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數碼寶貝培育所的預約界面,今天久違地迎來了新客戶關顧。
千穆本想悠閑地在家休整一天,結果中午那陣子,戴在手上的神聖計劃響了一聲,阿古突然找到他。
“有新的數碼蛋預約?”千穆習慣性當甩手掌櫃,“小事情,轉給安室君吧,他能處理好的啦。”
但阿古的語氣莫名有點古怪:“那個,阿源,這個申請你還是先看看吧,就……答應我不要沖動!”
千穆挑眉:“嗯?有什麽好沖動的,內容有問題嗎?”
填寫申請的大多是六七歲的人類幼崽,他這麽多年下來,什麽花樣兒的童言稚語都見過,在數碼寶貝意向表上填隔壁神X寶貝和奧X曼的傻孩子也不是沒有。
一個專業的數碼寶貝培育師,包容、理解、耐心是基本素養,千穆不覺得還能有什麽驚世駭俗的申請能震撼到自己。
“哎呀不是,是很特別的,很特別的那種……總之你先看吧!”
阿古神秘兮兮就是不預先說明,嘴咧開又趕忙合上,像是在忍笑。
千穆帶着一點疑惑打開申請表,略微看了看……
“……”
他挪動鼠标,把申請表滑到最開頭,一行一行,重新認真地看了一遍。
【申請人:萩原千穆】
【性別:男】
【年齡:29】
【最喜歡的數碼寶貝:不知道哎】
【最希望得到的夥伴:随便什麽夥伴都可以,不過像貓的迪路獸應該挺合适他的】
【對數碼寶貝的看法:奇跡般的生命,我也好想有一只數碼寶貝啊!麻煩也給我一只!】
……
“…………”
“唔,又是故意搗亂妨礙培育師工作的無聊人士啊,阿古,老規矩,把他的網斷了,放黑名單裏關個十年八載,深刻反省了再放出來吧。”
“咦咦,以前的黑名單不是最久也只有十天嗎?”
“阿古啊,熬夜做實驗真的辛苦你了,你看你,記性一下子變得比我還差,我可是記得很清楚——是十年哦,一天沒多,一天也沒少。”
“唔唔唔……”
完蛋,雖然事先就猜到車神警官要完蛋,但沒想到連救一救的可能性都沒了。
亞古獸博士雙爪環胸,做了一個極為人性化的深沉表情。
也就是車神警官年輕不懂事,剛重新界融進來,不了解他們這個培育所低調卻狠得一比的風格。
數碼世界與現實世界剛建立起親密聯系,對适齡兒童開放數碼蛋申請通道那陣子,總有一些人出于稀奇古怪的心理,跑到培育所的預約界面搗亂。
千穆那時還沒有在線下開網咖,挂在預約界面的培育所只是個空殼,沒有配圖沒有詳細地址,絕大多數人都注意不到。
但真遇到千辛萬苦把他的培育所翻出來,認認真真填寫申請表的小孩子,千穆也會在認真審核過後,拜托阿古把數碼蛋送過去。
當然,只有真心實意光顧的客戶能得到這個待遇,但凡是來浪費他的時間精力的,不管這些人是出于什麽心理,他都沒興趣跟他們廢話,掃一眼直接拖進黑名單。
千穆的培育所黑名單,直接與數碼世界聯通,黑名單榜上有名者,十天內別想使用任何電子産品。
包括且不限于電腦連不上網,手機打不出電話發不出信息,就算換一臺機器,連上網絡的瞬間就會斷線,要是把幕後黑手得罪得再狠一點,這人不管摸到什麽帶電的機器,機器當場停止運行,必須過足十天家中黑燈瞎火不供電的充實生活才能解脫……
在當下這個科技急速發展的信息世界,被隐藏黑名單限制的人,處境約等于人間蒸發,但又比真的蒸發了更難受。
現在問題來了。
擅自向培育師發送騷擾申請的無聊人士萩某,根據其罪行惡劣程度,應該予以多少力度的制裁?
