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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一個“仙空島陸方是正當生意人”的結果。

臨走的時候,陸方還恭敬地朝我擺了個“請”的姿勢,說:五弟他真不在這。你也知道這裏面的關系,他去哪兒是不會告訴我的。

可是我仍然保持滿臉懷疑的神情盯着他。最後也不知是不是看得他心虛了,他嘆氣搖頭、轉身回去。

包大哥捏着手裏的黑色折紙,若有所思的樣子:不是鬧出點動靜,而是非要鬧出大動靜不可。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靠背椅上站起來:探長哥,我看他是故意藏起來不讓我們找到,我們也不必再找了,靜觀其變最好。

這就放棄了?我氣得捏緊了雙拳。如果我走的時候囑咐一下外面看門的兄弟,如果我能停下來回房間裏多說說他,更或者、直接用手铐把他鎖在床架上,就不會讓他那麽輕易地逃之夭夭了。

白玉堂,你遲早要落回我手裏的,咱們走着瞧。

三十三

一個人走在馬路上,天空漸漸落下了小雨。沒有行人打傘,但他們都加快了腳步朝着各自的前方奔去。

只可惜,我沒有前方。

我現在除了扶額苦笑自嘲還能做什麽。同生共死的盟誓,現在只剩了我一個人。因果輪回,報應不爽,我欠他們一次,便也要我自己償還一次。

我不想面對衆兄弟的盤問,所以我找到了那個人。

門并沒有鎖,外面也沒有警衛看着,他只是被推進了房間、警告了一句“好好待着”,就沒有再試圖離開。

我覺得這個人真是有夠軟弱,能不能擔當大任呢。

推門而入,那個人聽到動靜回頭,走上來兩步喚我:五弟。

看着那相似的容貌,我努力咽回所有突然泛起的酸楚,扯了下嘴角:怎麽?演戲演太久了,真把自己當大哥了?

他畏畏縮縮把頭低了下去,聲音悶悶的:五爺。

我沉默了一陣,伸出兩手扶他:不如你以後繼續當他們的大哥怎麽樣?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吓得不輕,說話都結巴了:我……這……

我繼續激他:有膽量跟着我玩命造反,沒膽量當這個大哥麽?

他擡頭看我,我盡量給他一個安定的表情,然後看着他臉上的驚訝一點點地轉為豪情,最後一拍大腿說:敢!怎麽不敢!

那就好。我扶着他的肩膀:二哥三哥四哥都死了。我一會去收拾點東西就走,外面那些弟兄就交給你了。

手掌順着他光滑質感的衣袖滑落,正轉身間卻被一把拉住。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有點興奮也有點緊張:你,還會回來的吧。

我輕輕地笑:當然。

頓了頓,又囑咐道:對了,那個小探員要是來搜查,別為難他。

三十四

四個月,我沒有再見過白玉堂,甚至連他的消息都沒有聽到。這家夥就好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愈發堅信了“他必然要鬧出大動靜”的推測,DBI也就自然留着他的案底等他出現,繼續貫徹包檢查官的“以靜制動”方針。

直到有個賣菜的老漢前來報案,說早上五點半出門就見巷子裏血淌得滿地都是。

這事說大不大,畢竟沒有發現死者;說小也不小,趕到現場後地上那一大灘觸目驚心的血跡任誰都沒法不和惡性兇殺聯系起來。

地上當然不可能是光禿禿的一灘血,還有一些頭發,碎布片等殘留物,顯然是發生過激烈的糾紛或者打鬥。

我站在一旁四處張望走着神,就聽包大哥和探長異口同聲地說:仙空島!

我趕緊湊過去:什麽?

公孫探長手上帶着皮手套,撚着一張染上些許不規則紅點的餐巾紙,包大哥正蹲在旁邊細細地查看。

這應該是行兇者留下的,否則不會只沾了這麽點血。包大哥這樣判斷,探長也點頭表示同意。

那是一張印着仙空島商标的餐巾紙,角落裏還有一個卡通的老鼠圖案。

陸方那邊自從我上次帶人去搜查過以後就留了警員輪值盯着,一來監視仙空島的動靜,二來只要白玉堂一回去,立刻就能抓個正着。可是這四個月來仙空島的人幾乎都沒有出過門,生意上的顧客也減少了不少。

我狠狠地說:一定是白玉堂。我這就去抓他。

包大哥在後面一把拉住就要跑開的我:小玩命你冷靜點,探長還沒下命令呢。而且你知道白玉堂在哪兒嗎你就去抓他?

