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禦前獻曲(2)

袁禦風突如其來的請求顯然出乎了皇上的預料,我恭敬地起身,只等他們命令我退下,誰知,皇上并沒有如此做,依然面帶微笑地回答了他的話,

“皇弟平日一向無所求,今日如果朕能辦得到,自當盡力滿足。”

我看向這位風度翩翩的四王爺,他竟也回過頭來對着我微微一笑,這笑容頗詭異,讓我一陣毛骨悚然,下一刻,他便轉過頭不緊不慢地道,

“臣弟的請求其實很簡單,只要皇上您金口一言。”

“哦?”皇上橫眉一挑,“到底是什麽事,皇弟說出來便是了。”

衆人的目光這會兒一并又集中在了袁禦風的身上,他倒是一點兒也不慌張,依然慢條斯理,

“昕籮姑娘的樂聲實在是動人心弦,臣弟被她彈奏出的曲子深深地折服,臣弟鬥膽,可否問皇上讨要這位姑娘到臣弟的崇光殿?”

什麽?!我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嘴巴長得大大的,半天都回不過神,只是他卻不再理睬我,只是定定地看着皇上,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皇上面露憂色,竟一時開不了口,我納悶着自己竟然能夠一眼就看穿他的猶豫,一向冷靜睿智,喜怒哀樂都不挂在臉上的皇上竟然能讓我看穿,心下倒是一陣得意,可他這般猶豫又是為了什麽呢?我不過是他宮中衆多樂師中的一個,雖說平日裏待我特別一點,但他的弟弟向他讨要一名樂師完全在情理之中,況且,他的衆多兄弟在場,這個面子總要給的。

既便如此,我還是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無論如何,就這樣被他要了去,心裏就是不舒坦,我甚至奢望皇上能夠強行把我留下,好不要和他糾纏不清。

事實證明,我确有幸運神膀身,不等皇上開口,倒是大王爺第一個不滿了,

“四皇弟倒是口快,這麽好的姑娘怎麽就能被你一人要了去,這不公平!”

我無奈地撇過頭,卻聽袁禦風在一旁反駁道,

“大皇兄此言差矣,既是好的當然要留在身邊,否則恐怕會追悔莫及,臣弟快大皇兄一步,大皇兄可否慷慨承讓?”

我不自在地扯弄着自己的衣角,大王爺哼唧了一聲,倒也不肯退讓,

“皇弟,要知道這無關先後,昕籮姑娘好端端地站在這裏,我們也得聽聽她自己的意思。皇上,您說是嗎?”

“大皇兄言之有理。”皇上點頭,看向袁禦風,“皇弟,你可介意聽聽昕籮自己的想法?”

他微微一笑,這才注意到我身上,“那是當然。”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我的身上,我再一次成為了焦點,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我不明白這是怎麽了,我感到自己仿佛是一只獵物,一個個都氣勢洶洶,志在必得的樣子,唯有那位夏佟二王爺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獨自飲着酒,好似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

我突然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挺直了腰板道,

“皇上,如果昕籮一定要選的話,能不能選擇去夏佟二王爺那裏?”

我知道,在場的人皆一片詫異,我賭氣般地看着袁禦風,我想他怎麽都不會想到我做這樣的決定的吧,心底升起一陣快意。而那個二王爺更是吃驚,剛咽下的酒差點就嗆在了喉嚨裏,臉憋得通紅,好久都回不過氣來。

“昕籮,你……”皇上指着我,不明所以。

二王爺起身,拱手作揖,“皇上擡愛,臣弟與大皇兄正巧要在皇宮裏小住一段時日,這些日子委屈昕籮姑娘留在清寒殿當差,等臣弟出宮後,必将姑娘歸還皇上身邊。”

我賭氣的話讓二王爺騎虎難下,既然怎樣都擺不平,他只得出此下策将我暫時留在自己的身邊,我想,除此之外,也別無它法了。

看見他們沒有得逞的樣子我該得意的,可是,不知為何卻生出一種名為失落的感覺,到底是為了什麽呢?我想不明白,更不願多想,話已出口,便無法收回,我知道自己的舉動太過任性,對于自己身上任務的展開也沒有任何的便利之處,可是,如果不這麽做的話,我的心裏就會堵得慌,那就更難過了!