“阿源,十年還是太久啦,看在車神警官很想念你的份上,就意思意思斷個網關個十天嘛……”
“車神警官是誰?聽名字就很不遵守交通規則,對于這種坦然違法亂紀的公務人員,意思意思再加十年如何?”
阿古閉上了嘴,再說下去,它就要幫車神警官把“刑期”疊加到一百年了。
于是。
萩原警官試探着發出了作死申請,苦等半小時沒等來回複。
“中午了,小千……嗯,培育師應該在吃飯,或者還在睡覺,才遭遇了意外肯定很累嘛,理解,我完全可以理解,再等等好了。”
他很樂觀地自我安慰,果斷忽略掉自己其實是被冷漠無視了的可能。
萩原警官眨眨眼,繼續翹首以盼。
然而,很奇怪。
他不但沒盼來申請的回複,也沒等來他三十分鐘前下單的外賣。
外賣已經超時了十分鐘,午休時間快要過去了,相約出去吃午飯的同事們都回來了,蹲守辦公室的萩原警官終于感覺事情不太對。
首先還是不死心地按住鼠标,試圖再刷新一次頁面。
可他的手剛摸到鼠标。
“咔!”
順着音箱爆出來的電流聲急促又響亮,萩原研二手一抖,差點以為電腦炸了——事實上并沒有,只是顯示器突然黑屏了而已。
……欸?主機怎麽也斷電了?
萩原研二這時還以為是電腦壞了,要不然就是辦公室的電路出了問題,頭頂的燈還明晃晃地亮着,應該不是停電。
回複也不一定這麽快就到,反而是快餓扁了的肚子比較重要,他昨晚加今早就沒來得及吃飯來着……
萩原警官随手摸到放在辦公桌一邊的手機,準備問問外賣送到哪裏了。
剛劃開屏幕,他晃眼掃過,隐約覺得手機的鎖屏界面有點不對勁,怎麽感覺右上角的信號欄明顯空了一段……
還沒來得及細看。
“嗡——”
他使用多年的愛機猝然一個抖動,像是激烈抗拒他這個主人的接近,在寧死不從般的短暫震顫後,自動關機了。
萩原研二:“……?”
仿佛從手機傳到手指頭,再剎那連接到腦神經的【嫌棄】,是他的錯覺嗎???
他的手機還有滿格的電量啊,難不成也壞了——不對,他的午飯呢?!
萩原警官告訴自己不要慌,電腦斷電手機關機都是巧合的概率最高,即使不是巧合……仔細想想也不是太難接受。
連做了三年自己被炸死又複活的怪夢後,他對科學的信仰之心早就動搖了,不然也不會飛快接受好朋友還活着的可能性,轉個背就悄悄打上了直球。
哎再說啦,怎麽想都是巧合嘛,沒必要胡思亂想吓唬自己。
萩原警官到這時,還是那麽樂觀。
他試了幾次,甚至親自把手機給拆了重裝,手機依舊黑屏,沒有半點要給他面子的意思。
“壞得有點徹底啊,我有這麽倒黴?”
萩原警官嘀咕完,決定下班後就去買一臺新手機,舊手機裏的信息得想辦法轉移過來,手機可以壞,唯獨保存了好幾年的短訊記錄不能丢。
他離開辦公室,試圖尋找自己的外賣……等等,剛出門就找到了?
“坂本君,川崎君,你們倆吃的這份壽司外賣是……”
“哦!是十分鐘拿到的外賣,我們看上面留言說,敬佩我們平時冒着生命危險工作,特意點了一份外賣送過來,拆彈組的大家不用客氣都可以吃——嘿嘿,挺好吃的,萩原組長吃午飯了嗎,也來點?”
