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懷玉殿下不心軟
雖然今日暖和了點,但畢竟是在深冬時節,于嘉露很快被救上來,被送到附近的偏殿換了身幹淨的衣裳,眼下正裹着厚實的大氅瑟瑟發抖。
謝蓁安撫她幾句,便是急忙去了隔壁———
謝姜摔了一跤,受了點皮外傷,禦醫正在處理。
謝蓁去的時候禦醫已經替謝姜包紮好了,原本白皙的小手被纏了棉紗,隐隐間可以嗅到清苦的藥味,月柳正跪坐着,拿了浸了冷水的布巾替謝姜敷腳踝。
謝蓁走到她身前,細聲細語的問她,“姐姐可還有哪裏不适?”
聞言,謝姜擡眼看向她,眸底細水潺潺,宛轉而柔軟,開口亦是柔和的,“并無大礙,倒是與蓁兒一同的那位姑娘,現在如何了?”
“她被救的及時,沒有受傷。”
說着,謝蓁在謝姜身側的軟墊上跪坐了,小心的捧起她受了傷的手,咬了咬下唇,“姐姐疼不疼?可需要蓁兒做些什麽?”
“無需了。”
謝姜輕笑出聲,沒受傷的那只手輕輕在她額頭按了按,面色溫柔,“方才我讓禦醫去給于姑娘看看,若是受了涼,要勞煩蓁兒多費心,我現在也不方便。”
“姐姐放心,蓁兒明白的。”
謝蓁倒了杯熱茶遞過去,依偎着她的胳膊,“今日是蓁兒考慮不周,讓姐姐受傷了。”
“嗯?”
謝姜輕笑,吹去茶面的浮沫,神色并無不妥,“蓁兒何出此言?”
她并沒有給謝蓁回答的機會,自顧自繼續開口了,“今日小白興奮了些,才打擾了蓁兒和于姑娘的好興致,當是我考慮不周才是。”
小白嗚了一聲,靠過來蹭了蹭謝姜的裙擺,将爪子一揣,很是安分的趴着,尾巴也不晃悠了,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謝蓁收緊了袖中的手指,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小白活潑,能讨姐姐歡心,該是值得高興的。”
謝姜笑的清淺,與往日并沒有什麽不同,柔柔的似是一泓秋水。
毫無疑問,謝姜在她面前一直是溫柔的,盡到了作為一個姐姐的責任,她想要什麽,只需要開個口,謝姜都會為她取來送到她面前。
只是,不知為何,今日的謝姜讓她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謝姜的眸很亮,被她含笑看着,謝蓁只覺得無所遁形,只覺得她似是看到了自己心底最深處,那些小心思全都展露無疑。
然而,謝姜其他什麽都沒有多問,只柔聲問了她一些功課。
片刻後,于嘉露被侍女扶着來給謝姜行了禮,謝姜如今帶着傷,并沒有上前去如往常一般親自将她扶起,謝蓁本能的想要去扶,卻是被謝姜扣住了手腕,力道大的讓她的手腕都生出了幾分痛感。
謝姜讓于嘉露落了座,安撫性的拍了拍謝蓁的手背,拇指在她手腕處細細摩挲,開口亦是溫柔的,“今日驚擾了于姑娘,是本宮的不是,改日本宮再請姑娘相聚。”
這是很明顯的逐客令了,于嘉露也知進退,恭敬的行了禮告退,目光似是輕飄飄的掠過了謝蓁,下一刻卻是對上謝姜似笑非笑的眸。
她心下一驚,當即轉身離去了,背影略顯匆忙。
“蓁兒。”
謝蓁本在走神,聽到自家姐姐喚她,便是應了聲“姐姐。”
謝姜攏了攏她的鬓發,指腹在她鼻尖輕輕一點,“幾日後我會于公主府設宴,蓁兒帶朋友一同過來吧。”
謝蓁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自己被眼前人捏了捏臉蛋才回過神,“真……真的可以嗎?”
“自然。”
謝姜輕笑,屈指在她額際輕輕一敲,“你是我妹妹,有何不可?”
謝蓁心頭一跳,小手不住的扣弄自己的衣袂,眼眶微熱。
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嚣着,催促着她開口說些什麽,謝蓁深深的吸了口氣,剛要開口,卻是聽得男子着急的嗓音。
“園園?”
謝曙大步走入,在謝姜面前蹲下來,将她細細打量了一番,面色微沉,“怎麽回事?”
他本在書院,聽聞懷玉公主又受傷了,當即放下手頭的事趕過來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礙事。”
謝姜歪了歪腦袋,笑的軟萌,卻是在謝曙的手碰到自己的腳踝時猛地吸了口涼氣,悶哼自嘴角溢出。
見她的面色瞬間蒼白下去,謝曙下意識的放輕了力道,隔着雪白的羅襪松松的握了握她的腳踝,确定只是崴了腳才松了口氣。
雖是如此,他還是屈指在謝姜額頭敲了一記,“怎麽又不安分?”
