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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案這段時間的觀察,很容易猜出了我的身份。

四十八

所以,梁止鈞危險了。在白玉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也得到了這個結論。

他接着問:他們走了吧。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我“嗯”了一聲,說:把他們送出去我才來找你的。梁止鈞大概帶着小安回戲班子了吧。

話題就這樣無厘頭地随着他的一個問句冒出來,伴着他的沉默又突然停止。

我想起剛才梁止鈞帶着小安離開的時候,無比誠懇地向探長請求一定要想辦法讓白玉堂交出解藥,救小安一命。那态度,就差沒跪地磕頭了,倒不似作假。

本來我們還覺得挺奇怪,這樣說來,白玉堂的猜測十有八九是對的。

我只顧沉思,一擡頭看見他玩味地看着我笑,明顯就是不懷好意。

我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還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簡直就是抓着不定時炸彈。趕忙放開,起身坐到他旁邊。然後聽見他果然不懷好意地說:你去跟蹤保護他兩天,怎麽樣?

我用手肘敲了一下桌子表示不滿:喂,憑什麽我去跟蹤?

他眯着眼睛轉向我:那要不你把我放出去,我來幹這苦差事。

我跳起來,聲音亦在不知不覺中放大了數倍:放你出去?別做夢了!

他攤手,說:那你既然不肯放我出去,這種活兒就只有你這個實習探員自己去幹了哎。

我想想也是。要是把這些彙報給包大哥,也不知道我這張嘴能不能把前因後果講清楚,到頭來還是要被派去,白白被大家嘲笑一通。好吧,既然這樣,為了公民的人身安全,我只有犧牲自己了。

四十九

我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比輕松了起來。

面前蹲着的這個人不知道在想什麽,難得他沒有瞪圓了眼睛朝我怒目而視,反而是這樣安寧和諧地相處。

我有一瞬的沖動想要伸手摸摸他的頭,可是我的左手還被他捏着。我不禁貪戀起此時舒爽的氣氛,所以我一動也沒有動。

我已經活了二十三歲了,我還活着。而且……

而且那個聲音似乎不再出現了。

是因為你麽?我嗅了嗅房間裏的空氣,企圖嗅出這微妙的平衡。

雖然你看起來是個笨蛋,可是你還是一如既往地不願意與我為難。

這就很好了。

笨蛋很聽話地去跟蹤梁止鈞了。關門落鎖的聲音不大,聽起來悶悶的。

無聊地坐着等了一會兒,我想他差不多也該收拾好出了DBI大門了。我歡快地站起來,踢着步子走到門口,從懷裏掏出兩根精巧的細鐵絲。

只要插進鎖縫微微一擰,就可以和往常一樣輕而易舉地溜出去了。

不過也有和往常不同的,今天的目的地非常的明确。來報信之前我沒有退房,還吩咐了一句維持原狀不要打掃,現在看來果然是非常正确的決策。

避開接待人員潛進自己的房間不是什麽難事,沒用多久我就在裏外間的煙灰缸裏都找到了一些淺黃色的粉末。撚起來放在鼻端,幾乎聞不出什麽味道。

要是二哥和三哥在就好了。我這樣想着,又很快否定了自己,怎麽好像一副離開了他們自己就幹不成事的樣子。這粉末肯定不是賓館裏本來該有的東西。我想起自己的酒量,那晚其實喝得不多,第二天卻到日上三竿才醒,恐怕是迷藥作祟了。

沒想到那個女人手段那麽糟糕,工具倒還挺齊全的嘛。

轉眼天色漸暗,我想這粉末的來歷還是留待明天再查。我總是要在DBI送飯之前趕回去的。

不過轉身才走了幾步,稍一思考,又覺得全然不必了。

五十

我循着路人的指示找到了戲班子的駐點。巧了,就在小安打工的思佳酒樓斜對面。

場面有點混亂。一個領頭的正在指揮工人們搭臺,揚起的木屑和塵土讓人很不好受。裏面是個用垂地的布簾子擋起來的隔間,趁着有人進出,我透過簾子被掀起的一角看到了伴奏演員,估計是在調試樂器。