“……哈哈哈哈不用,你們吃吧。”
萩原警官拿過外賣單細看一遍,又看了看已經被下屬吃光大半,只剩兩塊黃瓜手卷的午飯,面上強顏歡笑,心中卻淌下了血淚。
外賣單上的下單人信息不是他的,留言和地址也對不上,哈哈,沒辦法啦,大概是巧合吧,有人剛好選了和他的午飯一模一樣的壽司做慰問禮,店家又剛好出了岔子,收了他的錢卻沒有給他送餐——
“…………果然有哪裏不對勁吧。”
最後,萩原警官還是沒有吃上他的外賣,萬分凄涼地啃了一個同事支援的面包,再在自動售賣機買了一罐咖啡,給自己灌下去提神。
午休時間結束,還是沒正事可幹的他依舊沒死心。
萩原警官拿出他的好人緣,公然晃到了別的辦公室。
“下午好下午好,你們電腦暫時不用吧?那就好,借我用……”
“——咔。”
“呃……跳閘了?沒事沒事,我去隔壁問問。”
“芽衣小姐在忙呀?不打擾的話,我想借借你們的電……”
“——咔。”
“Hi,我來借……”
“——咔。”
咔咔咔咔咔!
萩原警官走過的這一層樓,不斷有奇妙且無情的斷電聲響起,警備部下屬的所有辦公室,竟然沒找出一只幸免于難的漏網之魚。
目瞪口呆的同事們:“……”
笑容僵住的萩原警官:“……”
“萩原君,你……”
“哈哈、哈哈哈,怎麽回事啊這是,整層樓的電腦都出問題了?會不會是中病毒了啊……”
“也不是不行,但是,被你摸過的手機,一分鐘內連電話都打不出去了呢……”
“……”
“那個萩原組長,要不然……”
“雖然但是……好吧,對不起哦。”
雖然電子産品碰一個關機一個,要麽就信號全無,但,遭受同事們怪異目光洗禮的萩原警官還是沒死心——沒錯,在徹底認真起來的事上,他的勁頭絕不比其他好友差多少。
思索着這一路宛如中邪的離譜事件,他又去了一趟後勤處。
人類警方與數碼世界警方的合作剛開始,後勤處便迅速多了一只挂職的數碼寶貝警察,警視廳內網被數碼寶貝警察納入巡邏範圍,随時監督是否有不法分子利用邪惡數碼寶貝的力量,竊取不能外洩的重要信息。
跨世界的警界同僚除了充當可靠的防火牆,也會順手做點給電腦消消毒,清理清理內存的小事,有需要只要拜托它就行,格外好說話。
萩原警官想找它确認一下,自己是不是遭到了來自數碼世界的詛咒。
理論上,數碼寶貝不能過多幹涉人類世界,也不可能心血來潮盯住一個只是想吃午飯的無辜警察不放。
——所以說,這會不會是……來自跟數碼寶貝狼狽為奸的誰誰誰的打擊報複?
如果是,那就很好了啊,被針對也可以含淚将那個誰原諒。
萩原研二歡快地屏蔽掉更現實的問題:萬一只是單純地得罪了網咖老板呢?像源千穆那麽記仇的人不多,但也絕對不少。
“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工作了,我想找機龍獸……”
後勤處警察還沒來得及回話,身前顯示屏的畫面中,正蜷在草地間曬太陽的機龍獸擡首,看到屏幕外的長發人類的瞬間,沒來由哼了一聲,眼中突然射出兩道激光。
“呲呲呲呲——咔!”
激光仿若轟穿了顯示屏,在萩原研二和後勤處同事呆滞的目光下,顯示屏畫面全黑。
機龍獸不想跟萩原研二說話,于是朝他丢了一個黑屏。
“……”
“——不用說了,我懂。我走。”
萩原警官自信昂然地進,垂頭喪氣地出。
他幾乎可以想象到,自己僅此一戰,将會成為震驚警視廳的新一代傳奇。
萩原警官想上樓找發小再借一根煙,走到窗邊,面朝還有幾個小時才會降落的夕陽,擺一個哀愁而黯然的POSE。
只不過很不巧,剛悠哉完一上午,燒上眉梢的緊急行動就來了。
“萩原組長!米花町帝都酒店發現炸彈,安排第一小組出動,大崎組長問你需不需要他代你去……”
“……!知道了,不用!我馬上到!”
