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他們收拾好東西,狼狽逃脫。來時是個小團隊,走時只有莊澤阿海孫旺財黑貓——當然,這也是莊澤他們最初的團隊模樣。
他們絕對不敢再走乞丐窩的路,他們殺了人,不可能再回那麽個虎穴。不走乞丐窩,就只能走林子。九人座的商務車在山林裏開不了,他們只得把這麽個防彈進口車丢棄,開始玩徒步。
倉皇逃脫,這種行為确實不太經過大腦,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沒的什麽選擇。莊澤的包裏塞着所有的貴重物品和食物,懷裏抱着黑貓,艱難在林子裏行走,他前面是阿海二號,最前方是探路的孫旺財。
兩人那一身傷口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在山裏走個三五天是沒什麽問題。萬事俱備,只要穿過這片山林,去了高速公路,他們就能重回正常的人類世界。
“我總覺得…”莊澤說。
“嗯?”黑貓在莊澤懷裏優哉游哉,人類體溫于貓而言剛剛好,真是個睡覺的最好地點。
“就這麽把四宮和郁新德抛下……”
他是留了封信給四宮的。他沒有很細致把事件描述出來,只是點明了那個老醫生的身份——聰慧如四宮,只消看了這信就會知道到底發生什麽。
而問題是,四宮到底能不能看到這封信。
莊澤不知道四宮到底遭遇了什麽,在這種環境中,他實在無法樂觀,無法想象四宮将要面的是什麽。總之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了。
而他莊澤,這麽置四宮于生死不顧,實在太沒良心。
“那有什麽。”黑貓倒不以為然,“難不成你還想去救他?情操也是夠高尚的嘛。”
“……不去。”
“那不就得了。總歸嘛,永遠都不要充英雄。偶爾做一回軟蛋也沒什麽嘛,喏喏,只要自己活得好,誰管什麽道義不道義。”
“你這是什麽原則……”
“嘛,吟游詩人的處事哲學,以後你就會懂了,年輕人。”
“但…四宮可能就在我們腳下的某個實驗室裏…”莊澤讷讷道。這種事不能細想,一旦開啓腦洞,就陷入了無窮無盡的臆想。四宮興許就在他們腳下幾十米的地方,正在受苦受難。郁新德已經被打死,四宮也慘不忍睹。倘若莊澤沒去救他,那就真沒有人救他了。
“反正我是不管。”黑貓無所謂道,“人各有命嘛。”
這一片山林樹木茂密,乍一看是原始森林,真正置身其中,卻能發現其中的非凡之處。
“這個地方,真的是沒有動物啊…”
他們走了許久,且不說狗熊狐貍野豬這種較罕見的野物,連個松鼠獐子兔子老鼠都不見,黏糊糊又醜陋的蟲子也都沒有,完全是個死寂的地方。
“和咱們之前到的那片山崖一樣。……可能是在這地下的化學實驗改變了這裏的自然環境,無法令生物再生存下去吧。”莊澤這麽一說,不由又想起四宮。
想做一個小人,真是要有強大的內心。莊澤顯然修煉不到這個層次。
他心裏想着四宮,想着張佑遷,又想着那個死去的老醫生,整個人都混混沌沌,腦子不清不白。他在之前,大概聽過四宮講那些實驗。他知道阿海曾經受過很多很多苦,他也知道,那些苦是來自那個面容慈祥的老醫生——因此阿海二號殺死老醫生,莊澤絕說不出半個不字。
他表面內心都接受這種做法,甚至在內心最深最深處還隐約有些欣慰——阿海受的那些苦,到底有人替他還。
“等走出去,怎麽辦?”莊澤問。
“不知道。”前方的阿海二號答。
“哦。”
莊澤也不知道自己要幹嘛。大概出去了之後,還是跟在阿海二號身後吧。他總是要有一個結果的,不管阿海一號能否回來,莊澤都要有一個結果。
莊澤的指南針完全失靈,一點都不管用。他把商務車上郁新德的導航給摘了下來,拿在手裏戳來戳去,終于有了點用,好歹能告訴他們準确方向,省得在原地一直繞彎彎。
他們按着導航的指示一直走,速度不急不慢,算是保存着體力。除了黑貓,另外三個都不是話痨,這一路也是挺寂寞。
“喂!”莊澤叫阿海二號,“你真不打算把身體還給他了?”
