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過去未來14

千蓮一去,再未回來。

此時,已到了秋末,初冬。

楓葉落的也染盡,我站在院中,看着季節飒冷。

想着千蓮臨走前的話,一時難語。

站在這院中,等着千蓮太久,以至時間流走許多,卻察覺已過千年萬月。

初冬的第一場雪飄進這凄涼院中,我披着暖袍,倚在門口。

縱橫萬千雪花,肆意零落,宰割這個塵世。

在将自己的整個靈魂典當給怨魂,得到巨大的靈力之後,我想我該動身了。

千蓮。

血液已經寧靜太久,察覺不到一絲波動,去讓人預感糟糕。

伧夜,盡毀。

亂冬年的輪回,三年前步塔樓就是毀于這亂冬年之中。而如今呢?是否總得有那麽些人要死亡,才能配的起亂冬見血的傳言。

便是如此,就得見血了。不然,未來将會流更多的血了,這可不好。

世人究竟有怎樣多的血能讓人一刀刀淩遲而死?

街上少行人,亂雪風飛。

酒旗晃動,靜夜飒杳,忽遠忽近。

本是一片安靜,卻在花街柳巷依舊是一樣的熱鬧動人。

“仙樂飄”。

近年來興起的一座最大的青樓,夜夜笙歌迷亂,貴族王室全都來這種地方,可謂是天上人間。

我來,自然不是要享樂的。

進入,取下外袍的帽子,雪抖落。

四周,享樂人群歡聲笑語,嬌吟媚媚。

女子,男子,女人,男人。

一個年輕的男子迎上來,美若女子,卻又驕陽,笑的像朵花似的。

“姐姐。。。。”在柔柔喚着我的時候,手上了我的腰部。

我不動聲色的挪過身體,脫離他一些距離,“我要見你們主上”。

男子上下細細打量着我。

“南宮”。我繼續說着,從手上取下一個玉镯,“将這個交給他”。

男子接過,帶着我上了二樓,轉角,進入第一間房。

“姑娘稍等”。

男子退出,門閉合。

我看着四周,屏風精致,流蘇而亂。

牆上,羽扇而放,上面的詩題書畫展現着一個異世,古韻美幻。

不久後,門被推開,男子進來。

我起身,回頭。

“主上有請”。

隐秘院落,卻築得如此美輪美奂。

錯落桃花,流泉泠泠,石板小路,青苔隐約。

走過長長的小路,最後抵達一坐房宅前。

上臺階,素雪染染,走至門前,略停。

拂掉身上的雪,看着明亮的燈光在裏頭,突然給人一種安靜的溫暖。

許久後,正要敲門,門自己被打開。

迎面站立的是南宮決影,一襲紅衣,面容模糊。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只聽得外頭大雪猛然降動與狂然。

去年之時,正是兵戈馬亂,血染太多。

如此默契的穿着大紅暖衣,卻讓人感覺悲涼。

我進了門,關上,阻隔一切涼意,卻未感多舒服。

紅燭微顫,整個房間中恍惚隐落。

看着眼前人的不動神色,藍色的眸子像是海水,一遍一遍的覆蓋。

“千。。。”。我開了口,卻止住,看着他瞬間冰凍的臉,沉默。

“千蓮,想問千蓮在哪兒?”。南宮肆意斜睨的看了眼我,轉身,緩緩走動。

上床,斜倚,因靠近燭光,整個人如同燃燒的火鳳凰,妖豔狂烈。

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這讓我想起多年前為他買衣的那次,讓他就是如此笑,衆人為之傾倒,神魂颠倒,他卻散散懶懶。

“你究竟想要的是什麽?”我問,眼睛緊緊盯着他,卻什麽都沒得到,一絲情緒都未得。

“你覺得我想要的是什麽”他問,語氣很淡,像是嘆了口氣。

“如果,你想我死,我可死在你面前。。。”我說着,突然被南宮一聲奇怪的笑聲打斷,帶着嘲諷與狂肆的笑,眸子中卻是波濤洶湧。

“你配麽?”。

他說,你配嗎?