這半日萦繞不散的憂愁盡數抛在腦後,萩原研二幾乎瞬間進入了緊張的工作狀态。
七年前的他,就算做着危險度極高的工作也不着調,會覺得現場炸彈的倒計時停下了就沒事了,悠閑地脫掉防護服,在炸彈前慢悠悠地一坐,甚至還能抽空接個電話。
三年前的他,多虧之前某次看似安穩度過的事件,以及之後偶爾會在夜裏閃現的奇怪噩夢,不着調的性子改掉了不少,工作态度也正經了不少,不會再讓松田陣平看了擔心。
但他又做錯了一件事。
最開始,是萩原研二被安排去拆除摩天輪上的炸彈,可他因為幾天的胡思亂想精神不振,發小擔心他又出岔子,才會搶了他的任務,自己代替他去。
萩原研二自己也承認自己的狀态不好,硬上是對公衆安全的不負責,所以他就算隐隐有點不安,也沒有跟小陣平争執,只鄭重提醒發小千萬小心。
結果沒想到,他接連幾日的心慌不安都應在了這一天。
小陣平沒有出事,安全地回來了。
因為出事的,是另一個他完全沒想到的……
事後的無數次,萩原研二都不禁反問自己,他真的沒想到嗎?
即使說出來沒人會相信,連他自己在煙火震響前,也始終遲疑不定——但是,他應該是想到了的。
七年前的那一日,消失許久的某個人,帶着他剛剛拿到的顧問證件,就這麽突如其來地出現了。
某個人找到了他們怎麽都找不到的那根線,親手将似血的深紅長線強行塞進他手裏。
萩原研二當時便生出一種很不妙的感覺。
他不想把這條線剪斷,他還想知道小千穆為什麽會來這裏,真的只是偶然得知他和小陣平在這邊,才順便過來看他們一眼嗎?
小千穆對那根只有他自己才能找到的電線,有過一瞬抓緊不願放開的動作,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當時的臉色有多蒼白,眼神又有多空蕩。
松田陣平沒發現,萩原研二發現了,還牢牢記在了心裏。
配合着随後而來的噩夢——停滞的時間突然開始流動,爆炸倒計時在淩亂的腳步聲冷酷歸零,火光終将無法逃脫的他吞噬。
那個場景沒有小陣平,也沒有小千穆。
萩原研二從渾身碎裂卻不存在的劇痛中驚醒,醒後便開始不停地想,小千穆是不是知道會發生什麽?那根線代表着什麽嗎?小千穆明明很不舍得放手,為什麽還是松開了,逼迫般讓他握緊,剪斷?
他看出來了不少細節,卻想了很多年都沒能理解。
疏忽大意是他做的第一件錯事,第二件便是,把自己的任務随便轉交了出去。
說什麽為了公衆負責,相信小陣平的實力,都是自我安慰用的虛言,事實就是他仍舊太散漫,沒承擔起屬于自己的責任,輕飄飄地一抛,便将危險和痛苦轉移給了別人。
要是他能及時調整好心态,去到摩天輪下的就是他,不是小陣平。
該踏上摩天輪的人,也該是他才對,将小陣平沉沉困住的痛苦,本該由他來承受。
萩原研二想過,如果是自己在現場,肯定能把小千穆攔住,自己潇灑地走向早該落幕的結局——
……不對,小千穆的氣場未免太強大了,就算在他的幻想裏,竟然也是怎麽推怎麽拉都拽不開,最後被推開的永遠是他自己。
這個逐漸偏離科學十萬八千裏的怪異念頭,後來不但沒有散,反而又因為某些只能讓他無奈的發現,變得更堅定了。
大概是“克托爾”殉職的一年後,三個時常能見上面的好友提前請好假,帶上精心挑選過的花和祭品,一起去給友人掃墓。
墓碑前已經有祭拜過的痕跡了,周圍的落葉都被清掃過,橫放在碑石前的花淋過小雨,還正嬌豔,似乎來人只比他們早到一陣子。
三人都沒有深究先來的是誰,不外乎就是那兩個人中的一個。
祭拜完,将自己帶來的花放下,三人回去後又一起喝了酒,有兩人醉得挺厲害。
萩原研二喝得沒他們快,醉意也來得慢,所以在聽到某個人怪異的呢喃自語時,他還能保持住清醒,反複确認幾次,最後成功确定自己真的沒聽錯。