“不知道。”
“他還記得我麽?”
“不記得。”
莊澤:……
按照阿海二號這種#別扭#體質,‘不記得’就是‘記得’。莊澤心裏有些酸澀的欣慰,自己這些時日做的事情,阿海多少是能看在眼裏的吧。
“等出去了,得買個好些的收音機。他的收音機讓張佑遷拿走了。”
“嗯。”
“最近我也沒有聽節目,不知道那檔節目現在怎麽樣了。就是p先生的那一個私人電臺。他很喜歡聽。”
阿海二號譏笑:“無聊。”
莊澤:……
就是說,根本不要試圖和這個讨厭家夥交流。每次都是心塞致死。
他們正走着,前面的孫旺財突然停下來。
“怎麽了?”
“有人在附近。”孫旺財說。
他們現在已經離寧鎮有十幾裏路的距離,若是在這個地方遇見寧鎮人,可能性就比較小……莊澤的腦海立馬出現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果不其然,他立馬聽見孫旺財道:“快躲,是乞丐窩的人。”
莊澤當下一驚,這些天過去,他壓根就已經把乞丐窩那碼子事給忘記了。孫旺財這麽一喊,他第一時間想起了那個招待所的血跡和早點鋪老板娘,以及郁新德殺死的人——他們欠了人命,是要還的。莊澤撒腿就想跑,卻已經來不及了。
嘭——
一聲槍響。
時間突然靜止。
莊澤:……
他呆滞轉過臉,看向身邊的阿海二號,他們二人相互對視,眼神裏都有茫然。
這兩個家夥,誰都沒有受傷。孫旺財黑貓也都安然無恙。
“怎——”
莊澤正要開口,孫旺財打斷他,悄聲道:“別說話。”
兩人一貓一狗悄悄躲到了一旁的樹後,這林子郁郁蔥蔥,足夠遮住他們。他們屏住呼吸等了好一會,終于聽到了人的聲音。
“那東西呢?”
“中了一槍,跑不遠。”
“怎麽這麽背,碰見了這東西。”
“嗐,那些小日本就喜歡搞這些。夠惡心。”
“要不是這東西傷人,咱也犯不着跟來這,媽的。”
“咱把這玩意偷偷打死,招惹不了小日本吧?萬一小日本跟咱們算賬怎麽辦?”
“那怪物先傷了咱們的人,一命抵一命,小日本奈何不了咱們。他們要的‘貨’都是咱們給弄的,協議白紙黑字在那擺着,他還想賴賬不成。”
“咱們這些年,也虧了不少。小日本只給錢,死的傷的全是咱們的。前些天瘸子家死了倆,這都得記在賬上,到時候找小日本報賬,一條命最起碼得給咱報十萬。”
“這下來瘸子婆娘是賺了。”
“嗐,她一寡婦,要這麽多錢幹鳥?咱們要着錢分了,把那婆娘一起做了,連着瘸子一起埋了,省得那婆娘再壞事。”
“那幾個外地人害了瘸子一家,要不是小日本不讓跨界,老子一定一槍崩死那幾個龜孫。”
說話的是兩個中年男人,聲音到莊澤耳朵裏,再刺耳不過。
怪物,日本人,錢,貨,瘸子,婆娘。
名詞沒有幾個,牽扯的內容卻大得驚人。莊澤咬着嘴唇想了許久,終于想出了個較為震驚的結論——媽的這群孬人,原來是為日本人服務的。莊澤他們去的那個廢棄基地,只是表面的東西而已,在其他地方一定有一個專門的還在運行的基地。這個基地是日本人的,乞丐窩負責向他們提供實驗體。或許是拐賣,或許是其他黑暗手段,乞丐窩的居民和日本人有協議,互不幹涉的基礎上互惠互利。
而日本人的目的,是四宮。
莊澤他們藏身在草叢後,兩人都握着槍。他們的槍支彈藥可謂豐富,除卻郁新德随身帶的一把,張佑遷帶走的一把,莊澤阿海二號每人也分到了一把。
郁新德在來此之前教了莊澤如何打槍,莊澤握着這玩意,總覺得自己是在拍電影,興許方圓五百米之內就有二十架攝像機對着他,等他biu飛出去一子彈,就有導演喊“卡”,然後莊澤就可以去領盒飯,坐着劇組的車回河蕭——對于他這麽一個十七歲的本該正在乖乖準備高考的平凡高中生而言,現在的這些,實在太颠覆。