我猜梁止鈞應該也在裏面,可他認識我,我總不能直接這樣走進去打草驚蛇。我便又繞到對面的街角找個地方坐下隐蔽。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臺子基本搭得差不多了,梁止鈞從簾子後面走出來看布景。他身穿練功服,拖着長長的水袖,一舉一動甚是優雅。

黑燈瞎火的晚上總是最容易出事。我臨走時白玉堂這麽提醒我。

梁止鈞是班子裏最後一個離開的,他收拾好了所有的服裝、樂器和化妝用品,又切斷了電源,才拎上自己裝着些許零碎用品的小包回家。

我不禁懷疑,這樣纖柔又仔細的男人,是投錯了胎吧。

我保持着不被發現的距離跟着他。剛拐過彎走近一處巷口,突然一個人影朝我飛撲過來,我本能地抱住,沒想到沖力之大害我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與此同時我聽到“噗”的一聲微響,顯然是來自消音手槍。根據風聲判斷,子彈應是飛過我剛才所在的位置。

我不明所以地低頭看看身下壓着的人,大吃一驚:白玉堂!你怎麽在這裏?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仿佛是用盡了力氣向東邊一伸手,語速也格外的快:別管我快去追他!

我擡頭,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到那邊民房上一個影子迅速隐去。我苦笑道:追不上了。哎,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麽在這?

說着我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什麽都不放在眼裏,說:一個小小的DBI怎麽可能關得住我?

我想起我曾經氣勢洶洶地沖進拘留室裏找他,我大叫:所以說我今天上午發現你不見了是你真的逃了啊!

五十一

我忍着傷口裂開還要被一個七十來公斤的人壓在底下,盡量讓語氣顯得不那麽僵硬:噓——小聲點,先看看別的地方還有沒有人。萬一再補一槍我們倆一起完蛋。

然後那個白癡終于從我身上爬了起來。我長呼了口氣,聽着他更為白癡的一連串的自言自語:啊?哦。好像沒有了哎。啊對了!那個人該不會是沖着梁止鈞去的吧,我們快追!

我仰面躺倒,對着漆黑的天空翻了個白眼:不用了,梁止鈞已經到家了。

他彎腰俯視着我,問:你怎麽知道?

我咬着牙吐槽他:當然是用看的!他剛才進了前面那戶。你以為我是你嗎,每次跟人都跟丢。

這回他直接蹲了下來,兩指按在我的嘴唇上:你剛剛不是還叫我小聲點嗎,你自己聲音這麽大。

我忍不住一口嗆回去:要你管啊!

我閉上眼睛想歇一會兒。而且,我的左臂好像又不能動了。

可他一刻也不肯給我安寧,湊在我耳邊沒完沒了地喊:白耗子,你打算一直睡在這裏啊?快起來啦!

我別過頭去不理他,任由他抓着我的肩膀搖來晃去,雖然很疼。

很快他就發現我的袖子上滲出了血。他好像吓了一大跳:你怎麽流血了!

他拖着我的背扶我坐起來,問我:你怎麽樣?

我說:好像骨折了。

他又一驚一乍地叫起來:什麽?骨折?

我說:沒多大事。以前的傷,剛才撞得太用力了,又被你壓到。

他這回的話語裏倒帶了幾分懊惱:真是的,誰要你救,我躲得開啊!而且剛才要不是你突然沖過來把我撲倒在地,我說不定已經抓到那個開槍的人了。

眼看他拽着我又要開始搖,我趕忙止住他:喂……我怕萬一你被打死了。正好我今天又跑出來,要是DBI賴我殺了你,那我可就百口莫辯了。畢竟像我這樣的神槍手可不多見。

他輕輕推了我一把,說:我們DBI查案講究證據的好不好,什麽時候誣陷過好人了?

我笑着看他:那你的意思是說,我是好人了?

