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紅顏薄命
更新時間2013-3-7 21:30:04 字數:3965
“這裏不能久待了,這麽大的動靜一定會驚動安禪寺外駐守的人。”碧眼郎君道。
“什麽?那裏還有人把守麽?”蘭若驚問。
“那裏是入教的門戶,如何會沒有人把守,守在那裏的,血手黨的人。”
“血手黨!”蘭若回想起桂花嬸全家慘死的情形,她的眸光一冷。
“嬸嬸!大牛哥!我一定不會讓你們白死的。”蘭若暗暗咬牙。
蘭若本想直接從地下通道殺過去,但審視一下自己的隊伍她就猶豫了,血手黨是一衆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而她這邊,老的老弱的弱,思之再三,她決定遣散衆人再說。
山路崎岖更兼地形複雜難行,好在隊伍中多是土生土長的山裏人,他們大多是黑月教爪牙從各處村寨中擄來的壯丁,也有是不小心迷路撞入教壇的獵戶樵夫,這樣的地形是他們從小慣走的,所有他們走得并不吃力。相對來說那些文弱男們就苦了,特別是青城,長期嬌養在深宮,他的身子骨比女子還柔弱纖細。雖然他咬牙苦撐着一聲不吭,但從他額上沁出的細汗和一瘸一拐的步态,蘭若看出他的吃力。蘭若不禁對他生出一絲憐惜。哎,這樣病恹恹的嬌慵美态,偏生是個男兒身,奇的是這樣的氣質在他身上居然如此自然絲毫不顯突兀。
一陣尖利的叫嚣從空中傳來,蘭若擡頭一看“喝!”好多黑色的大鳥在他們上空盤旋,從飛行姿态和龐大的體形來看應是一種猛禽。“是鷹!好多鷹在天上飛!”
碧眼郎君擡頭一瞧。“糟了!是他們的禿鷹!咱們不能在山道上走了,快!咱們躲到叢林中去!“碧眼郎君驚道。
大家依言都慌忙向兩旁的林中避去。
“為什麽要怕這些禿鷹?縱然它們兇猛,但咱們又不是野兔,人還打不過這些鳥嗎?”蘭若不解。
“你錯了,血手黨訓練這些禿鷹不是為攻擊,是為了偵探和搜尋的。它們從空中俯瞰下面的群山,任何情況都逃不過它們的利眼,一旦發現異常,它們就會在空中發出訊號,那些人接受到後馬上就會趕到。”
“這麽厲害!看我把它們射下來。”蘭若摸出數枚木制飛镖。
“萬萬不可!”阿遷一把按下她。“我們只要不動,禿鷹就發現不了我們,過一會自然就離開了,但你要射下它們等于就暴露了我們的行蹤了!”
果然,那些禿鷹盤旋了一會兒相繼離去了。
“青城!你……”蘭若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剛剛她無意中一擡頭,正好青城就趴在不遠處,陽光正從枝葉間漏下,灑在他的臉上。她這才驚見,他在這半日蒼老了好多。
經她這麽一呼,青城無措地低頭審視自己,映入眼簾的白發讓他魂飛魄散。他原先黑緞般的頭發像染了秋霜,還有手!他白皙修長緊致如玉的手變成幹癟多皺的雞爪,上頭甚至有點點色斑……
“不!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幻覺!”青城抱頭驚恐萬狀。說話的片刻,他的臉更比方才蒼老多褶了。“不要!我不要變成這樣……蘭若姑娘救救我!”青城跌向蘭若。
難道他只能呆在地下,不能見陽光?還是因為沒有服長生藥的原故?自赤炎死後,他就沒有服那種長生藥了。
臨時搭建的矮棚中,青城虛弱地半躺着,他看起來已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不止是外貌,他的髒腑也在同步衰老,剛剛蘭若給他診了診脈,他的脈相已經帶着死氣了。