三十五

我知道DBI的人一定在找我。我并沒有離開德城,只是每天住不同的賓館,去不同的酒吧,倒也不怕被人發現。

這種“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生活很久沒有過過了,但是從前那種驚險刺激的感覺一點都沒有回複到我身上來,反而讓我覺得日子就像杯中的涼白開,一點波瀾也沒有。

四個月過去,月色還是一如既往地暗,暗得我滿心都是“寂寞如雪”這個詞。聽說DBI的人沒事都喜歡去老布的“愛來不來”酒吧坐坐,點一杯特飲,商讨案情,談談生活。聽起來挺不錯的,我也想去,可我到底沒去成。

那天正巧喝得有些醉了,腦袋輕輕地犯暈,路過一處窄巷的時候聽到争吵的聲音傳來。本就是朔日,還遇上陰天,沒有我期待的亮光出現,夜視能力也大打折扣。

我循聲走過去,黑暗中隐約可辨一男一女,正激烈地纏鬥在一起。盡管很暗,但我還是注意到了他們手裏的一把匕首,反射着極不和諧的光芒。我忙喝道:住手。

那個男人身材不高,看起來力氣也不夠大,否則也不至于殺不了這麽一個弱女子。他聽見我的聲音慌忙地朝我這邊看過來,女人手上卻沒松勁,這一下沒防備,匕首一下子紮進了他胸口。

那女人吓得呆住,男人便順着往下滑倒在了地上。我走近去看她,她的頭發有些散亂,一下子抱住我的手臂:救……救我……

我雖有些不耐,可畢竟不能把她推開,她也是受害者。于是我扶起她,從懷裏掏了張紙出來給她擦去臉上的血跡,帶她走了。

至于地上死了的那個人,本來就不歸我管。

這下,DBI又要有的忙了。

三十六

探長下了命令,全城排查昨天受傷或失蹤的人,并且恢複對白玉堂下落的追查。在大廳裏來回踱步了半個多小時,這會兒終于開口了:我想不明白的是,孔雀眼都不複存在了,這白玉堂為什麽還要犯罪鬧事?

他有病。我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問探長為什麽不直接下通緝令,包大哥卻說:光憑一張餐巾紙不能認定這事就是白玉堂幹的。何況他的本事你也不是沒見過,現在沒發現屍體,很有可能是綁架,萬一逼得他狗急跳牆怎麽辦?

我在心裏暗暗憤懑。白玉堂,你最好祈禱別被我找到,否則我一定扒了你的耗子皮。

我找不到他的挫敗感還未到來,那個人居然就自己出現了。

我環顧四周,包大哥和探長去局長辦公室聽指示,其他弟兄也都出勤去了,DBI大廳只剩了我一個人在。

我輕輕挑起嘴角,本來,對付他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

站住。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對他這樣吼。

他果然停下了腳步,卻沒轉身,只是稍微偏過頭說:怎麽?你不相信我?

我說:我憑什麽相信你。你以為我們DBI是你要來就來,要走就走的麽?

我聽到他輕蔑的笑聲,絲毫不把我的話當回事,眼看着就要跨出DBI的大門。

看你往哪裏跑。我熟練地運用擒拿手反扣住他的左臂,卻聽到他奇怪的悶哼一聲,整個人就向下倒去。

我稍微撤了些力氣,一手穿過他的腋窩把他架起來,同時沒忘了扣住他的手腕。我問他:你怎麽了?