在場三個人,雖然開始的時間段都不同,但每個人都從某一天開始,突然不斷做着同一個自己死亡的噩夢。
松田陣平夢到自己炸死在了摩天輪上,夢裏一開始沒有源千穆,最近三年才有。
伊達航夢到自己出了車禍,意外橫死,夢裏一開始沒有源千穆,也是最近三年才有的。
萩原研二夢到了什麽就不用再說了,兩個醉鬼還不知道自己酒後吐真言,把藏在心裏許久的怪事全倒了出來。
都覺得說出來沒人信,所以幹脆都不說了。
唯一知道這個“巧合”的男人心情有多複雜,從他沉默良久,猛灌三瓶酒,讓自己醉死過去亂哭亂嚎了一晚上就能看出。
告不告訴另外兩個人……還是算了吧。
萩原研二自覺輕松地錘爛了自己的三觀,這個決定看起來十分草率,很像放棄思考後拐進了歧途的臆想,但其實……他很認真的。
反正,假設一下也不虧——人都死了,還有什麽可虧的。
如果事實被他歪打正着,就是有這麽玄幻,那不是……更好嗎?
小千穆,源千穆……
萬一這個笨蛋,真的是通過某種他怎麽猜也猜不到的手段,提前了知道他和另外兩個笨蛋友人的死期和死法,于是,真的傻到一聲不吭就來救他們了呢?
總得有人知道,他真的這麽傻吧。
總得有人記得,他為他們做了什麽吧。
——即使這個荒謬的猜測,永遠得不到“科學”的證明。
萩原研二也無從判斷自己是瘋了還是瘋了,總而言之,他很歡快地就這麽幹了,自己想想又影響不了別人,別人也阻止不了他。
有時候,他會丢下忙得團團轉的刑警們,悄悄跑到小千穆的墓前絮絮叨叨。
絮叨的都是源千穆聽了能被煩死的話,諸如什麽小千穆我昨天又夢到你了,你穿白風衣的樣子很帥氣嘛,沒什麽,就是想給你提個意見,炸死很痛的,你從摩天輪上邊下來吧,我去就行了,我不是早就該死了麽?哈哈我猜的,不過要接受這個設定,也不是很困難嘛……
還有什麽我現在是工作認真、絕不逃班的萩原警官哦,你要是看到現在的我,肯定會大吃一驚……不行,這麽說顯得以前的我太菜了,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對吧?對了你給我投的保險完全是白花錢啊,車禍什麽的不存在的,當初那輛車開到了現在還沒換呢……
如今的萩原警官很可靠,行動效率爆表,該自己上的別人想也別想搶,十分鐘能拆完的彈八分鐘就能搞定,關鍵是對于自己身為警察的認知,早就不再像以前那般散漫,只把工作當成一份穩定的飯碗了。
随車來到發現炸彈的地點,萩原警官表面嚴肅,內心忐忑地手持對講機……
“……靠。”
手裏的對講機沒有“壞”掉。
難道迷之詛咒玩夠了他,終于肯消失了?
還是摸不着頭腦,但這個問題不重要了。
萩原警官只頓了一秒,在組員們為那聲奇怪的“靠”迷惑不解之前,緊接着開口。
他的語速很快,卻沒有絲毫錯亂,傳入下屬耳中,便是滿滿的安全感。
他的細心完全發揮到了實處,對現場的指揮娴熟而沉穩,在他的飛速安排下,拆彈工作立即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
組員們信任混着崇拜的目光落在了背後,披上沉重防護服的萩原研二率先邁出一步,如過去的無數次那般,第一個走向炸彈。
每次面對炸彈,萩原研二都會先深呼吸一次,以此來提醒自己進入絕對的專注。
但這回,他同樣立時吸了一口氣——卻是沒忍住倒抽的涼氣。
“……你們都後退,退到走廊……不,到樓梯口去,暫時不要靠近,等下聽我的指示。”
目光死死定在了炸彈上,除了最開始微顫了一下,萩原研二的聲線不見起伏,依舊透着勝券在握般的穩重。
“組長?怎麽了?”