那兩人大抵是太松懈,說上了瘾,一直說不停。莊澤他們躲在樹後,就聽孫旺財說:“那東西來了。”
“什麽——我擦,”莊澤愣了一下,實在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大家夥。他透過草叢看着不遠處,低聲道,“是那個巨人觀啊……”
那個被阿海二號整個半死卻又失蹤了的巨人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侃侃而談的兩個中年人身後。
那怪物真是有兩米高,再配上那一身巨大的肉瘤,畫面刺激又惡心,實在是震撼。那一身惡臭,連莊澤這邊都要捂鼻子。
那兩個中年人顯然也發現了異樣,只是還未反應過來,其中一人就已經被怪物提着腦袋抓了起來,他連叫喚都沒來得及叫喚,就被直接扯掉了腦袋。
撕拉一聲,脖子和身體就成了兩半。
鮮血四濺,怪物和另一人身上都濺滿了血。
“哇曬。”黑貓說。
莊澤:……
他胃裏開始翻騰,所幸肚子裏沒什麽存貨,不然一定會直接吐出來。這畫面實在太殘忍血腥,這種野蠻的場面遠比槍殺要恐怖,肢體分離,足以令莊澤銘記一輩子——同時的同時,莊澤更為慶幸的是,當時他只被這怪物掰折了胳膊,而沒被怪物弄掉了腦袋。
阿海二號顯然也不好受,他皺着眉頭,臉上也發白,要吐不吐的。
孫旺財還是第一次見這個怪物,顯然這怪物的暴戾程度也超出了它的底線。孫旺財幹脆閉上眼,默默扭過了身體,不再看這些東西。
在這一暴力場面刺激下,另一個中年人直接愣在那裏,待他反應過來後,怪物已經開始鎖定了他。他雙手持槍砰砰砰一陣掃射,準确擊中了怪物了身體,卻只是打爆了他那滿身不知是膿包還是囊袋的東西,崩出腥臭的像血又像膿一樣黑乎乎的東西。
中年男人驚恐嘶叫着,聲音裏滿是對死亡的恐懼,可直到子彈用完,他都沒有把怪物打趴下。結局顯而易見。
又上演了一次手撕人。
怪物手裏抓着腦袋,像是百無聊賴一般,一把将腦袋扔到了一邊。咕嚕咕嚕,這帶血的腦袋直接滾進了一邊的草叢,停在了莊澤的腳邊。
莊澤:……
他機械低下頭,看着腳邊那顆血淋淋的腦袋,和那雙驚恐的死不瞑目的眼睛來了個四目相對。
“嘔……”
他一個沒忍住,終于吐了出來。
莊澤吐了兩口水,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是為時已晚,那邊的怪物已經注意到了草叢這邊的動靜。
“快…快跑!”莊澤握着槍,沖阿海二號喊。
下一秒鐘,他們面前的草叢就被撥開,莊澤直接被拽着腿拖了出去。
莊澤驚恐看着面前的怪物,心生絕望,已經做好了命絕于此的準備,臨死前的他大喊:“快跑啊!!!!!!——”
嘭——!!
怪物丢下莊澤的腿,捂着眼睛發出巨吼——阿海二號打中了他的眼睛。
“快跑!!”早已經在安全距離內的黑貓大喊。
“快!”短腿孫旺財和黑貓一同喊。
莊澤剛想逃,卻看見怪物大吼一聲一把抓住了阿海二號。怪物抓着阿海二號的肩膀,爪子深深陷入了阿海二號的皮肉,白色衣服都滲出紅色的血來。怪物一個使勁,阿海二號直接雙腳懸空,緊接着,阿海二號就被怪物狠狠抛了出去。
“阿海!!!”莊澤眼看着阿海二號被摔在遠處的樹叢中,驚慌大喊。
他緊握着槍嘭嘭給了怪物好幾槍,卻還是阻擋不了怪物的腳步,下一刻,他被怪物抓住了脖子,眼前一黑,便再也沒有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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