聽話,咬着嘴唇用力且快速地點了很多很多下。
“好!”他響亮地回應。
陳最喜歡這個熱情的答案。他滿足地點了點頭,拉着鹿澄繼續往前走:“最重要的事說完了,趕緊去吃東西吧。”
鹿澄被他拉着,一邊走一邊忙不疊補充:“我也喜歡你!”
陳最走在他稍前方,低着頭:“嗯嗯。”
鹿澄繼續說道:“我我我喜歡你很久了!一直喜歡你!”
他有些亢奮,這些長久以來羞于啓齒的話語,在此刻變得輕易便能說出口。他的胸口湧出蓬勃的表達欲,讓他停不下來。
“我好開心,”鹿澄說,“我喜歡你好久好久了,好久好久好久了。”
他們走在地下車庫的入口處,身旁有人經過,好奇地側過頭看過來。
鹿澄這才開始不好意思,低下頭閉上了嘴。
但他一肚子的話想要說,憋得難受。
陳最對旁人的視線全然不在乎,側過頭看他:“多久?”
鹿澄偷偷瞄了一眼已經離他們有些遠的路人,小聲答道:“……三年。”
陳最一臉驚訝。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鹿澄說,“你可能不記得了,我們入學第一天見過,你幫我搬了行李。”
他說着,不知為何眼眶一熱。
陳最聞言似乎是陷入了回憶,并沒有立刻回應。
“我那天忘記和你說謝謝了。”鹿澄說。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隐約的鼻音,陳最發現了不對勁,停下腳步,向他俯過身來。他認真端詳鹿澄的表情,松開了與鹿澄牽在一塊兒的手,轉而捏住了鹿澄的面頰。
“既然喜歡我,那天怎麽不和我交換聯系方式?”他問。
鹿澄臉被捏着,說起話來口齒不清:“我勿好意吸……”
陳最放開手:“你害我大學白白單身了三年。”
鹿澄愣愣地眨巴眼睛。
很奇怪,他明明在真誠地表白,怎麽突然就被按上了這樣莫須有的罪狀?
“怎麽賠我?”陳最問。
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但怎麽賠都可以的。
鹿澄的心裏冒出了一個小氣泡。
陳最彎着腰,他們現在靠得很近。如果自己踮起腳再仰起頭,嘴唇就能碰在一塊兒。
要不要試一下?
這念頭讓他變得緊張,心跳加速,整個人緊繃起來。
正當他淺淺地吸了口氣打算鼓起勇氣付諸于行動,陳最站直了身子,又一次拉起他的手。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他沖着鹿澄笑道,“吃飯去吧!”
鹿澄一陣洩氣,低着頭乖乖地跟着他走。
“所以,你那天占蔔的時候,以為我在說別人?”陳最坐在他的對面,驚訝地問道。
鹿澄點頭。
“……我說得很明顯吧,”陳最哭笑不得,“我說的是要你給我答案啊。”
是嗎?有嗎?是這個意思嗎?
見鹿澄瞪着一雙大眼睛呆呆滞地看向自己,陳最苦笑着搖頭:“算了算了,都過去了,不去想了。”
“等一下!”鹿澄放下了手裏的筷子,“要說的,很重要!”
“怎麽?”陳最問。
“那兩張牌,”鹿澄說,“其實……其實還可以有另一種解釋……”
陳最靜靜地看着他,示意他繼續說。
“這兩張牌的含義是,從此徹底沉迷于命運所贈送給你的禮物之中,對伴随而來的所有苦難甘之如饴,樂在其中。”鹿澄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最微微睜大了眼睛,接着垂下視線,笑了起來:“算命這東西,還真是嘴皮子一碰,想怎麽解釋就能怎麽解釋。”
“很合理啊,就是這個意思啊。”鹿澄理不直氣也壯。
“不一定,”陳最說,“哪來的苦難?”
鹿澄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是不是指我們白白浪費了三年,”陳最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
“……我給你寫了信,你沒看。”鹿澄說。
“所以我剛才才道歉,”陳最又一次說道,“對不起。”
鹿澄也沒有真的怪他,沖他仰起臉來,問道:“看得出我在笑嗎?”
陳最盯着他的臉:“正在努力練習。”
鹿澄用手指戳着面頰擺出了一個笑容,然後說道:“不過也好吧……你那時候跟我也不熟,看了以後不會想要跟我拉開距離嗎?之後也不會邀請我一起打工了吧?”
“不一定,”陳最歪着頭,“你忘了嗎,我也許會願意‘試一試’。”
這話卻反而讓鹿澄有點郁悶:“所以……是這三年都沒人跟你表白過?”