他礙着我的傷好歹沒有一拳頭砸上來:哎呀,我不跟你說了,說不過你。先送你去醫院。

五十二

醫生說,白玉堂的手臂以前就重傷過,能保住已經是萬幸。這次的骨折也不單單是撞擊所致,應該是最近受了傷沒有得到治療,所以才如此嚴重。

我想來想去,終于想起來幾天前他到DBI來的時候我無意中拿住了他的左臂。應該就是那時候被我扭傷的了。

看着護士給他纏繃帶,我猶豫了半天也不知怎樣開口,最後索性把心一橫,說:呃,那個……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手臂上有傷。

他和護士同時把目光由傷處轉向我,看得我突然不好意思起來。我搓着手來來回回地走,忍受這令人焦躁的沉默。

半晌他才說話:又不怪你。行了坐下吧,別走來走去了,我看着煩。

總算包紮完畢,看着一貫兇惡的白耗子捆滿了藥布,我突然覺得挺好玩的。

我想要扶他,他卻瞪我:幹嘛?爺胳膊傷了,腿又沒斷。

我只好悻悻地把手收回去。我琢磨了一會,說:我看你這挺嚴重的,要不今天不回DBI了,到我家去住吧。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家離這近。明天早上早點起來,悄悄把你送回去,應該不會有人發現的。

他看了我一眼,只說了一個“好”字。但是那一眼讓我覺得有些奇怪的意味在裏面。

我心道你難得不反駁我呢。我說:那你等我一下,我得給探長打個電話。

我帶他到急診大廳,先把他安頓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後拿起電話機聽筒,撥了幾個爛熟于心的數字。

電話裏傳來公孫探長儀式化的聲音:喂,這裏是DBI。

我說:探長探長,我是展超。

探長好像火氣很大的樣子,質問我:你到哪裏去了?

不聽調令私自溜出DBI好像确實很不守規矩,不過我應該可以将功補過吧。我咽了口唾沫繼續說:報告探長,我今晚跟蹤梁止鈞有發現,就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已經近乎咆哮:展超,誰允許你私自行動的!你馬上給我回來!我告訴你,白玉堂越獄了!

我一下子愣住,又看了看坐在旁邊悠閑的耗子:什麽?白玉堂?他在我這裏。

探長那邊聽起來總算是喘了口氣:你,立刻、馬上,把他給我帶回來。

我趕忙答應:好好好,我們馬上就回去。

一回頭,看見白玉堂笑得詭異莫名。

(不知道有沒有菇涼發現公孫澤的命令和展超的回答之間有微妙的不同昂~)

五十三

我聽着公孫澤在電話裏咆哮的聲音,實在覺得很好笑。

那邊展超已經挂了電話黑着臉走過來:喂,你不會笨到連還有人給你送晚飯這事都忘記吧?你下午就跑出來了?

居然好意思說我笨。我斜了他一眼:你才笨呢,讓他們知道爺跑了又怎麽樣?

本來嘛,讓你知道我跑了又怎麽樣,反正你總是會相信我的。

我就安心地靠在椅子上,看他無計可施的樣子。他兩只手舉起又放下,放下又舉起,好像沒處擺,最後一掌抹在自己臉上,皺着眉頭看我:怎麽樣?越獄是很嚴重的罪哎,你要倒大黴了。

說完他就往外面走,每一步都很用力地踩在地磚上,憤憤地找發洩。我看着他的背影揚起了嘴角,一字一頓地說道:爺、不、在、乎。

這個晚上是有月亮的。雖然只有個彎彎的月牙,星星倒是亮,和前幾日完全不是同一副光景了。

我們倆一前一後地走,我跟在他後面。記憶中某些可怕的片段又一次試圖侵略我的大腦,然而我搖了搖頭,把不該出現的紛亂思緒在還沒有滋長的時候就甩了出去。水泥地上印着我們兩個淺淺的影子,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始終是一擡頭,就能看見他寬闊結實的肩膀,只有沉思,沒有沉重。

然後我慢慢地笑,一路笑回了DBI。

走進DBI警務大廳的時候快九點了,那些警員們居然還沒有下班,估計是受公孫澤怨氣的影響,誰也不敢提出先走吧。

公孫澤快步迎上來,看到纏着繃帶的我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神情。不過在他看向我之前我就已經把頭扭到另一邊去了,于是他只好惱羞成怒地轉向自己的屬下:展超,他為什麽會跟你在一起?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被問到的人盯着自己的腳尖,哼了兩聲,然後說:是我帶他出來的。

