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逼上梁山
“你在那裏傻笑什麽?”
我回過神,這才發現坐在案桌前的皇帝早已放下手中的奏折,他看着我的眼神似打量,似探究。
“哦,沒什麽。”我搖頭,試圖讓記憶中韓公公可笑的樣子消散。
幸好,這皇帝的好奇心不重,并沒有在意,開口便問,
“讓你準備的曲子,怎麽樣了?”
“呃?”我沒想到他還挺心急的,這才過了三天就問起曲子的事兒來,我撓了撓頭,回答道,“皇上,正準備着呢,到那天,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但願如此。”他點頭繼續看手下的奏折,不再理會我。
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我拽着自己的衣角,見皇帝神情嚴肅又不敢打擾,他是怎麽了,既然問完話了,為什麽不讓我離開?也怪了,不過就是問我曲子有沒有準備好,不用把我叫到禦書房來吧,我的頭好暈啊,這樣耗着,我還怎麽幫他去找好的曲子?況且,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另有任務在身,他難道不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嗎?我狠狠地瞪着他,他卻像個沒事兒人,事實上,他正專注地批閱奏折,哪裏有空餘的時間來看我呢?
不行!這樣下去說不定會等到晚上吧?我越想越擔心,索性咬了牙,輕聲試探地問,“皇上……”
聽見我的聲音,他擡頭看了我一眼,“哦,你坐吧。”
說罷,又低頭緊張地看奏折。
我徹底宣告失敗,無奈地選了一邊的一個位子坐下,算了,算了,大不了就是浪費一天,既然皇上賜坐就坐吧,總比站着好。
無所事事,閑來無聊,我只能打量着他的容顏,事實上,他可以稱得上是美男,但比起他……
我搖搖頭,制止自己的胡思亂想。
‘哈秋!’冷不丁,我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噴嚏,可能是那天晚上在屋子外凍壞了,都是那個可惡的師兄,盡給我添麻煩!
“怎麽了?感染了風寒?”
我詫異地看着皇帝,是他在和我說話嗎?
“問你呢。”他不耐地說,并沒有擡起頭。
“啊!”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敷衍,“哦,沒事兒,小毛病而已。”
“等到大病就來不及了,去看看太醫吧。”他平靜地道。
“太醫?!”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我現在的身份可以看太醫?
他擡起頭看着我,“為了不要影響你那天的表現,看太醫也無可厚非。”
“我……”想來總有些不妥,我連忙搖搖頭,“不用了,皇上,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可能是前些天有些着涼了。”
他頓了頓,而後點頭,“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是,皇上!”我如獲赦令般立刻起身,朝着他福了福,道了聲昕籮告退後便提起裙擺逃也似地離開了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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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擡頭看了看天色,終究還是浪費了不少的時間,我憤憤不平地在嘴裏嘟囔着,“這個混蛋袁景仁!”
“你在說誰?”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去,是一個比我整整高過兩個頭之多的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紀,穿着一身的黑袍子,身軀偉岸,有一雙如虎一般的眼睛,黝黑卻英氣的臉上蓄着一些胡渣,更添豪邁與霸氣。
我後退一步,謹慎地問,“你是誰?”
他嗤之以鼻,“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是誰?”
“我!”我語塞,總不能告訴他,我在罵皇帝是混蛋吧,這樣子,我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我強作争辯,“我沒說什麽啊,你聽錯了。”
“我明明聽到你在說誰是混蛋。”他指着我不懷好意地說。
“我沒有!”我矢口否認,恨自己剛才玩小順子玩得太過分,把他吓得不輕,這下好了,真叫自食惡果了。
“我能說誰是混蛋呀。”我喃喃自語,目光游移不定。
他冷下了臉,一本正經地問,“你是哪個宮裏的?”
我撇撇嘴,“你不告訴我你是誰,我為什麽要自報家門?”我在心裏偷笑,告訴你才怪呢,難道要等着你告禦狀,讓皇帝來抓我嗎?今兒個一別,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算是永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不止,也不忌諱這是在皇宮之中,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情,“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姑娘!”
我警惕地打量着他,這話不知道是褒是貶,這人倒是有些讓人琢磨不透,
見他立在原地不動,并不打算走的樣子,我有些心急,得趕緊找個法子開溜,我可沒有這個閑功夫陪這個粗人耗着。
我尋思了片刻,道,“俗話說,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們倆既然都不願意回答對方的問題,那就別在浪費彼此的時間了,告辭。”
說罷,我立刻轉身,小跑着離開,幸好,這人并沒有追上來,否則,按照我倆的身材,怕是逃也逃不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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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下來,我和韓公公相處得還算融洽,見了面也不忘寒暄問候一聲,皇帝老是宣我,這樣,我和韓公公見面的次數也就多了,我總是在心裏暗暗地打量着他,想方設法着有一天能夠見得他背後的廬山真面目。不過,雖說他是個太監,但要堂而皇之地去偷看他沐浴我還是不敢,何況我的藏匿本領并不高超,就連韻貴妃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都能察覺,何況是身為高手的韓公公呢?