組員們愣了一下,萩原組長是拆彈組當之無愧的王牌,遇到再棘手的炸彈,他都能在衆人的注視下,幹脆利落地解決……突然讓他們退開的情況,卻是第一次發生。
“這枚炸彈……有點奇怪,我得研究研究。”萩原研二的話音又帶起了一點輕松,“沒事,以防萬一而已,好啦好啦,都別愣着啦大家。”
“收到!”
其他人都聽話地退遠了,保證不會出現噩夢中炸彈爆炸,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來不及逃跑的糟糕情況。
發現炸彈的酒店豪華套間中。
萩原研二這時才把沒松的半口氣呼出來,熱氣拍打在透明的面罩上,多出了一塊略顯模糊的白。
“……”
“不是一般的棘手啊。”
極低地自語一聲,萩原研二猶豫了一秒就盤腿坐下,在下屬面前挺得直直的背順勢也垮下。
不過,跟七年前的随意偷懶不同,他這次這麽做,只是因為這個姿勢能夠幫他放松,還方便視線對準床下的炸彈。
視野中的定時炸彈,竟然是他從沒見過的樣式,結構有多複雜呢……
大概是他和小陣平得一起上,才有可能在倒計時結束前搞定的那種複雜。
他又瞥了一眼紅光閃爍的狹窄熒屏。
三分鐘。
酒店的人員還未全部撤走,也就是他自己一個人上,基本不可能搞定的意思嘛。
“哈。”萩原研二苦笑,“還說要讓詐屍的小千穆看看我現在有多能幹呢,結果……連面都沒能見到啊。”
“說起來,詐屍什麽的,比不科學的噩夢更不科學,我接受得這麽快真的好嗎?正常情況不太行是吧,嗯,我也覺得……但接受也沒什麽不好吧,我相信我的,成真了不就賺了麽。”
“喂喂,呼叫小陣平,呼叫外援小陣平——開玩笑的,這時候怎麽可能讓你過來啊。就算你這時候剛好做了個靈異夢,夢到我在這兒念叨,也千萬不許過來哦!”
“……還是得拼一拼啊,萬一成功了呢。”
萩原研二把對外的通話掐斷,把完全陌生的炸彈小心翼翼往外挪了挪,大膽地下手撥弄研究的同時,嘴裏無意義的自言自語就沒停過。
他像是在用這個方式,給自己加油鼓勁,說得越多,頭腦越是清醒,很快連他自己都感覺到了,自己已經神奇地處于最巅峰的狀态,正在超水平發揮。
倒計時59秒。
炸彈的結構基本弄懂了。
倒計時40秒。
萩原研二開始拆線。
倒計時30秒。
打開通訊說了一句退到樓下,萩原研二之後就不再發出聲音,也不再在腎上腺素狂飙的間隙重瞥赤紅的數字。
他的手好像極不明顯地抖動過一下,又好像沒有顫過,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穩穩當當,不急不躁,用掌間将即将裂開的煙花捧起。
自己在夢裏走了上千次的路,小陣平在夢裏也走過,小千穆那個聞炸彈變色的笨蛋同樣走過——還是在現實裏,把他和小陣平不屑推開自己去走的。
都這麽熟悉了,也沒什麽好怕的嘛。
紅黃藍白的線條在眼前交錯橫雜,上一瞬看着像煩人的迷宮,下一秒瞧着,不知怎麽又變成了貓咪故意伸爪撥弄的毛線團。
萩原研二以有史以來最輕松的心情,将它們一根根剪斷,全然忘記了時間。
——咔嚓。
——咔嚓。
每有一根線條斷開,他都會露出微笑,心想,雖然是超水平發揮,但也是他發揮出來的史上最佳水平,明顯超過了小陣平。
真想打電話過去炫耀——但是怕被打還怕被罵,還是算了算了。
直到最後的那一刻。
萩原研二沒有看倒計時,可他默數了自己的心跳。
稍微有些加快,速度正巧合适的三十下。
還剩下了一根紅色的線。
只剩下這一根,但,爆發潛力了還是沒能趕上。
顏色紅得刺眼。
萩原研二看着它,冰冷的汗水不知何時将全身浸濕,他在凝固的時間中頓住,卻莫名産生了“啊,等了七年還是來了呢”的懷念。
終于來了,所以沒有恐懼。
只是,略微有點惋惜,有點悲傷……
——是【十分】的悲傷。
“……就算很生氣,至少也打一個字,回複我一下啊。”
話音輕落。
萩原研二絕望了。
對臨死前的抱怨也只敢小聲BB的自己絕望了。
好吧就這樣吧,他就算能憑空創造出跟詐屍好友雲視頻的條件,大概也許可能也不敢對着那張臉大聲BB——當然是要展露出一個最英俊灑脫的微笑,笑給那家夥看啊!