他右手按住自己的左肩,斜着眼看我:這次算栽在你手裏了,我認輸,随你處置。

說的是投降的話,語氣裏的目空一切和驕傲自大可絲毫沒有減少。

三十七

我救了那個女人,問她家住哪兒她卻什麽也不說,像是受了過度的驚吓。無奈之下,我只好把她帶回賓館的房間安置她。

扶着沙發坐下來,先前被冷風吹走的醉意才又慢慢泛起。

我對她說:你休息吧,我在外間坐着。記得從裏面把門反鎖了。

生活好像終于開始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我這樣想着,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沒想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多了。裏間的門還是關得好好的,擰了門把手進去,人卻已經不見了。

若是自己走了倒還好,若是再遇到危險……我一拳砸向桌子,醉酒誤事,居然睡得這麽沉。

到街上轉了一圈,沒費多少勁就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昨天那個男人只是重傷,留下一大灘血跡逃走了。心中不好的預感上升,我估計DBI也在找人,不如去一趟好了。

原本想悄悄留張紙條解釋下事情的經過便罷,結果看到DBI空空的只有展超一個人在,居然就鬼使神差地大步走了進去。

安靜的他看見我,仿佛被按下了啓動鍵,一瞬間跳過了兩張辦公桌站到我面前:你終于出現了。我一直等着逮捕你呢。

我無所謂地笑笑:就憑你們也想逮捕我?

他晃了晃腦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殺人了?

我愣了一下,想起昨晚不小心掉下的餐巾紙,心下了然,卻也有些不知所措。

遲鈍的這幾秒鐘,我仿佛感覺到他全身迅速燃起憤怒的火焰,他問我:白玉堂,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我還能怎麽樣。我根本無法面對你。我竟然連你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再不多言轉身便走,他快步沖上來擰住我的手臂,我感到從前骨折的裂痕又一次明顯起來,痛,非常痛。

原來那時候的溫柔果真是一閃而過的微光,原來你真的不相信我。我定定地看着他,心裏卻已百轉千回了。我本不該奢求你的溫柔,那麽,就讓我奢望一次“你饒了我”。

三十八

白玉堂看起來似乎受了傷,我本着不能虐待犯人的原則伸手去扶他,包大哥和探長卻在這時剛好進門。

探長看見我們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果斷地掏出手铐拷上了白玉堂的腕子,将他押走了。包大哥自然也二話沒說跟了過去。

這下沒我什麽事了。我慢慢踱回大廳,邊走邊踢着腳下偶爾蹭到的一兩塊小石子。想着耗子終于落網,心情分外舒暢,我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

蘋果還沒吃完就看見包大哥快步走來,難得一字一頓的跳躍語氣:小玩命,交給你一個任務。

我迎上幾步湊到他旁邊興奮地問:什麽?是不是派我出警了?

他朝我龇了龇牙:這次你抓到了白玉堂,大功一件,所以……他的審訊工作就交給你了。

我好像碰上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我捂着腦袋說:不是吧?他那張嘴,不數落我就不錯了,要想問出點什麽來,恐怕比登天還難啊……

雪莉姐正巧從實驗室出來泡咖啡,聽見我們說話的聲音便停下了腳步,抿着嘴歪頭看我:終于承認是你說不過他啦。

我連忙反駁:我怎麽可能說不過他!我,我是DBI好警員,不跟一個賊一般計較。

包大哥卻完全無視了我的無奈和抓狂,只是很淡定地舉起手裏的咖啡杯湊到鼻端嗅了嗅,神情是滿臉的陶醉映着狡猾:你不是想轉正嘛?要想當一個好警察,肯定要學會怎麽樣審問犯人啊對不對?就這麽定了啊,我和探長哥還有事,回來聽你的進展,拜拜。

說完撂下了一把鑰匙在我手心裏就離開了,只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對着空氣作苦瓜臉。

三十九

環顧這個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地方,關着城北監獄那段記憶的某扇門被打開,撲面而來的都是苦澀的味道。

小時候調皮搗蛋,金堂哥曾經摸着我的腦袋說:這倒黴孩子,真是個小煞星。現在回想起那時的安寧來,倒真有幾分“一語成谶”的感覺。哥走了,還有四位義兄罩着我護着我,可現在連他們也……

“嗞——”思緒被一陣奇怪的摩擦聲打斷,鐵門以非常緩慢的轉速打開,然後出現了那個疑似腦子壞掉了的家夥。

他兩手抄在口袋裏,走到我對面拉椅子坐下,欲言又止都寫在臉上。

我實在看不得他這副模樣,所以幾乎沒有猶豫地搶占了說話的先機:我沒有殺人,你愛信不信。

他仿佛這才回過神來,雙手正了正衣襟,又假裝咳嗽了兩聲,問道:昨天晚上天黑以後,你去了什麽地方?