皇上沉默了片刻,終是揚起了嘴角,“既然二皇兄和昕籮都如此說了,皇弟可否稍作通融?”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我知道,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放棄,“那是當然,如若不把昕籮姑娘讓給二皇兄倒顯得我小氣了。”

“這是哪兒的話?”二王爺轉過身對着他笑得略顯謙卑,“四皇弟不介意的話,可以常來我清寒殿坐坐。”

他但笑不語,只是,看我的眼神有些怪異,我別扭地轉過頭,心想着只要見不到他的樣子就不會被他蠱惑。

“昕籮,你這就回去準備準備,明天去二王爺的清寒殿報到吧。”皇上朝着我擺擺手,我應了聲是,便如獲赦令般朝着他們施了一禮,頭也不回地出了前殿。

×××××××××××××××××××××××××××××××××××××

回到屬于自己的小屋,我洩了氣般地坐在木椅子上,沒有心情準備包袱,沒有心情梳洗,也不想睡,心裏還是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我只嘆自己沒有出息,見到他怎麽就會亂了分寸,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的頭腦。

我使勁地搖頭,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這樣的男人,飄忽不定,我怎麽可以奢望得到他的心?

過了會兒,我聽見有敲門聲,下意識地問,“是誰?”

見沒有人響應,抵不過好奇心,我還是走上前将門打開,映入眼簾的人讓我大吃了一驚,

“怎麽……是你?”

“怎麽?不歡迎我嗎?”袁禦風近似妖魅的臉似笑非笑,鳳目緊緊地盯着我不放。事實上,此刻,我的每一個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的手支着門,我沒有辦法将他拒之門外,只得轉身背對着他往屋裏走,坐回椅子上,單手支着頭,當作誰都沒見到。

他輕輕地掩上門,走到我的身邊坐下,我将他視作空氣,依舊不理不睬。

他無奈地笑,“小丫頭,生氣了?”

我不回答。他靠得更近了些,“因為我向你隐瞞了我的身份嗎?”

“還不止呢!”我實在忍不住他這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擡起頭拍了拍桌子瞪着他。

他的眼中含着笑意,還帶着些許溫柔和包容,這讓我下意識地感到自己的窘迫,好似那個做錯事情的人是我似的。事到如今,連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這是生的哪門子氣,即便他對我有所隐瞞,從始至終都沒有提過自己的身份,但至少他沒有欺騙過我,那日在禦花園他也向自己坦誠,總有一天會讓自己知道他的身份,既然如此,我還氣什麽呢?難道我該氣他在我最危險最害怕的時候沒有出現嗎?我該氣他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不能給予安慰嗎?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呢?他是我的什麽人,我憑什麽奢望那麽多呢?

他十分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丫頭,你又發呆了。”

我這才回過神,索性起身朝着他福了福,“昕籮見過四王爺。”

他怔了怔,擡起頭直截了當地問,“你不是喊我風哥哥的嗎?”

“可您是四王爺了,昕籮只是一名小小的樂師,怎可越矩這般稱呼您呢,那可是大不敬那。”我低着頭,恭敬地回答。

只聽他頓了頓,而後緩緩道,“丫頭還在生氣呢。”

“我怎麽敢那。”我賭氣地道,也只有他才會一口一個丫頭丫頭地叫,好像我的名字就是丫頭一樣。

“你的腳傷好了沒?”他突如其來地冒出了這麽句,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他的一舉一動總是出乎我的意料,已經過去那麽久的事兒了,沒想到他還惦記着,鼻子突然感到一陣酸楚,眼淚不争氣地流了下來,乍看之下,還真有些讓人莫名,本來以為這份苦澀只有我一個人才能體會,沒想到,他僅僅一句話就讓我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他起身一把攬我入懷,柔聲安慰,“小傻瓜,既然不開心,為什麽要藏在心裏?”

我并沒有掙脫,依偎在他的懷中,貪戀着一時的溫暖,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流個不停,好似要把這些日子以來的苦悶全部哭盡似的。

他輕輕地撫着我的發,平複着我的心情,輕如春風般的聲音如同在哄一個孩子,“丫頭的琴聲裏有心事,能不能告訴風哥哥?”

我不滿地從他的懷裏擡起頭,嘟囔着嘴抱怨道,

“我又不是物品,怎麽可以讓你們搶來搶去?”

他思忖了半響,終于似豁然開朗般地大笑,“原來是這樣啊。”他伸手點了點我的鼻尖,“你還真是一個小傻瓜!”

我掙開他的懷抱,徒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對着他微微一笑,“風哥哥,有空就來清寒殿坐坐吧。”

他依然站在原地,眼神中有詫異,好似還有一絲痛心,我不想去琢磨他到底在想些什麽,無論如何,我還是要選擇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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