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章節

,不會坐多久,不到一刻就離開了。

他一來,有時候人未到,我已察覺,一覺察,就覺得心安。

即使他只是無意從廊上路過。

這一日秋風大作,我圍着黑狐裘披風在霍姃的小院子裏散步,霍姃和張祈讨論屈子辭,我被她們兩個吵得頭昏腦脹,索性躲出來圖個清靜。

松樹上有群灰喜鵲聒噪着,打破了寒嗖嗖的死寂。

還沒站多久,霍光就出現在院子門口,遙遙與我對望。

“大将軍安好。”

“張娘子。”霍光颔首,道:“屋外風寒,娘子怎麽不進門?”

我道:“平素只有四娘子或者張祈一個也就罷了,她們兩個在一起,比外頭的喜鵲還吵呢,我又不舍得阻止,只好出來靜靜。将軍今日回來得早,想來是沒有什麽大事,年底下難得一日清閑。”

霍光笑道:“正是如此,一切平安,我也就可以偷得半日輕閑。”

我見他沒有進門的意思,道:“大将軍不進去麽?”

霍光道:“姃兒難得這樣活潑,就讓她多自在一會兒吧。”

我道:“我新得了一支飲馬歌,北邊來的——”

“正好,關于上月拜月時的歌,我想問你……《月宮》和《破軍》的詞都是你自己填的吧?”

“你看出來了?總是女子之作,不便拿到國宴上去說,就假托了彭祖的名頭。”

“本來只是懷疑,覺得像你的手法,不過姐弟二人,文風相似并不奇怪。今天看了彭祖做的《東升賦》,很嚴謹踏實,和那日聽的歌不一樣,我才能确定是你作的。”

“那……大将軍喜歡麽?”

他避重就輕:“很好,沒有人會不喜歡。”

我想說,以後有機會,我唱全了給你聽,話說不出口,只好垂首不語。

我讓柳江和張祈說了聲我在隔壁院子裏休息,并沒提霍光來了的話,沒有驚動那兩位詩瘋子。

這次并沒有奏樂作歌,我只将樂譜寫下來給他,并詞一起。

霍光掃了一眼,道:“像西域的。”

我道:“是烏孫的,馮嫽做的歌,因為張祈喜歡她,我就多打聽了一下。”

“馮嫽?”霍光眯了一下眼,這個看似平凡的名字,撩動了一些事。

馮嫽随侍解憂公主和親,後下嫁烏孫國大将,這次大漢受烏孫之請合擊匈奴,解憂公主、馮嫽二人功不可沒。

我低聲道:“畢竟三十年過去……”所以,是時候給她們找個繼任者了,比如……一心想效法先賢的張祈。

霍光感嘆說:“一轉眼就三十年了,那時候的人都老了。”

“大将軍哪裏老了,看起來也就是不惑之年罷了。這位馮嫽,能将烏孫和大漢牢牢地綁在一起,想必是個很有智謀的人。”

霍光道:“別的談不上,但是很有膽識。”

“三十年過去了,大将軍還能這樣清楚地想起她來,想必當初一定是很精彩的女子。”

霍光臉上露出些無可奈何來:“公主和馮嫽兩人加起來也不如你。我縱橫大漢幾十載,沒有見過能與你比肩的女子。”

我樂了,道:“大将軍謬贊了,小鸾愧不敢當。只是大将軍這話,真敷衍,怕是哄女兒都不是這個哄法兒。”

霍光道:“再笨的哄法,你受用就行了。”

話倒是真真的,世上女子時常為男人所騙,其實哪有那麽多傻女孩,男人的騙局又何嘗真的天衣無縫了,不過就是心甘情願上賊船,被賊騙,心甘情願做傻子,求個自己高興良人也高興而已。

我就是這麽一個傻子。

霍光也是。

偷情

霍光和我坐了許久,直到晚膳時,留了飯,才送我回府。

彭祖今天留在宮裏值夜,蕭鹄已經将一天的家事都處理好了,和我一一說過,她做這些很熟練,我誇了她幾句,這個年輕的母親馬上就紅了臉。

回到自己房裏,卸了釵環,沐浴完在妝臺前坐下。桃溪捧來我自己配的玉人膏,挑了一些和水調勻,輕輕勻在我臉上。

我閉着眼,桃溪的力道拿捏得很巧,不輕不重。

“今天有些奇怪……大将軍破天荒陪我坐了兩個多時辰,而且有些心緒不寧。今天朝政有問題麽?”