我本該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再吼一聲“關你什麽事”,想想還是忍住了:我在酒吧喝酒。

他問:哪個酒吧?

我答:無可奉告。

他又問:有人證嗎?

我答:沒有。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今早在城西的興仁巷裏發現大量血跡,現場遺留了你的餐巾紙,這你怎麽解釋?

原來是這樣,也怪我自己不小心,居然沒注意那個女人把紙扔在了地上。我低頭摸摸自己的鼻子,然後對上他那有些憤怒的逼視的雙眼:我只能告訴你,第一,我沒殺人;第二,那血是兇手的。

這話一出口便見他逼得近了些,一向天真的聲線中帶了莫名的壓迫感:果然和你有關系。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攤手給了他一個無奈的表情:我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就這些,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四十

我還沒聽說過哪個兇手殺人會反過來把自己捅出那麽多血的,白玉堂的說辭簡直是在耍我。

我瞪着他,俯視的角度感覺格外好,尤其俯視的是一只向來嚣張跋扈、趾高氣揚的耗子。

只是到最後也沒問出什麽結果來。白玉堂抿着嘴一個字也不肯說,我和他對視得眼睛都酸了,只好把他暫押在拘留室,反正有前罪在案,不存在什麽證據不足需要釋放的問題。

這會兒就快下班了,老馬卻突然闖進來說又接到報案。

來的是一家戲班子的老板,姓王。說是班子裏挑大梁的花旦梁止鈞失蹤了,今天從早上起就沒見到人,眼看着太陽下山就要開戲了,派了人到他鄉下的家裏去找他,才發現東西都收拾光了,只有床上淩亂的被子掀開後看到好大一片血跡。

公孫探長簡單地了解了下情況就果斷指派任務:你,你,還有展超,你們負責查一下這個人的資料;老王老馬,跟我出現場。

然後包大哥走過我身邊拍了拍我,給了我一個“好好幹”的表情。

又不帶我。我小聲嘀咕着,充滿怨念地開始翻文件打電話。

沒一會兒,小趙跑過來說:展超,我剛剛去給白玉堂送飯,他拿筷子扔我,嚷嚷着要見你呢。

那就把他關在裏面,別理他。我這樣不耐煩地回答。然而看着小趙那近乎哀求“你去一趟吧”的樣子,我還是往拘留室去了。

一只雪白的耗子翹着二郎腿靠在牆邊上斜着眼睛往門口瞟,面前的桌上擺着完全沒有動過的鼠糧。

我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我問:你又有什麽事啊?

他整個人除了嘴皮子以外動也不動:我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我張口送了他一個“切”:我們DBI的事,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他也沒惱,拾起剩下的一支筷子在手裏把玩,說:這樣吧,不如我們來交換個條件怎麽樣?

(這個故事好像穿越到清朝的感覺……我差點就寫成酒樓了……

民國時期有戲班子是肯定的,不過以什麽樣的形式存在和用什麽樣的演出方式我就真不知道了,汗……

于是它如果BUG了大家就請無視了吧……)

四十一

他聽了我的話敏銳地警惕了起來,問我:什麽意思?

我說:你說說剛才外面發生了什麽,我就告訴你昨天晚上在興仁巷是怎麽回事。這很公平吧。

他沉默着似乎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點頭答應。

我滿意地笑了笑:好,你先說。

他卻很堅持,估計是怕我賴賬:不行,你先說。

好吧,我先說就我先說。笨蛋,我白玉堂耳力超好,連你進門的時候肚子輕輕咕嚕了一聲都聽見了,更何況起先外面吵成那樣,我猜也能猜出個大概。

然後按照他的理解,是我們各自獲得了想要的訊息。我說:我還是那句話,信不信由你。你要是不相信的話……

他卻突然豎起手掌打斷我:別說了,我相信你。

我喜上心頭,又想起曾經逼他太狠,倒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哎,要不我指點指點你吧,保證比包正公孫澤他們先找到線索。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頓了頓又道:不過嘛,你請教我得有點誠意是不是。不如,先叫聲哥哥來聽聽?

