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以後一定孝順皇叔

雲廷與江溆相識多年,自然是能夠猜出來幾分自己這位摯友的心思,驚詫之餘,不免有些喟嘆。

他無意去在謝姜面前挑明,不過簡單的暗指了一番便不再多言,輕聲為她講述自己習琴的經歷,小姑娘也托着小下巴聽的認真。

待他講完如何護理琴弦,竹簾便是被人撩起,日光斜斜的灑入,“看來,你的故事很有吸引力。”

“殿下好學,微臣只是盡己所能。”

雲廷抱着琴站起身,“時辰不早了,微臣先行告退。”

說罷,他對謝姜微微颔首,徑自抱着自己的琴離去了,竹青色的衣擺拂過了青石的臺階。

謝姜目送着雲廷走遠,直至他的身影拐過了花架,額頭忽的被敲了一記。

“嗯?”

謝姜捂住了額頭,有身影擋住了面前的日光,讓她下意識的稍稍後退,仰起腦袋看這個敲自己的人,“皇叔?”

江溆收回手,“啧”了一聲,語氣意味不明,“看呆了?”

“沒有。”

謝姜撇撇嘴,揚了揚手中的曲譜,“你看,雲廷公子把曲譜也給我了。”

“他作的曲确實不錯。”

江溆撣了撣衣袖,語氣漫不經心,“你若是想要,待我過幾天去向他要了給你。”

“真的?”

謝姜睜大了眼,剛想要說些什麽,卻是不經意間看到了他袖口似乎沾着什麽東西,“皇叔你衣袖上有東西。”

江溆捏過自己的衣袖,指尖撣了撣,發現那是面粉。

謝姜顯然也發現了,好奇的伸手去戳了戳,“皇叔袖子上怎會有面粉?”

“還不是因為某個小饞貓?”

江溆輕笑,随意的以手撚去了衣袖上的面粉,“她倒是悠閑了,聽完琴曲再聽故事,留我一人在後廚。”

謝姜定定看向他,面上盡是震驚,“皇叔在廚房?”

“不然呢?”

江溆挑眉,饒有興致的垂首靠近她,“是哪個小饞貓說要吃點心?”

謝姜腼腆的吐舌,小手扣了扣自己的衣袖,“……是我。”

小姑娘垂着腦袋以腳尖畫圈圈,留給江溆一個發頂和俏皮的發旋,引得他直接笑出了聲,将人拉到自己身側,“好了,時間差不多了,随我來。”

知道謝姜和雲廷相處的不錯,江溆方才便沒有來打擾她的好興致,自己在廚房做了點心,算好出鍋的時間來找謝姜。

院子裏的梅樹開了,見謝姜面色興奮,江溆親自挽了衣袖去折了幾支給她抱着,帶人去了花廳。

他的時間确實算的不錯,謝姜坐在凳子上晃悠着腳丫等了片刻,江溆便是端了點心過來,許是剛出鍋,白色的熱氣争先恐後的升騰而起,在謝姜眼前氤氲開一片。

江溆将玉箸遞給她,替她将垂在臉側的發絲攏到背後,“慢些,小心燙。”

謝姜應了聲“好”,夾了塊點心放到小碟裏吹了吹,卻是送到了江溆面前,嬌憨一笑,“皇叔先吃吧。”

“嗯?”

江溆挑眉,似笑非笑,“是打算讓我先試試口味如何?”

“不是的。”

謝姜連連搖頭,乖巧的拿過一旁的玉箸遞過去,“皇叔受累了,這第一塊,理應皇叔先享用。”

江溆目光晃了晃,屈指在她發頂輕輕一敲,“總算是沒有白疼你。”

謝姜輕笑出聲,歪了歪腦袋,“皇叔放心,園園一定為皇叔盡孝道。”

江溆:“……”

美好的心情瞬間就糟糕了呢。

注意到她極為認真的眉眼,江溆只覺得自己無話可說,只能無奈的揉了揉額角,将小碟推到她面前,“此事不急,等你長大了再說,現在先吃點心。”

謝姜卻是忽的扁起嘴,語氣悶悶的,“皇叔,園園已經長大了,快要及笄了。”

許是為了證明自己,她挺直了脊背,揚了揚小下巴,帶着嬰兒肥的小臉上染了明豔的笑,很是理直氣壯。

江溆愣了幾息,直接笑出了聲,指腹在她眉心輕輕一戳,當即把小姑娘強撐起來的氣勢給戳沒了。

見她不滿的扁嘴,江溆面上笑意更甚,“姜姜還小,不必急着考慮盡孝道,現在先放肆一點便可。”

謝姜蹙起眉心,有些茫然,“放肆?”