“青城,你不要怕,我一定想辦法救你。”蘭若撫着他的手背柔聲道。她不敢看向他唯一沒有變化的清亮的眸,那樣柔順信任的目光,只讓她心中更難受。“啊……我去看看阿遷的藥煎好了沒有。”蘭若起身欲回避他的目光,忽一只手被輕輕地拉住。
“蘭若……不要走……陪我說說話。”青城的嗓音也變得低啞“我想對你說一個故事。”青城的面容已經變得很安祥了,他的眼中也不再充滿恐懼。他就像是一朵離開枝頭的花,在烈日下迅速地枯萎,但雖然被蒸幹了水份,幹花依然是芬芳的。
“蘭若,我知道,我的期限到了……我不怕死,相反我曾經還盼着這一天。”青城無力的語氣斷斷續續。“但有些事……不說出來我難受……”
“來,喝點水,你說吧,我聽着。”蘭若将水送至他唇邊,青城輕輕搖搖頭。
“有一個小男孩,在他出生不久,父親就故去了。貧弱的母親無法,經人勸說嫁給了鳏夫的大伯子,誰知竟是跳入了火坑。大伯是個吃喝嫖賭沾全的惡棍,每日頂着紅濁的醉眼,若是哪天賭輸了便對他母子拳腳相加。男孩在母親柔弱的臂膀呵護下艱難地長到了六歲,母親卻再也受不了地獄般的生活,在一個風高月黑的夜晚,懸梁自缢了……沒了母親的庇佑,所有的苦難折磨全部降臨到小男孩身上,醉漢發飙的次數甚至更頻繁了。一次,男孩被踢得只剩下一口氣,旁邊就有人點撥醉漢:随便賣到哪兒為奴為役都能得兩個銀子,平白打死了有什麽用。于是男孩被賣到人牙子手中,後來又被轉賣到一個叫禦龍軒地方。在那裏,男孩衣食無憂,每日還有先生教他學吹拉彈唱,學詩詞歌賦,學一笑一颦的儀态,比起那個可怕的家,這裏對男孩來說簡直就是天堂了。一天這裏又來了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孩子,與他的快樂知足不同,那個孩子的目光充滿了與他年齡不符的仇恨。園中習藝的男孩子有很多,每每有新進的都要被那幾個大些的欺負。男孩初進時也被調教過一番。但是他們在這個男孩那沒讨到便宜,反而被他刮花了臉。臉,在這裏是至關重要的,和命一樣重要。為此那個新來的男孩遭老板吊起一通毒打,還罰三天不讓吃東西。小男孩同情他,偷偷地留下自己的饅頭半夜送去柴房,兩人遂成了行影不離的好朋友,從此沒有人敢欺負他倆了。兩個小男孩相伴着漸漸長大,他們有了自己的名字,一名青城,一名赤炎。”
青城不勝疲憊地閉了閉眼睛,向蘭若道“說到這裏,你一定多少猜到我的出身了吧!世人管我們這種行當的人叫龍陽,是世上最下賤最令人不齒的行當,在世人眼中我們甚至比娼妓更低等。這些我也是後來才漸漸明白的。赤炎卻早在進來時就知道,他只大我兩歲,卻比我勇敢,比我懂得多。他告訴過我,他是因為一個親戚犯了事被牽連的,父母都被斬首了,他們生前甚至都不認識那個顯貴的親戚,卻因他而丢了命。赤炎也被官牙賣進了這裏。十二歲我與赤炎被迫分開了,因為我被一高官重金從老板手中買走,那個男人明明妻妾成群,卻對婪童有特殊的嗜好……蘭若,原諒我在你一個姑娘家面前說這些龌龊之事。”
蘭若被他毫不掩飾的露骨描述羞得滿臉通紅。
青城并沒有看她,他沉浸于自己的痛苦回憶中“我的主子,那個外人眼裏道貌岸然的官老爺,骨子裏卻是個極荒淫變态的色鬼,在那一夜我懂得了什麽叫下賤,也深嘗了屈辱的滋味……然而這卻只是我惡夢的開始。那府的深深庭院至今仍是我的夢魇,我在那裏度日如年,直到那天……”
蘭若靜靜地聽着,她注意到青城的語調突然流暢了起來,面容也微微泛出點紅色。是好轉了嗎?還是——回光返照!這四個字忽然出現在她腦中,讓她的心一揪。