公孫澤只是眉毛擡了擡,眼睛瞪得眼白多了一小圈。據說這是他長期為了保持身為探長的威嚴,不能顯出慌亂或者過分誇張的表情造成的面部僵硬。

展超接着說:那個,那個……我覺得他懷疑得有道理嘛,所以就帶他一起去跟蹤梁止鈞了,何況也确實有發現。啊對了,我一直看着他呢,他沒機會逃跑的。

我在心裏默默地給了他一記手刀。我想逃跑誰攔得住。

五十四

不能告訴探長耗子逃獄了否則他搞不好要關一輩子。我那時心裏只有這樣一個念頭。然後我竟然鬼使神差地開始複述起之前我們對案發情況的分析,還有白玉堂在路上跟我說起的,關于迷藥的事。

也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不過看耗子沒有發難,探長雖然依舊滿臉嚴肅但也沒有更多的疑問,大概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吧。我把頭埋得更低以示檢讨,又聽探長沉着嗓子道:哼,擅離職守,私放重犯,你還想不想轉正了。——對了,他這手怎麽回事?

這下我聽出探長确實是原諒我了。我被他這一問有點懵,想想又覺得難以解釋,只好說:他,他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骨折了。

很快我就感覺到白玉堂像鬼一樣從我的右後方挪到了左邊,然後用他的右手狠狠地掐我。他下手倒沒用多少力氣,無奈十分準确地捏在了我的手筋上,又疼又麻。

這死耗子,掐一下就行了,幹嘛一直不松手,好歹我是在幫你啊。我咬牙忍着,還得恭敬地聆聽探長的教誨:算了,查案要緊,先不記你過了,去,到那邊做兩百個俯卧撐。

啊?雖然兩百個俯卧撐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不過這耗子在這看着呢,不得被他笑死才怪。

想象了一下我趴在地上受罰耗子卻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着,說不定還要端杯咖啡磕磕瓜子什麽的,這種場景真是讓人渾身不舒坦。

猛然間聽到一個輕松的聲音:我走了。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擡頭,才注意到探長已不知什麽時候甩手走人了。白玉堂站在一旁,帶着幾分揶揄又重複道:去吧,我可沒興趣在這陪你,我先回後面去了。

看到他毫不在乎地走遠,我長舒了口氣,準備找塊空地開始做俯卧撐。

五十五

我又坐在了這個已經住了好幾天的小房間裏。

把守的警員看見我,沒多說一句話就給我開了門,當然,也沒關。

我的心情非常好,就跟他打了聲招呼。這種破天荒的舉動倒把他弄得有點手足無措起來,一臉“你是不是有什麽陰謀”地看着我。

我笑笑,也沒理他,從枕頭底下翻出昨天的報紙來看。

原本就沒打算今天真的可以不回來。DBI跑了人肯定要找的,萬一事情鬧大了還得連累他。至于他家嘛……

肯定又小又髒又亂,搞不好還只有一張床,不去最好。

這樣想着,突然又莫名其妙地有些傷感了。

報紙在翻閱的時候不小心有一張從中間滑了出去。我伸手去撿,才注意到一個人影站在門口,直直地盯着我看。我覺得有一種恨相逢的千年氣息撲面而來。

我眯起了眼睛回看他,他欲言又止。等到我終于忍不住打破這僵局的時候,他也在同時說出了另一句話。

我聽見他的聲音小心翼翼:你的傷怎麽樣?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慌亂又張揚:我可沒讓你給我擔罪啊。

靜默。彼此愣了兩秒,我找回了自己的語調,接着說:你自找的。

他這才一邊說着一邊走近我,将地上的報紙撿起來整整齊齊地疊到我手上的那一沓上面:是是是,我自願的行了吧。誰讓我剛才壓了你,過意不去嘛。不過我替你挨了罰,這下兩清了啊不許賴賬。

我看着他,不可置否。轉而又出神地想到,說不定剛才對他家裏情況的推測是錯的呢。

他卻好像很擔心我不買他的賬,急急地道:你還掐我手了,你看這印子到現在還沒消。

我放下手裏的報紙:爺本來也沒打算跟你計較。

他笑得很開心,沒一會兒又露出失望的神情:本來說好帶你去我家住的,現在……

我剛想出聲,可他話鋒一轉又說:你手斷了呆在DBI不方便,我會跟探長争取的!