他咬着嘴唇似笑非笑,拿拳頭捶我:叫你個頭啊,明明我比你大好不好?

我往旁邊跳了一步躲開,說:算了,哥哥我不跟你計較。

他甩甩手:切,我還懶得跟你計較呢。走了。

別急。我拉住他,指向桌上還有些溫熱的兩菜一湯:我看你還沒吃晚飯,正好我不餓,賞給你吃,嗯?

神經大條的他估計這會兒都給餓得腦供血不足了,一邊說“好啊,謝謝”,一邊坐下抓起碗就往嘴裏扒飯。

眼看着他兩大口塞在嘴裏,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突然停住放下筷子,用好像要被噎死的表情看我:不對啊這是我們DBI的飯!

你才發現啊,笨蛋。我暗暗腹诽他。

四十二

梁止鈞,男,年齡二十三歲,身高一米七左右,兩年前随戲班子遷居,在德城沒有親人。因他骨架較小,容貌清秀,花旦扮相嬌美,又天生一副好嗓子,深受觀衆喜愛,算得上班子裏的半個臺柱子。

包大哥和探長到他家裏一番查訪下來也沒有什麽确切的結果,只知道從血跡的擴散和凝固程度上來看,梁止鈞床上的血應該比興仁巷裏的稍晚些染上。再結合白玉堂對那個男子的描述,初步猜測白玉堂遇到的很有可能就是他。而那名女子長得頗有姿色,想是梁對其逼奸未遂反而不小心受傷,之後畏罪潛逃。估計那女子膽小,害怕惹事不敢聲張,因此趁白玉堂睡着時逃了回去。

這一切聽起來順理成章,然而畢竟只是猜測。案情的調查似乎陷入了一個死胡同,現如今只剩下追緝梁止鈞這一條路了。只是希望不要再有其他類似的犯罪發生,将普通案件升級為更大的陰謀。

等了五天,确定全城沒有其他人家有失蹤和遭遇襲擊的情況後,公孫探長終于下令将秘密調查改為明令通緝。可就在這個時候,梁止鈞卻自動找上了門。

老王領着那個小個子男人進來的時候,盡管我已經在資料上見過他的照片,可也還是驚了好一陣子。這個梁止鈞面目柔和,皮膚白皙,确實是個美男子。這樣的人,讓我怎麽也無法和猙獰的殺人兇手聯系起來。

哪知道,他到DBI卻不是來自首的,而是來報案的。

更奇怪的是,我沖進關耗子的拘留室,見到的卻只有光禿禿的四面牆壁。我大喊一聲:白玉堂!

四十三

我聽見某個姓展的火爆份子很大聲地叫我的名字,房間裏還有縷縷悶悶的輕微回聲。

我半眯着眼,扶着門說:我在這兒,你叫那麽大聲幹嘛?

他三步并做兩步地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腕:你剛才到哪裏去了?

我很不喜歡和他這樣說話,于是故作輕松地投給他一個看起來應該挺真誠的表情:沒去哪兒啊,我一直站在門後面,是你一進來就大吼大叫的。

他“咦”了一聲,雖有些疑惑不解,但還是慢慢放開了手,然後又撓撓頭:是嗎?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越獄了呢。

我長呼了一口氣,還好還沒跑遠。我問他: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出了什麽事?

他再一次拉住我,收起他那傻得可愛的表情,臉上又恢複了些嚴肅:你跟我來。

跟着展超走到前廳,迎上了一個長得不錯的男人。

其實相貌不是主要,倒是他的身形漸漸和記憶裏的某個影子重合,然後我和他異口同聲地指着對方說:就是你!

錯不了,這就是那晚在興仁巷試圖用匕首殺人的那個男人。我上下打量他時,他卻已經轉向了旁邊的公孫澤,說:探長,就是他逼小安來殺我的。

說着他還拉開了上衣,露出胸前尚未痊愈的傷口。

我這裏好像一聲驚雷炸響,我憤怒指他:你胡說八道!

展超站在我旁邊也驚得瞪大了眼睛,不過他還是及時地拉住了我的衣袖,阻止了我想要走上前揍人的沖動。他湊到我耳邊說:他就是梁止鈞。

公孫澤向梁止鈞問話:小安就是用匕首刺傷你的那個女人?

