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十日之約(3)

夜晚,獨自一人在屋子裏,感覺有些涼,突然想起很多人,想念依依,想念狄嬷嬷,想念小迷糊,想念韻貴妃,想念瑤嘉姐姐,想念很多很多人,甚至還有他,風哥哥……

天歌府的記憶被封存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似乎離我越來越遠,皇宮這個我曾以為遙遠陌生的地方卻觸手可及,我的世界在颠倒,為了找到那個背後有金龍紋身的人,為了這個皇朝不要被颠覆,為了……

其實,我身上的擔子應該很重的吧,可是,我卻無法做到師兄師姐這般地心無雜念,為什麽心中總是五味雜陳,何時才能找到這個人呢?找到他之後我又該何去何從?

一道黑影從窗外閃過,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緊緊地抓着身上的被褥,感受着窗外的動靜,這麽晚了,會是誰?

半響都不見那黑影有所舉動,我好奇地爬起身,輕輕地推開窗,向外望去,卻不見一個人。

我開始納悶,難道是我剛才的錯覺?我無奈地搖搖頭,許是最近心事太多,心神不寧吧,正欲關上窗戶時,卻見一只血紅的手掌抵在了窗口,我瑟瑟地朝窗下望去,是一個黑衣人,他痛苦地低着頭,身上橫七豎八的都是血口子,很是猙獰,難道,他就是那個飛賊?我下意識地朝後退,誰知他卯足了勁,猛地一躍跨入了我的屋子,我正要開口,卻見他立刻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動作之敏捷,讓我咋舌,

“小籮,別出聲,是我。”

熟透了的聲音,熟透了的叫喚,我定睛望他,他擡起頭,朝着我虛弱地一笑,那個熟透了的人……見我萬分吃驚的樣子,他終于放下了手,我把聲音壓到最低,

“師兄?!”

“可不是我嗎?”他的笑容依舊油滑,但下一刻,便直挺挺地朝後倒下去。

“師兄!!!”我伸手要拉他,但他的身體太重,反被他拉到了地上,摔得一震生疼。

見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我不由得擔心起來,他來宮裏做什麽?難道又是一個任務?管不了那麽多,我連忙輕手輕腳地關了窗,使了吃奶的力氣,終于把師兄拖到了自己的床上,由于身體的震動,師兄似乎開始清醒,他的笑容簡直可以說是怪異,明明虛弱得動也動不了,還偏偏要裝作沒事人一樣樂呵呵地笑,

“小籮,我終于見到你了。”

我朝他白了白眼睛,“都傷成這樣了,你就少開口吧。”

“怎麽行呢?好不容易見到我的小師妹,怎麽可以像個悶葫蘆一樣呢?會憋死的!”他貌似無辜地朝着我眨眨眼睛,眼神魅惑,我無奈地搖搖頭,都鬧得這般境地了,還要耍帥,再俊的一張臉,這麽折騰,也成了大花貓。

我走到化妝臺前翻箱倒櫃終于找到一瓶金瘡藥,回過頭,見他正欲起身,我不滿地皺起了眉,

“你快給我躺下,不要命了啊。”

“我!”他吞吞吐吐地,指了指我手中的金瘡藥,“這個……我自己來吧。”

我一把拍掉了他的手,“都這副德行了,你少做作了,我給你上藥,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你別胡思亂想就是了。”

師兄徹底舉手投降,乖乖地在床上躺好,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他只對我一個人服服帖帖!

我順便拿來了繃帶和剪刀,細心地把緊貼進他皮肉的黑衣一點點地剪去,我盡量讓自己的動作輕柔,以至于不要加大他的痛楚,但我知道金瘡藥撒在了傷口上,定是疼痛難當,師兄緊抿着嘴,面不改色,卻變得沉默,一言不發,我知道他疼得不行,便開口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能讓他稍微好過些,

“師兄,你怎麽會和韓公公打起來的?”

他皺了皺眉,“還不是找你找不到,碰到那個太監,誰知道他武功高深莫測,連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那可是內務府總管韓公公,皇帝身邊的紅人。”我提醒他。

“哦?”他詫異,“難道皇宮裏的人都像他那麽能打嗎?原來是我的見識淺薄了。”

我搖頭,“那倒也不是,其實!”我正想說懷疑韓公公是那個刺客來着,幸好反映及時,這可是只有三個人知曉的秘密,就連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關系又最親密的師兄都是不能提及分毫的。

“其實什麽?”他好奇地問。

“沒有啦。”我努力想辦法岔開話題,“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這樣冒冒然地闖入皇宮來?”

“我!”我很成功地轉移了話題,并且逼得師兄吞吞吐吐,閃爍言辭起來。

“快說啊,為什麽?”我有意催促,生怕他又問起剛才的問題。

“我……我打聽到你進了宮,心裏不放心,就來找你了。”他看着我,就像一個和母親坦白的孩子。

我萬般無奈地嘆氣,“師兄啊,你知不知道這是皇宮,這樣自說自話地闖進來很危險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不要內疚死了?”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小籮,你是不是來執行任務的?你從來不會這麽長時間不回天歌府的。”他的神情焦慮,我點頭,我承認,

“師兄,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麽多了,你知道我們作為密探的規矩。”

“那我更要來了,你第一次執行任務,又是在皇宮裏,多危險,我一定要留在你的身邊保護你。”師兄目光堅定地看着我,欲起身,卻被我推下,

“你給我老實地躺好!”

“小籮,你聽我說,你的任務是什麽我絕對不會幹涉也不會去打聽,但我真的是放不下心,就讓我留在宮裏,遠遠地看着你也好,不可以嗎?”他的眼神近乎祈求,“你放心,我和韓公公過招的時候蒙着臉,他認不出我的。”

我依然搖頭,“不行,你這樣偷偷地來找我被夫人知道的話會怎麽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已經是壞了天歌府的規矩,會受到責罰的。”

“那我可不管,當然是小籮的安慰重要。”他一臉的無謂,“再說了,我好不容易闖進來了,叫我怎麽出去?你倒是幫我想個辦法來着。”

“你!”我語塞,他的話倒是說得沒錯,被他這樣一闖,最近宮中的戒備倒是更森嚴了,這樣出宮恐怕會有危險……

見我沉默不語,師兄得意地笑,“怎麽樣,我說得沒錯吧。”

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這哪兒是保護我?簡直是給我添麻煩!在他手上纏完最後一圈繃帶,終于大功告成,我拉過棉被,為他掖好,

“你好好睡一覺吧,明天我給你弄套衣服,再幫你想想辦法。”我起身,輕輕嘆了口氣,往門外走去。

“小籮!”他喊住我,我回頭,

“什麽事?”

“你睡哪兒?”

我想了想,道,“我不累。”

他笑得詭異,“其實……我不介意的,我們就擠一擠吧。”

我只感到臉突然變得滾燙,一直燙到了耳根,我憤恨地上前狠狠擰了他一把,他悶哼一聲,又不敢大叫出聲而驚動了其他人,只得憂怨地看着我。

“你想得美!”我知道自己下手得不輕,事實上他的确該打,真是的,剛才為他敷藥不過是逼不得已,把我當什麽人了?說出這樣不知羞恥的話,我怎麽就覺得自己是好心沒好報,農夫碰到毒蛇了呢?

“小籮,外面冷,你不要凍着。”他還是那副一貫的笑容,油腔滑調地,我最讨厭他那個樣子了,別過頭,冷哼一聲,眼不見為淨,

“懶得理你,我出去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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