我站起來,伸出右手的食指,學着他的樣子也戳了戳他的額頭。

五十六

我那個時候還沒有想過為什麽一定要讓白玉堂住到我家裏。我一向獨居,平時上班沒空打理,房子也是小戶型,只有一間卧室、一張小床。他是傷員,當然只能我睡沙發。而且我沒有料到的是,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機會睡在自己的床上了。

我覺得自己腦子一定是進水了,早知道就該想辦法把他推到探長家去,反正包大哥也住那,不多他一個。

可是這明顯是不可能的。他和探長一向不對盤,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于是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我去找他:我跟探長說過啦,我以人格擔保,你不會逃跑的。我也不會讓你逃跑。

他一點也沒有驚喜的情緒,平靜又帶着一點咄咄逼人地問我:然後呢?他就同意了放我出去了?

才沒有。我撇撇嘴,難道我要告訴他我被包大哥和探長奚落了一通嗎?

我想起中午我借着大家一起吃飯的機會跟探長死纏硬磨,探長最終只是丢了句“你的人格值幾個錢”就轉過去懶得再理我。後來還是包大哥說:小玩命的人格雖然不值錢,但是還是值得相信的嘛。探長哥,你就随他去吧。反正我估計DBI的大牢也關不住白玉堂。

探長突然就生氣了:胡說八道!他白玉堂是神仙嗎?

包大哥說:哎呀探長哥,別這樣,生氣會變老的。白玉堂嘛,肯定不是神仙,但也有可能是鬼魂哦,會穿牆。他現在骨折了,難道你還想每隔兩天給他請個醫生來看麽。而且你想啊,這個案子是因他而起,不如就讓他自己去查,這樣還給我們DBI節省人力物力財力。

後來他們再讨論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探長發了話讓我帶白玉堂走,每天來DBI報到就行。

所以現在他随便收拾了兩件衣服跟我回家了。

并且,還沒進門就開始打量,嘴裏發出“啧啧”的聲音。

我嘆了口氣,果然如此。就像那天做完俯卧撐去找他,臨走時想看看他的傷,他卻一臉嫌棄地推開我:你一身的汗臭味,離我遠點。

五十七

這個做什麽都一團糟的家夥家裏貌似還不錯。

雖然屋子小了點,不過還是有着和他那上蹿下跳的性格完全不搭的整潔。

一路上我的零雜用品都交給他提了,反正也不重。他進了屋先把東西随手丢在客廳,然後好好地幫我找了雙拖鞋,真是令我吃驚不小。

我掃視了一圈,問他:喂,晚上我睡哪?你家只有一間卧室。

他忙着收拾,頭也沒回就含糊應道:嗯。

“嗯”什麽“嗯”!我撇了撇嘴,繼續道:一張床。

他猛然站直,顯然是完全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哈?

對于他的這種反應我感到了深深的無力:喂,你不用這種表情吧。打個地鋪麽。

他一臉頹喪:已經入秋了哎。而且沒有多餘的墊子。

我想了想,又提出一個事後自己也認為很糟糕的提議:那我白天睡,你晚上睡,兩不耽誤。反正幹我們這行的經常晝伏夜出。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兩個字,看着我疑惑的樣子音量又逐漸轉小:怎麽說你也是個傷員,你好好睡覺,我睡外面沙發。

我進屋收拾了幾件衣服和基本的生活用品,聽外面半天沒有動靜,便起身出去看,沒想到卻見他在廚房裏忙碌着。我倚着門框問:你還會做飯?

他得意地答:當然了,我一個人住,不會做飯吃什麽?不過肯定沒你二哥做的好就是了。

他,真是變了很多呢。我有些恍惚,沒成想他穿着圍裙拿着鍋鏟就跑出來了,突然湊到我跟前:對,對不起。

對于這張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面前的臉有些愣住,我問:什麽?

他帶着非常誠摯的抱歉,讓人不忍責怪:剛剛提起你二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當然不可能責怪他。我在心裏抽了自己一巴掌,我居然連這麽重要的事實都快要遺忘了,反而想那些有的沒的。不過話說回來,到底我不該抱有幻想的。于是我迎上他關切的目光,思索了一下又帶上點調侃:誰理你啊!快去做飯,餓死了!

五十八

直到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飯以後,才發現白玉堂連筷子都沒有動。我問他:你不是餓了麽,怎麽不吃?