“也不是……不想談戀愛,”陳最說,“單身挺好的,輕松不拘束。”
鹿澄毫不留情地指出:“你自相矛盾了!”
“不想談戀愛,但如果你給我寫情書,我就‘試試’。”陳最說。
“……”
“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如果你問我要聯系方式,我也會給你,”陳最說,“接下來你發消息第一句話就說喜歡我,我也跟你‘試試’。”
這話聽起來很輕浮,可又透着幾分認真,鹿澄變得不好意思,小聲嘟囔:“為什麽呢?”
“因為……”陳最想了會兒,“因為有一位偉大的占蔔師說,這是命運送給我的禮物。”
說完,他似乎被自己逗樂了,兀自笑了起來,很快的,臉也有點紅了。
仿佛為了掩飾,他拿起了面前的飲料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鹿澄半趴在桌上,小聲提醒他:“是互相的禮物。”
陳最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送他回家了。
鹿澄下了車,摘下頭盔還給陳最,卻并不轉身離開。
這是第一次,他可以毫不掩飾自己的戀戀不舍。
“不早了,”陳最說,“走吧,明天見。”
鹿澄點頭,卻不挪步子。
“我到家會給你發消息。”陳最又說。
“好。”鹿澄再次點頭。
陳最低頭看着他,伸出手,撥弄了一下他的發絲,張嘴又閉上,猶豫幾次後終于說道:“明天……明天開始表演會有一點小變化。”
鹿澄頓時緊繃起來。他依舊點頭:“……嗯。”
“是不是需要排練一下呢?”陳最問。
見鹿澄擡頭看他,他補充道:“最早的時候,我們也是兩個人提前單獨排練的,對吧?”
鹿澄點頭:“對。”
陳最收回了手,向前俯下身去。
鹿澄仰起頭,看着他的眼睛,接着又用力地把眼閉上。或許是因為需要在一片黑暗中尋找安全感,他伸出手,拽住了陳最的衣襟,然後踮起了腳尖。
他們的嘴唇輕輕地疊在一塊兒,片刻後又分開。
當鹿澄再次睜開眼,見到的是陳最滿是笑意的面孔。還不等鹿澄開口,陳最突兀地伸出手臂,一把把他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個圈。
“你幹什麽呀!”鹿澄在半空中喊。
陳最笑道:“不知道!”
陳最第二天久違地又帶了一包堅果去上班。
“這個是新款的,裏面除了堅果還有蜜餞幹果,含有豐富維生素,更健康營養更均衡,”他對着鹿澄做介紹,“也比曹哥買的更好吃。”
鹿澄正要高高興興地伸手接過,卻見陳最飛快地收回了手。
“小松鼠先作個揖。”他說。
鹿澄沒法子,回憶了一下當初那個表情包的動作,紅着臉又對着陳最模仿了一次。
陳最滿意極了,拆開包裝拿出一個杏仁,遞給他的同時張開嘴:“啊——”
鹿澄還沒來得及照做,一旁傳來了崩潰的聲音。
“救命啊!”孟羽紗大聲哀號,“我走!我走行了吧!”
現在是休息時間,她剛才見這兩人不呆在休息室,故意跟來當電燈泡騷擾,想要看陳最讨饒。
見她憤怒離去,陳最笑着把整包堅果遞給了鹿澄。
鹿澄接過的同時心中暗暗遺憾,什麽呀,原來不喂我嗎?
“啊?”陳最舉起另一只手上捏着的杏仁。
鹿澄仰起頭張開嘴。
兩人都有點不好意思,杏仁才剛送到鹿澄嘴邊,陳最便松了手,鹿澄沒來得及接住,一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這讓鹿澄想起了一些可怕的回憶。他趕緊彎下腰,只見杏仁落地後蹦了一下,滾進了一個櫃子底下。
那縫很窄,地上剛清理過并不髒,他幹脆趴了下去,伸出手去撈,片刻後宣告失敗。
“有點遠,我夠不到。”他告訴陳最。
“我來吧,”陳最笑道,“我手臂比較長。”
鹿澄起身讓開的同時,有些不放心地問道:“有點窄,你行嗎?”
“行啊,怎麽會不行,”陳最說着趴了下去,“也不是很遠嘛。”
“拿到了?”鹿澄問。
“……嗯。”趴在地上的陳最點了點頭。
鹿澄松了口氣,然後産生了一些疑惑:“你為什麽不起來?”
“我……”陳最頓了頓,“趴着休息會兒。”
鹿澄滿頭問號。
陳最伸在櫃子下的手臂似乎正在用力,可等了半天,依舊不見他把手臂收回來。
鹿澄試探着問道:“……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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