梁止鈞點點頭。我不屑地笑:哼,是你要殺的那個女人吧。

公孫澤瞥了我一眼,我也轉過頭懶得看他。他又問:她跟你是什麽關系?你的情婦?

四十四

梁止鈞連忙擺手:我和小安是真心相愛的,我們在一起已經快兩年了。她很小的時候就父母雙亡,被賣到思佳酒樓當雜役。我們班子有陣子在那演出的時候認識的。現如今我也攢了些錢,那天晚上本來是準備帶着她私奔的。

說到此處,他微微低眉,仿佛有些害羞。再開口時卻換了滿滿的恨意看向白玉堂:沒想到這個男人也看上了小安,卻不知道使了什麽卑劣的手段,喂小安吃毒藥,逼她殺了我。

白玉堂卻不像剛才那樣生氣了,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呵,笑死爺了。你知道我是誰麽?仙空島要多少美女沒有,你那個小安我也見過,又不是什麽國色天香的貨色,爺為了她,至于麽?何況就你這細胳膊嫩肉的,又沒權沒勢,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你給做了,想要留下證據都難。你這栽贓脫罪也得先打聽打聽清楚吧。再說了,你們要真是情比金堅,她會為了一點吃不死人的毒藥就去殺你嗎?

我還沒能把他話裏的邏輯理順,倒見那梁止鈞被他這一通說得噎住,啞口無言。

白玉堂又冷哼一聲,說:去把小安找來,叫她和我們當面對質。

公孫探長反倒丢了他一個白眼:DBI還輪不到你在這裏指手畫腳。小安是關鍵證人,本來我也要請她來協助調查的。

白玉堂和梁止鈞極不投機地互看了一眼,然後相背走開,俨然都是一副“證人來了誰怕誰”的架勢。

白玉堂不肯回拘留室,我想這麽一小會就讓他呆在大廳裏也不要緊,我看着他就好。

十五分鐘後小安來了。

出乎意料地,小安一進門就撲進了梁止鈞的懷裏,抱着他嗚嗚咽咽地開始哭。直到公孫探長輕咳了兩聲提醒她注意舉止,她才收起情緒面向大家,眼眶有些紅紅的。

白玉堂坐在沙發上,臉色非常非常不好看。

四十五

那個女人剛一進門,我就發現事情比我想象的不對勁還要更加不對勁了。

她抱着梁止鈞低低哭了一陣,而後從他懷裏擡起頭,珠瑩眉蹙,愈發映得她楚楚可憐。

我斜眼瞧她,她卻拽着梁止鈞的胳膊弓身往後退,裝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樣子,嘴裏還喃喃:止鈞,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殺你的,都是他逼我的……

梁止鈞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順着覆在了女人塗滿妖豔指甲油的手背上。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救她的時候,不,應該說是我以為我救了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手段真是低劣。我倒要聽聽她要說些什麽。

結果與梁止鈞的敘述一般無二,只是還添加了我怎麽劫擄怎麽折磨她,又怎麽把她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子裏逼她對所愛之人痛下殺手。

我以為那個姓梁的一定會趁機給我來個下馬威,得意地嘲笑我“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說”。可他沒有。他只是捏緊了拳頭,用力之大連帶着帥氣的面容都顯得有些猙獰,他怒吼着問我:你怎麽能這麽對待小安!

我真想問一句,這個世界的智商是不是普遍下降了?還是由于DBI智商太低導致現在的犯人想要栽個贓都變得這麽理直氣壯?

于是我問:證據呢?

女人随即轉向了公孫澤,說:警察先生,我掙紮的時候在他左手手腕上狠狠掐了一道,當時我手上的戒指還把他劃出血了。

說着她伸出了手,露出一只大而尖銳的鑽戒:您看,就是這個。他的傷肯定還沒褪。

我皺了皺眉,撩起左邊的袖子,靜脈原本的傷口旁有道不深的掐痕。我輕笑一聲,掃視了一下在場者,說:确實有。

展超的嘴巴立時變成了O型,驚訝又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只一瞬便移開了。然後我放下翹着的二郎腿站了起來。

那時候,我與他擦肩而過。

可是我不在乎。

我背對着衆人揚聲問了句:小安,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

(解釋一下吧,小白并不是不夠聰明敏銳,而是他太過相信“眼見為實”,殊不知自己眼睛看到的有時候也會欺騙自己。至于那些罪名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四十六

白玉堂這就離開了。我以為他要逃走,跟了幾步,發現他居然是往回拘留室的方向去了。

而且……他莫不是傻了吧,居然問小安自己叫什麽名字。這裏有誰不知道他們五鼠的鼎鼎大名麽?