他不說話。我有點着急,舉起他面前的碗朝他眼前湊了湊,說:快吃點吧,你不是還有一只手嗎,難不成要我喂你。

他繃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夾起一塊炒雞蛋放進嘴裏,動作甚是緩慢。

我滿心期待地問他:怎麽樣?

他抿嘴輕笑:還行。

我把幾個盤子都推到他跟前:全部吃完哦,不要浪費糧食。一會兒記得換藥。

換藥的工作後來還是我做了。我扯開他半邊衣服,手上卻一抖。那日在醫院未曾細看,沒想到他光潔的皮膚上竟有那麽多傷疤,縱橫交錯,其中有兩道傷在胸口,顯然是致命的。我不禁感嘆,要不怎麽說耗子的生命力頑強呢,這樣還能活下來,并且活得依然這麽——

燦爛。

很久之後我才想出這個詞,然後毫不猶豫地用它替換了先前險些在心裏紮根的“嚣張”二字。

他大概還是很疼,因此故意在沉默中找了些話來說:你這兩天怎麽這麽閑,梁止鈞的案子不辦了?還是說你沒把上次有人開槍打你的事情告訴包正,嗯?

我擡眼瞧他:我當然說了。這兩天有兄弟在戲班子輪流蹲點呢,不過沒發現什麽。

他嗤笑了一聲,道:就你們那群草包,能發現什麽。

我想了想,然後說:明天我輪值,你跟我一起去。

他瞪着眼睛問我:為什麽要我跟你一起去?

我抓住他沒有受傷的右手腕舉起來:讓我看看你的好本事能發現什麽啊。而且探長說了,我必須一直看着你不能讓你跑掉,所以到哪兒都得把你帶着。

他甩開我,臉轉向另一面說:放開。我胳膊還沒好呢。

我說:不是你自己說的嘛,胳膊受傷,腳又沒斷。放心,我護着你呢,不會讓你再有事的。

他歪着嘴做鬼臉,上下掃視我的眼光好像X射線一樣:就你?

五十九

姓展的完全沒有拿出據說是之前跟公孫死纏硬磨的那副小樣,反而略顯霸道地丢下了一句“我不管,你現在在我手上你必須跟我去”就把我打發了。

我氣急,心想我打着石膏呢就這麽跑出去太丢人了,這混小子怎麽這樣,這點事都辦不好,幹嘛非得我去。

最後還是披了件他的大衣稍作遮掩,跟着他出門。

到了那邊才知道今天戲班子有演出。人多口雜,正是暗害的好機會,怪不得DBI要派個身手好的來了。

把我一起拖來,未必不是包正的主意。我蹲在那個身手好到令人嫉妒的家夥身後這樣想着,順便撚去挂在他頭發上的一小片微黃的落葉。

梁止鈞忙着化妝,我出于心裏的一丁點兒好奇去瞧了一眼。他只是剛打上粉底,眼睛和嘴唇用紅筆描了線,便顯出五官的精致來。油彩還沒有塗,就讓人難辨雌雄了,想來也是個妖媚的主兒。

我自然是懶得躲在暗處盯梢的,拉着展超到對面思佳酒樓的二樓,尋了個靠窗的地方坐下喝茶,方便觀察又省的躲躲藏藏的。沒一會兒竟靠着牆睡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身體被人搖了一下,然後就聽到那個笨蛋在耳邊低低地說:那邊有個人鬼鬼祟祟的,我去看一下。

熱氣呵得人微癢,我動了動脖子悠悠醒來,透過窗戶看了眼情況,張口想喊一聲“回來”,那個笨蛋已經竄出去老遠了。

我暗道糟糕,這時候也顧不上傷了,單手撐桌迅速一個翻身從窗臺跳了下去。剛才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卻不見了,我環視一周,一切正常。目标梁止鈞還拖着長裙水袖飛舞,一旁搭戲的小生也眸正神清,郎情妾意好生令人羨慕。

我聽見臺上的人正唱到:繁華京都,前情莫負。

悠揚婉轉,也不知是哪出戲裏的曲子。座下滿堂喝彩。

心裏有一處蜻蜓點水般地被觸動了一下,暈開一層層淺淺的波紋。我正要松一口氣,突然幕後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

(媽呀終于點題了……這文大概一半了……)