“不錯。”

江溆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只管享用寵愛,無需顧忌其他。”

他收回手,看向門外的花架,“姜姜,你還小,皇叔還不會讓你為我盡孝道。”

謝姜似懂非懂的點頭,加重了語氣,“那等我長大了,我一定好生孝順皇叔。”

“等你長大再說。”

江溆放下玉箸,與沉木的桌案碰撞發出清越的聲響,“先吃吧,再等該涼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謝姜也不再推脫,果斷夾了塊點心扔到嘴裏。

舌尖化開了一簇甜膩,松軟的點心咬開後便是溢出了清甜不膩的果醬,頃刻間便是滑過齒間,香甜濃郁。

謝姜細細的咀嚼了,很是滿足的眯起眼,毫不掩飾自己的贊嘆,“真好吃。”

她看向一直凝視着自己的江溆,調皮的眨眨眼,“皇叔手藝真好。”

江溆這才松了口氣,眉間凝着的一抹緊張也消散了,笑着替她倒了杯熱茶,“喜歡便好,這些都是你的。”

謝姜笑着應下,但還是選擇再問一嘴,“皇叔真的不吃嗎?這很好吃的。”

江溆搖頭,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腦袋,“你吃便可。”

小姑娘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這才放下心垂首繼續啃點心,她的動作很優雅,就算是一副饞貓樣,也是一只舉止端莊的小饞貓。

江溆随意的翻閱手中的卷宗,餘光一直停留下她面上,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吃點心,心底的一處角落漸漸充盈。

吃完點心,謝姜接過江溆及時遞上來的茶水,小小的飲了一口,

見她神态滿足,江溆亦是心情大好,拿了絲帕靠近,卻是被小姑娘自己接過去自己擦嘴角,他也沒有勉強,面色不變的收回手,“要出去走走嗎?”

他一次性做的不多,謝姜盡數吃了,但這甜膩的點心還是會積食的。

謝姜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索性站起來理了理衣袂,“好。”

作為聖人親封的澤山侯,江溆的侯府很大,拐過冰層漸融的水塘,便是一處小小的梅園。

幾場大雪過後,素白已經覆蓋了一切,梅花卻是迎着寒霜開的熱烈,呈現出一股子蓬勃之感。

謝姜裹緊了鬥篷,小步小步的走着,停在一株梅樹下,伸出小手去碰了碰一枝,晶瑩的雪花簌簌而落,有的落在她掌心,化作盈盈的一汪。

江溆始終護在她身側,伸手拂去了落在她發頂和肩頭的落雪,并不打擾她的好興致。

宮中繁花衆多,謝姜自然是見過不少的,但或許正是因為在深宮待久了,此次難得出宮,她竟是覺得此處的梅花更為美好,讓她舍不得移開眼。

注意到她面上泛起淺淡的遺憾,江溆抿了抿唇角,主動上前去,拉回她玩梅枝的小手塞回鬥篷,“天涼,你又是剛病愈,莫要再着涼了。”

頓了頓,他繼續道,“若是喜歡,以後常來便是。”

聞言,謝姜本來有些惆悵的眸又是忽的亮起,似是點亮了掩藏在其間的星子。

江溆将這細微的變化納入眼底,忍不住笑着去拍了拍她的發頂,順便拂去了幾點落雪,“放心,我去接你,你父皇不會阻攔。”

“好~”

謝姜點頭應下,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眸底那層惆悵便是盡數散去了,“多謝皇叔~”

她擡眼,不經意看到了男子肩頭的落雪,想必是她方才把玩梅枝落下的,她剛要開口提醒他一下,卻是聽到了一聲異樣。

似是有什麽在不斷靠近,伴随着某種兇獸的吐息。

她當即将自己躲在江溆身後,小手緊張的攥着了他的衣袖。

江溆一時間被她的反應小小的驚了一下,反應過來時小姑娘已經躲在了他身後,小小的一只引人憐惜。

他轉身去将手橫過她的脊背搭在她的肩頭,輕輕拍了拍,“無事,別怕。”

謝姜慢吞吞的擡眼看向他,水潤的眸閃爍着,濕漉漉的。

江溆心頭跳了跳,繼續溫和着聲音安撫她,“你看看是什麽?”

說着,他稍稍側開身。

謝姜扒拉着他的衣袖看過去,視線裏出現一大團的白色,乖巧的端坐着,歪着腦袋與她對視。

是一只狗,體型比較大,新雪似的白,蓬松的毛發為它增添了幾分可愛。

見小姑娘看過來,它便是叫喚了一聲,上前靠近了幾步,謝姜急忙縮回江溆背後。

江溆皺眉,低低的喝了一聲,“小白。”

大白團停住了,端莊的坐好,晃了晃蓬松的尾巴,低低的嗚了一聲,看上去頗為委屈。

“無事了。”

江溆攬過她纖瘦的脊背,拍了拍她的發頂,“來。”

謝姜悄悄探出一顆小腦袋,乖順的被江溆帶着上前,在小白面前停下。

小白興奮的伸長了脖子,尾巴晃悠的更快了。

謝姜從未見過這麽大的狗,忍着心底的恐懼被江溆護着上前,她感覺他握住了她的手,緩緩的伸出。

最後,落在了小白的腦袋上,還輕輕揉了揉。

小白仰頭叫喚了一聲,當即撲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腰。

謝姜小小的驚呼了一下,當即失去了所有的動作,機械的任意江溆帶着她的手去撫了撫小白的耳朵。

“這是小白。”

男子清潤的嗓音在耳畔響起,緩緩拂去了她的恐懼,“它很喜歡你。”

似是為了證明江溆所言的真實性,小白又是嗚了一聲,努力仰起腦袋去與謝姜對視,一對耳朵抖了抖,眨了眨眼———

像是在賣萌。

實際上,它的意思是:

【殿下,我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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