并不灑脫也沒釋然的男人閉上眼,努力安詳地等待……
“……”
“…………”
萩原警官後知後覺,此情此景非常不對勁。
他懵逼地睜開眼,定睛往自己刻意回避的倒計時上一看——
顯示倒計時的熒屏,大概在很久很久以前……赤紅數字就停在了30,再沒有動過。
萩原研二:“……啊,這。”
沒事,不急,待他思索思索。
萩原研二試探着松手,放開撈在手裏很想剪斷的電線。
倒計時變成29。
萩原研二嘴角微抽,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炸彈上。
一分鐘過去,倒計時還是29。
“…………”
萩原研二盯着倒計時,不斷把手挪開,落下,挪開,落下……
倒計時以能讓急性子掀桌勃然大怒的速度,歷時5分鐘,終于磨磨蹭蹭挪到了25。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
萩原研二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迷之詛咒”還會間歇性發作啊,這不就巧了麽,怎麽就這麽巧呢,怎麽會呢……
——呵呵,玩得真開心呢,很有趣是嗎?
“?!”
沒來由地,明明房間內只有他一個人,萩原研二竟忽然不寒而栗,仿佛腦內幻聽了一道溫柔至極的輕笑。
應該是心理作用吧,這個笑聲怪熟悉的。
也怪、怪溫暖的,暖得他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下一刻,讓萩原警官更精神的“驚喜”又來了一個。
原本只要他碰到就會暫停的倒計時,突然不再受“詛咒”的管轄,宛如憋足勁要發洩般,一下子往外沖。
24、23、22、21……
萩原研二:“…………”
“啊啊啊啊啊嗚嗚嗚我錯了我錯了我這就拆我這就剪!!!”
二十秒時間,就剩下最後一根線,只要萩原警官不腦子一抽丢了剪刀,再腦子一抽癱下來打個電話,怎麽都夠他剪。
冷汗淋漓還後怕到肝疼的萩原警官當然不敢作死了。
他還沒跟小陣平炫耀自己的超水平發揮,還沒給詐屍的小千穆一個大大的擁抱,再邀請他體驗自己更上幾層樓的高超車技呢,怎麽舍得死啊混蛋!
萩原研二眼露寒芒,拿出有生以來最兇的狠勁,抄起剪刀——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線斷了。
被呼吸急促的男人剪成了數段,宛如代替他本人向終于飛離跨越的死亡發出嘶吼。
又像是失控的情緒帶來的無意識舉動,眼角不知為何泛紅的他,雙手終于再也平穩不住。
瘋狂地,無法克制地一下一下,直至線頭斷到無法再剪的末端。
“…………”
淩亂的房間內,一個成長足以讓友人誇贊的拆彈專家丢下剪刀,大口喘着氣,放松下來的瞬間,身子已不顧形象地往下,滑到了一片淩亂的地板。
他就癱在了地面,半晌後,突然笑了。
“這次,被我先找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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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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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