六十

耗子睡着了。可能是第一天搬到我家住不習慣吧。

不過我睡在沙發上也很不習慣啊,現在還不是照樣精神着麽。

我雖然很想這樣表達一下自己的不滿,但也懶得弄醒他,就由得他睡。

他一只手搭在桌上,還保持着扶住茶杯的姿勢,腦袋倒在一邊倚着牆壁,酒紅色的頭發有幾撮垂到額前,擋住了眼睛。我盯着他的側臉,居然發神經地想到了“歲月靜好”這個詞。

我想起今年天氣剛剛有些熱起來的時候,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昏迷中也皺着眉頭,不停地叫他哥哥們的名字,痛苦得讓我簡直難以理解。僅僅幾個義兄的過世就能讓他這麽不肯放過自己嗎?

轉眼入秋轉冷,他竟坐在我對面,這樣平和地睡着了。

我不免有些痛恨外面那個一身黑衣的賊,因為他,我才不得不把難得乖一次的白耗子叫醒。

結果像是中了耗子的詛咒似的又一次把人跟丢。即使我已追出去了五六百米遠。

我兩手插在口袋裏走在返回的路上,漫不經心地踢開一個滾過來的易拉罐。腳尖與之清脆碰撞的同時,前方有人發出了一聲遠比被罐子砸中要嚴重得多的慘叫。我四下張望,什麽也沒有。

我突然意識到戲臺那邊可能出事了,擡腿飛奔而去。

二三十號人圍成了一堵人牆。圈子的中央,一個中年男人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白玉堂站在離屍體很近的地方,攔住了向前擁擠想看個究竟的人群。我聽見他沉聲道:你們其他人都出去。

圍觀群衆陸陸續續地退了出去,誰也不想在死人的地方呆着找不痛快。

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麽方法震懾住了衆人,讓大家聽他的指揮,不過這并不重要。我問:這個人是誰?

他眉頭輕蹙,少見的嚴肅樣,頗有幾分公孫探長的風範。他說:樂師。一個今天來串場的樂師。被人下毒了。

我點點頭,說:估計就是我剛剛看到的那個人,可惜沒抓到。對了,你把他們都趕出去幹嘛,難不成你會驗屍?

他并沒有回答。走了一圈,細細看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然後他停在了存放戲服的大衣櫃跟前:很明顯他根本沒有逃走,他還在這。

六十一

我定定地看着展超,搖頭輕笑。

調虎離山。

那個黑衣服的人只是為了引展超去追他,真正的毒手,在這裏,并且目标一定就是梁止鈞。

現場那麽多人,稍作詢問便可判斷,這只是一個今天本不該出現在後臺的樂師,誤喝了那杯本是為梁止鈞準備的茶。然後事情就成了這樣。

真是死得太不值了。

可我比之又如何呢?

窗戶緊閉,窗框上還積累了厚厚的一層灰,沒有任何腳印。房頂也沒有任何可以投機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從門進來,并未離開。

而這間屋子裏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只剩下那間大衣櫃。

我已經做好了一切格鬥的準備,雖然現在只有一只手不大方便,不過裏面那個連下毒都不會的家夥估計用腳趾頭就可以解決吧。

于是說話的同時我一把拉開了櫃門。

裏面潛伏的人就在那一刻将一大把粉末灑了出來。窗外透進來的些許陽光映着他的影子一動,我下意識地舉拳格擋。我以為會有刀或者匕首刺出來,沒想到是這種毒東西。

也在同一刻,原本站在三米之外的人朝我撲了過來,将我往懷裏一帶,幾個轉圈離開了粉末飄揚的範圍,随即又一把推開我。我被腳下不知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來不及保持平衡,一屁股坐在了牆角的二胡上。只聽得“咔嚓”一聲,木頭斷裂。

我跌得眼冒金星,待回過神來,展超已經一腳踢上了正準備逃跑的那人的膝窩,狠狠地扭住了他。

少許灼燒的痛感從氣管向喉間上冒,我忍不住咳嗽起來。

他從腰間取出手铐将那人铐住的時候,我已扶着旁邊的桌子站起來了。他問我:你還好吧?

我擡起手掌用力抹了抹胸口,回以一個微笑:只吸了一點點,沒事。

他拖着抓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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