“那一天,我那個主人辦家宴,我被叫去彈唱取悅賓朋。席間就有輕浮的客人說我的姿容比女子還美,起哄讓我着霓裳舞一曲,我只得忍辱扮紅妝,我那個主子喝得大醉,越發言語無狀放浪行骸,居然欲當衆侵犯我。我當然掙紮着誓死不從,周圍那一幹衣冠禽獸不但不理會我的呼喊,反越發鼓噪起來,笑聲雷動,我第一次明白,自己在他們眼裏賤如豬狗!”青城雙唇顫抖,眼中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豈有此理!真是禽獸不如!”蘭若氣得雙拳緊握,恨不能當時在場,一拳揮掉那狗嘴的牙。
“謝謝你這麽說,蘭若……”青城柔柔地笑了笑。“我當時幾乎絕望了,卻突然眼前一花,一人飛撲上來,奪了旁邊圍觀一人的劍,手起一劍将我身上的禽獸搠了個透心涼。是赤炎!他殺了我那主人——在衆目睽睽之下。他一把拉起我往園外狂奔,那一幹人不知是被突來的血光吓傻了,還是喝多了酒迷糊了,一時都忘了将我們攔下。我們一路逃到城外,才有衙差從身後趕來,我當時已經吓癱了,根本跑不了路,再下去一定會連累赤炎被抓住。無法,我們只得分頭而逃。臨行他說‘記住!人是我殺的,如果被抓住了一定不要說認識我!’我沒逃出多遠就被抓住了,卻沒見到赤炎。後來才從衙差口中知道赤炎被逼至一處斷崖前,失足摔下了深淵。我在官府牢中受盡了非人的折磨,卻記着赤炎的話,咬牙絕口不承認跟他相識。最終因為證據不足,又有衆多人證證明人非我所殺,我被判了官賣,卻又被禦龍軒的老板買了回去。我成了那裏的紅牌,上門的客人幾乎都是沖着我而來,我是老板手中的搖錢樹。這些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麽,你明白的……就那樣又過了很多年,我也不去算過了幾年,那段時間裏我幾乎沒踏出禦龍軒一步,不敢,也不想。因為我沒有地方可去,更因為我不知自己除了取悅別人還能做什麽……”
那樣深沉的憂傷,讓蘭若心痛如絞。一直都以為自己的遭遇是最凄慘的,卻不知還有人比她更可憐。
“……那時,我每日一睜眼都恨自己為什麽要醒來,為什麽不長眠不醒。後來我真的病了,病得奄奄一息,恍惚中仆人告訴我,有人将我贖身了,後來我真的被擡了出去。我心想一定是老板見我沒有價值了,要将我扔出去。躺在擔架上,穿行在窄窄的後巷中,我并不難過,我的苦難終于到頭了……我就快要死了。懷着這樣的心情,我出了禦龍軒,我被擡到一個簡陋的柴門裏,早有一個頭戴竹笠的人候在那裏,禦龍軒的仆役放下我就走了,那人緩緩地走近我,又緩緩取下竹笠……然後,我就看到了赤炎。”沉醉在回憶中,回味那一刻的情形,青城的嘴角不自覺地露出微笑的弧度,發自內心的笑容,讓蘭若也不禁看癡了。
“他說再不會讓我受苦,讓我享盡人間富貴,享受萬人敬仰的尊榮。”青城仍在笑,淚水卻緩緩滑下眼眸。“我多想對他說:我不在乎榮華富貴,不想要長生不老,不需要萬人敬仰,我只想有一片屋檐,與他兩個人平平淡淡過一輩子。為什麽……這就這麽難……”憂傷的眼望向天際,漸漸迷離……
青城死了。
這個花一樣的男人,準确地說,他不能算是一個男人,他也從來沒有将自己看成過一個男人,他終于走完了他悲慘的一生。
哎……自古紅顏多薄命!
将青城葬下,連個薄片棺材都沒有。蘭若心中像堵了塊石頭。“你一向膽小,将你一人留在這荒山野嶺你一定很害怕的……”蘭若說到最後禁不住哽咽了。“你放心,等一切安定下來,我一定會來将你移到好一點的地方!”
一枚細細的瑪瑙石戒指,戴在指上就像是一條細細的血痕。這是青城的遺物,臨咽氣的時候,他輕輕地将它褪下,放入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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