可被點到名的小安卻并沒有說話,咬着下唇,反而顯得有些猶豫。梁止鈞對着白玉堂瘦長的背影接口道:你不是白玉堂麽?虧你們五鼠還號稱俠盜!竟然做出這麽龌龊下賤的事!

而後就傳來白玉堂漸遠的笑聲。

二十分鐘之後,我到後面去找白玉堂。我看見他百無聊賴地坐在角落裏低頭捏自己的手指玩。

我走到他面前,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一個字,他就搶在我之前說話了:剛才那個女人指認我。

我點點頭說:我知道。

他依然是滿臉無所謂的樣子:所以你是來審問我的?想試試刑訊逼供嗎,不然你從我嘴裏肯定問不出什麽的。雖然,那樣也未必……

不,我不相信她。我不能什麽都被這只耗子占盡先機,于是我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頓了一頓又道:信你。

他猛地擡頭,然後又假裝深沉地什麽話都不說。但是一直凝視着他的我很容易就注意到了他一下子發亮的瞳孔,并且光芒再也沒有消失。我湊到他跟前蹲下來:吶,上次說過相信你了就不會再懷疑了。而且,雖然包大哥他們總說我的眼睛只能用來耍鬥雞眼,但我至少能看出,你那是刀傷,而且是舊的。不要總懷疑我的觀察能力嘛。

說着,我扶起他的手,将袖子向上拉了拉:為了證明我的判斷是對的,再給我看一下吧?

很意外地沒有遭遇反抗。他微微點了下頭以示同意。

我在心裏竊喜。我才不會告訴他,剛才包大哥和探長分析過啦——那個小安說話的時候反應太快,好像連思考問題的時間都不需要,一聽就是提前編好的說辭,整個人都透着一股陰謀勁兒。

(這裏借用“神探狄仁傑”中“藍衫記”一案狄仁傑對方瑩玉說辭的推理。)

四十七

展超的手指沿着我腕上的傷口撫過去,時不時地輕按兩下,不痛不癢,搞得我有點兒走神。

只是一小會兒,我不知飄到了何處去的心思又被他的話語拉回:你這裏,什麽時候被人又掐了一道?

我苦笑:我也不清楚,大概是那個女人幹的。

其實那天從沙發上醒過來就覺得手腕有點疼,只是當時忙着找失蹤的小安,加上左手本就有傷,也就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應該就是她搞的鬼了。

面前的人沉默了一陣,又認真地瞧着我問:你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

印象中這個家夥似乎一直是橫沖直撞,少見現在這樣鄭重而溫柔的樣子。

因此我也不得不正經地回答他。我說:在你來之前我就想過了。合起夥兒來陷害我似乎不大可能,畢竟我與他們素不相識,那天晚上路過興仁巷也純屬湊巧。不過……如果按照他們的描述,那麽事實的真相就并不是梁止鈞要殺小安。

我看他仿佛很認真地思考着什麽問題,也就住了嘴安心等他的答案。結果他沖我眨眨眼:什麽意思?

果然不能覺得他會變聰明。我“噗”了一聲,給他一個萬分無奈的表情:你這腦子沒救了。我是說,我當時看見他們兩個人四只手都握着那把匕首,加上女人力氣小處于弱勢,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是男人要殺她。

話已經講得這麽清楚了,他才恍然大悟般地接過話頭:哦——那也就是說,本來可能是小安要殺梁止鈞,結果被你撞見,她才假裝自己是被害人?

我滿意地點頭:基本上可以這麽判斷。

而且,我本來只是試探一下,沒想到那個小安居然真的不知道我是誰。果然是個笨蛋。倒是梁止鈞,因為在先前争吵的時候聽我提到“仙空島”,再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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