謝姜“哎呦”了一聲捂住自己的額頭,小嘴扁起來,可憐兮兮的,“真的是不小心,二哥為何不去敲打那路上的石頭?園園的腦袋可不比石頭,經不起敲打的。”
這是明顯的撒嬌,謝曙挑眉,淺淺嘆息,語含無奈,“你啊……”
謝姜調皮的吐舌,繼而扯住他的衣袖,輕輕晃了晃,“二哥怎會在此?”
“明知故問。”
謝曙笑出了聲,也沒有責怪的意思,看了一眼外面,“此處距離你的寝殿尚有些距離,我去喚頂軟轎過來。”
謝姜卻是直接扯住了他的胳膊,搖了搖頭,“無需了。”
說着,她便是伸出了手臂,柔軟的衣袂垂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盤了一只碧玉镯。
謝曙挑眉,指尖在她額頭不輕不重的一戳。
雖是如此,他還是轉過身,在她面前緩緩蹲下來,讓宮人扶着謝姜到自己脊背上,不忘囑咐她将鬥篷攏緊些,免得着涼。
謝姜一只手被包紮了,靜靜的攀在他肩頭,謝曙不敢大意,穩穩地背負着她,對謝蓁微微一笑,“蓁兒也早些回去吧,記得回去喝些姜茶,莫要着涼了。”
謝蓁乖巧的應了聲“好”,目送着謝曙背着謝姜離開,帶着一群小尾巴似的宮人。
她唇角抿了抿,緩緩垂下去。
是的,謝姜對她很溫柔,說一句有求必應都不為過,謝曙也是,每次有什麽好東西,謝姜有了,她也會有,謝珺雖然冷峻威嚴,但會耐心的考察她的功課,關心她的日常生活。
但是,終究是不一樣的。
謝姜喚謝曙“二哥”,而她只敢喚他“二皇兄”———
這便是不一樣。
謝姜嬌嬌小小的,謝曙能夠輕松的背着她,走了一路都不見累,開口亦是清潤溫和的,“那位于姑娘冒犯過你。”
他用的肯定句,謝姜也直接承認了,“對。”
謝曙眯起眼,猜測了一番前因後果,終是沒什麽答案,加重了語氣,“既是冒犯了你,讓人去教訓一頓便是,宮中懲罰人的法子多的是,你何必親自動手?還讓自己受傷?”
讓他去打聽謝蓁何時單獨邀請于嘉露入宮,還親自去使手段讓她落水,與她當初落水的位置分毫不差。
在謝曙看來,謝姜還是太過軟心腸了。
“不急。”
謝姜輕笑一聲,漫不經心的撚了自己一縷青絲放于眼前,“此次不過是敲打敲打,留着她還有用,慢慢來。”
頓了頓,她面上笑意加深,“二哥方才不也說了?懲罰人的法子很多。”
謝曙來了興致,入了聆雪殿,将她輕輕放到小榻上,“你待如何?”
“暫時不可說。”
謝姜歪着腦袋,素白的指尖在眼前晃了晃,神秘一笑,“我閑得慌,有的是時間玩。”
“你開心便好。”
見她興致不錯,謝曙也不多問,替她倒了杯熱茶,“若是有需要,讓人去我那裏說一聲便可。”
“好~”
謝姜忽的想起一件事,将送到唇邊的茶盞放下,“二哥看看書院裏可有适齡的貴女,讓蓁兒去接觸接觸。”
于嘉露不是善類,心思太多,謝蓁性子太軟,被算計了也不會察覺。
謝蓁尚且年幼,還是需要一些同齡的小姐妹的,可以說些體己話,比如她與何欣媛。
謝曙明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摸了摸下巴,“我去書院看看,你且放心。”
于嘉露是肯定要收拾的,在那之前先給謝蓁找幾個真心的小姐妹,既然謝曙上了心,那此事便有了着落。
謝姜悠閑的用了午膳,剛伸了個懶腰,宮人便報,澤山侯來了。
他大步走入,随手褪了身上的披風扔到一邊,直接在謝姜面前蹲下,一把按住她的肩頭阻止了她要行禮的動作。
“別動。”
他的面色不太好,不同于前幾次見面的溫和,側臉緊繃成了冷硬的線條,手上動作卻是極輕的,隔着羅襪握了握她的腳踝,指腹按了按,聽到謝姜輕微的抽氣聲時又是急忙松開了。
謝姜抽了抽鼻尖,小心翼翼的看向他,“皇叔?”
指腹按了按羅襪下的骨骼,确定她只是崴了腳,江溆松了口氣,面色稍稍緩和,“還疼不疼?”
“不疼了。”
謝姜搖搖頭,“讓皇叔擔憂,是園園的不是。”
江溆嘆息一聲,在一旁落了座,“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姜姜,想教訓一個人的法子多得是,你為何要搭上自己?”
謝姜呡唇,對上眼前人固執的眸,本來想要回避過去的話便是沒有說出口,無奈的攤手,“因為我要利用她來幫我辦一件事。”
江溆皺眉,剛要繼續問,宮人又報,卓少卿到了。
謝姜輕笑一聲,唇角忽的勾起,長睫微顫。
喏,目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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