柳江道:“婢子沒有收到這樣消息,朝政理應沒有變故。”

“這就怪了……讓将軍府的那位打聽一下吧。”

“是——”

我話音剛落,楊河在門口道:“主人,張祈求見。”

“這個時候來?”我按下疑惑,道:“讓她進來吧。”

張祈也換了一身淡雅的衣服,頭發放了下來,用帕子挽着。

“張娘子,小的今天遇到了一件事,左思右想,總覺得不對,所以特來向張娘子禀報。”

“說。”

“小的今天和霍家四娘子說話,未時一刻出來解手,不防看見博陸侯夫人身邊的貼身侍女櫻草在東小門口坐着打盹兒。櫻草是霍夫人的心腹,霍夫人不論做什麽都離不得她,可她卻在小門口坐着。小的有些奇怪,于是就趁她睡着,悄悄進了夫人的院子,從鐵樹背後、芍藥叢底下摸到窗根下,然後……然後小的聽見夫人房裏,有男人調笑的聲音!小的本想,侯夫人和客人往來,本也沒什麽,可是仔細一看,不僅櫻草在門外看着,連夫人的乳母仇氏、徐氏,也都在廊外,一個守在南正門,一個在西邊廊下坐着,都沒有活兒,只是幹看,似乎是在防備有沒有人靠近!小的覺得不對,本想再聽聽,沒想這時,前邊有人來傳說博陸侯回來了,櫻草等人跳起來通知侯夫人,沒多久……小的看見——看見——看見管家馮子都,倉皇失措地從夫人房裏出來,衣衫都沒穿整齊,鬥篷拖在地上,他中衣領上還有女子的口脂痕跡!”

“你的意思,是霍顯和馮子都偷……情?”

“雖不十分準,也有八分準。不過這也罷了,小的等櫻草走了,又悄悄離開夫人的小院子,往四娘子院裏去,誰知還沒轉過回廊,就看見博陸侯在四娘子的院子門口站着,對着東邊望。馮子都就是從東小門離開,往北穿過四千金院子東邊的小徑,繞北牆逃走的。博陸侯臉上沒有表情,可是卻站了些時候,小的想……博陸侯也許發現了馮子都的行蹤。”

張祈說完,就低下頭,等我說話。

她這個消息,倒是能解答我關于霍光今天的失常行為的疑惑,我按下心中的驚訝和快意,淡淡地問道:“小七,你跟我兩個月了,應該學了不少詩書。誠然,我對你有教導的恩德,你對我忠心,本無疑問。可是,你這麽聰明,應該知道,背主之人,必然不為下一個主人看重。你背叛霍顯,反而會讓我更加不能相信你,那麽你背主,是為什麽呢?”

張祈聽了,先是沉默一陣,我瞅着她的裙子上濺了些水跡,抽了塊帕子給她,張祈便拿帕子輕輕捂在臉上,哭道:“今年三月開始,凡是博陸侯家的歌舞之人,都被灌了奪子湯。小的也不例外,小的自十二歲初潮以來,月月葵水如期而至,但是從喝了湯,每月到了日子就會遍體寒涼,小腹劇痛,卻再不來潮。張娘子……小的這輩子,生不得孩子了,連下三等的奴仆,也不會娶小的了!”

張祈嗚嗚地哭起來。

我想起她自到了我這,已過去了兩個半月,确實從未見她來潮,每月初八、初九那幾天,只能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動一下都喊冷喊疼。

我讓桃溪下帖子請文子華抽空來一趟,她的婦科在長安可算首屈一指,應該能看出問題來。

“好了好了,你別哭了,我請文家娘子過來給你看看,沒準能治。奪子湯我知道,藥力确實霸道,只一口,少說三年都懷不上孩子,但如果只是少少喝了幾口,還是有救的。只是這方子是秦樓楚館裏用的,霍顯從哪裏來的?”我邊說,邊想着是不是讓紅姨幫忙打聽一下,奪子湯太傷天和,折柳居等閑不用它,但是別的館閣,就不好說了。

張祈哭道:“是……是折柳居班主身邊的一個侍女,主動送給霍夫人的,她貪圖三百金,就害了我們姐妹幾十個人!小的那時候不知事,貪圖喝了湯夫人給賞,足足喝了兩碗,怕是再也治不好了!”

我看向柳江:“這麽大的事,咱們家怎麽不知道?”

柳江道:“不怪打聽的人,侯府裏給奴仆賞賜些湯藥點心,一天少說也十幾回,一不覺察,就錯過了。且那時候咱們家的人都在山上守孝,城裏的事,也就知道了些重要的,細枝末節的就沒報過來了。”

我道:“以後萬不可如此了,一天給十幾回賞挺正常,若是幾十人同時賞了一樣的甜湯,還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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