那次在初曉殿庭院外一番數落之後,韓公公便再也不提起那天的事兒,就像他從來沒說過那些話一般,言語也不再刻薄,見了面也是笑眯眯的,我知道,我往皇帝那裏跑得勤了,地位自然就不同了,就算是他韓公公也該給我幾分薄面吧。不過我也納悶着呢,這個皇帝也不知道是哪根經不對了,三日兩頭地召見我,也不讓我撫琴,只是叫我陪着,有時候話也沒幾句,他只是自管自地翻看奏折,閱讀書籍,而我,就傻傻地坐在一邊,這人真奇怪,一邊讓我好好準備曲子,到那天不要讓他和他的兄弟們失望,一邊還讓我陪在他的身邊,一個勁兒地發呆,我恨不得能用目光殺死他,這樣折磨我,浪費我寶貴的時間!可是,誰叫他是天子,他是皇帝,我除了照做,還能怎樣?
這日做皇帝陪讀的時候,他冷不丁地問了句,那案子查得怎麽樣了?我頓時語塞,突生了緊迫感,不得不為自己捏了把汗,無論如何,我都要加緊步伐了。
這不,抓着機會我就不放了。說來也奇怪韓公公身為內務府總管,要職在身,他不忙宮裏的大小瑣事,這些日子卻在皇帝的身邊幾乎是寸步不離,難道是別有居心?這不由得讓我感到有些小小的擔心,不為任務,僅僅是出于我的本意。其實,作為陪讀,這些日子以來的朝夕相處,我覺得,袁景仁這人還不算太壞吧。雖說是冷酷了點,但也不至于讓人讨厭,無法親近,還記得那天他問我風寒好了沒,我倒真是沒想到,作為皇帝,日理萬機的他,還會注意到我這個小樂師的身體,讓我感動了一把,心裏挺溫暖的。總之,根據這些日子的相處,我總結下來,他這個人算是一個講原則,明道理,有智慧的明君。
為了不讓這位‘曠世明君’再出什麽意外,我天還沒亮就起床,等候在睿思殿外的庭院裏,為了能讓時間過得快一些,以至于別太枯燥,我獨自在石椅上坐下,沏一壺香茶,學着風哥哥,慢慢品茗,雖說沒有他那麽好的碧螺春,但普通綠茶的味道也不錯了。不知道為什麽,又會想起他,我胡亂地搖了搖頭,阻止自己的胡思亂想,他,對我來說終究不過是人生中的一個泡影,太過于虛幻,能不能再見一面也是一個問題。罷了,罷了,我還是應該過屬于自己的現實日子,對于這樣的人,我不該有任何妄想的。
三杯茶下肚,終于見到了我的目标,韓公公,我忙不疊地放下茶杯,大步迎了上去,
“韓公公,請留步!”
韓公公回過頭,朝着我點點頭,“原來是昕籮姑娘。”
我微微一笑,“韓公公,這麽早又要來觐見皇上了,您真是辛苦,我沏了壺香茶,您先來喝一口吧。”
韓公公客氣地擺擺手,“不了,昕籮姑娘,時間也不早了,我該進去參見皇上了。”
我仍不放棄,索性半拉半扯着韓公公的手臂往石桌邊拖,“沒關系,沒關系啦,韓公公,就喝杯茶,用不了多少時間的,您放心,皇上還在裏面睡着呢。”
韓公公敵不過我的殷勤,無奈之下,只得坐下,我迅速從茶盤中取出茶杯,為他斟茶,他作勢喝了幾口,我打量着他的左肩,腦中波濤翻滾,絞盡了腦汁也想不出一個完美的方法,得!豁出去了,反正這種孬事兒我也不是第一次做!
韓公公放下茶杯起身,這該喝的他也喝了,該給我面子的也給了,我再留他就有些過火了,見他起身,臉色微微流露出了一些不耐,我拿起了茶壺走近他,
“來,韓公公,再喝最後一杯吧。”
韓公公正要拒絕,我手快一步,刻意裝作不小心把茶水潑到了他的衣衫上,
“糟了,韓公公,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連聲道歉,放下手中的茶壺,徒手為他拂去身上的茶水漬,他手忙腳亂地,阻止我的一番‘好意’。
“沒事,沒事。”韓公公滿臉的無可奈何。
“韓公公,您趕快去裏面的宮人房換件衣服吧,這樣會着涼的,來,我幫您。”說罷,我便上前使勁地拽他的衣服,他緊緊地抓着自己的衣襟不放,臉色已由紅轉青,我使出了吃奶的勁,好不容易得到了的機會,我真的不想放過,我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反正,今日,我一定要知道這個韓公公背後是否紋着這麽一條金龍,否則,我決不罷休,我不願意再浪費自己美好的青春了!
“昕籮姑娘,昕籮姑娘,你這是作何……”韓公公一臉的尴尬,依舊緊抓着自己不放,奈何他的內力非凡,勁道之大,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怎麽都不是他的對手。
“你們倆在做什麽?”一道冷傲而熟悉的聲音傳來,我下意識地放下手,退後一步,臉憋得通紅,韓公公不顧胸前濡濕而褶皺的衣襟,恭敬地低下頭,我知道,這下,我可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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