确實,我不配了。

站直身體,慘淡一笑。

“那告訴我,南宮,你究竟想要什麽?什麽才能讓你離開這殺戮?離開這。。。無盡的恨意”。

他沉默,眸子仔細看着我,嘴邊的笑意隐藏他的一切情緒,上上下下。

放下一切的自尊與驕傲,放下棄一切,站在他面前。

我種下的因,需得我承受。

所以,我想要在他傷害伊洛他們之前,終結。

“千妖,妄你聰明得意,今日為何要落得如此愚蠢落魄”。南宮的聲音自遠至近,我聽着,不言低頭。

我放棄了,也感覺有些累了。

這場兩人之間的戰争,不論誰受傷,都是痛的。

我的堅持,得到的只是兩方盡亡,留個他人以冷笑,站于巅峰之上。

“怎麽,不說話?”南宮不知何時到了我面前,手鉗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擡頭與他對視。

深藍色的眸子,全然不見一絲光亮與熟悉,突然令人心驚。

愣着,看了他,得到的是冷冷一笑。

猛然吻上我,卻是刺痛,血腥味濃重。

兩人相視,眸子接近的陌生,很快他放開我,紅唇濃豔。

“你走吧”。

他轉過臉去,留給我的只是背影。

我猛然呼吸着,将有些滑下支撐不住的身體直立,看着他決烈的背影,我知道,這次完了。

“一個月後的琅琊山上,我們決戰”。

門閉合,聲響在耳邊遲遲響動,如同夢語,真實的有些虛幻。

站在涼臺上,如同禁锢。感覺不到其他,只是想這樣,毫無心緒的站立。

雪恍動,裏面一片明亮。

兩人立于門裏門外,同一片蒼穹中,卻不得不說出最後傷殘的話。

确實,該結束了。

擡起頭,這場耗時太久的戰,令人心力交瘁。

需得葬于這雪花之中,不再疼痛與動亂。

見墨劍是在酒樓中。

他整個人陷入了無端的癡狂,清清念念,渾渾噩噩。

我走前去,到了他面前。

他不顧,只是一再的拿起酒大口喝下,酒入身體,涼了。

“我是夜歌的姐姐”我開了口,看着他,喝酒的動作停下,驀然擡頭看向我。

“夜歌。。”他喃喃的念着,臉上的表情懵然而又悲痛,之後,再次擡起頭看向我。

“夜歌。。,我想見見夜歌。。。”。

猛然起身,酒瓶碎地,卻因醉酒站立不穩倒下,狼狽卻又執着,死氣沉沉的眸子中閃現極其灼烈的光“我想見夜歌。。。”。

楓湧庭旁,夜歌的墳墓安靜的立于一側。

泉水已經凍結,雪落于上頭。

自埋了夜歌之後,我就再未來過。

再次來,心情還是無法做到平靜如湖,眼睛幹澀的疼。

眼前的墨劍已經跪在墓前哭的撕心裂肺,悲恸的哭聲在整個林中響動。

聽聞,惹人傷悲。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只能聽見耳朵中墨劍的哭聲,回蕩,反複。

我想,墨劍是真的很愛夜歌。那麽夜歌聽到,是不是也該欣慰了?

至少,在她死後,還有一個至情的男子可以為她哭。

我不知一個月後的決戰,倘若我死,是不是有人也會為我而哭,只需一滴淚就行。

當初,夜歌作為一個丫鬟混進墨府,卻在陰差陽錯間成為了墨劍的丫鬟。

之後呢?

兩人都是好動喜鬧,情愫在一天一天的玩鬧中生出。

無奈,墨劍有妻子塵穎兒,即使心意明知,卻不得不舍棄割裂。

直至夜歌進圈套,死亡。像是遭受雷劈一般,驟然清醒。

可是,遲了。

之後,就整日以酒灌醉,醉生夢死。

福禍原是在一起,所有的愛意只有在死後才知明。

他爹是如此,他也是如此。

愛對了人,卻愛錯了時間。

墨劍哭啞了聲音,頹廢的坐于雪中,整個人再次陷入了一種無端的迷茫空白中。

“真相是什麽?”我問。

墨劍在夜歌死後很久,突然被他爹從墨府驅出。作為墨府唯一的男子,好生生的被驅趕,肯定是有驚人的秘密在裏頭。

許久,墨劍擡起愣愣的眸子,毫無焦點的看着,說“沒什麽真相。什麽真相都沒有”。

“後面有人,夜歌就是死于他之手”。

墨劍的身體猛一僵,眸子的焦點回歸,看向我,嘴動着,卻沒有發出聲。

他知道些什麽,我低□,與他處于同一水平,“夜歌死的很慘,整個人幾乎被毀掉,全部都。。都是血,毒物縱身,我們要為她報仇”

墨劍的眼睛痛苦更濃,手緊緊的抓着雪中的雜草,同時眼睛中陡然生出一團火,炙熱的,兇殘的。

我伸出手,他定定看着,整個臉都處于癫狂狀态,手緊緊的握住我的手,語氣發狠,“報仇”。

我很卑鄙,但是我卻只得這樣做。

一無所有,只能利用墨劍的仇恨,恨意,血煞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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