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7)
我悄悄地跟在大隊後面,等到有石子出現引他們到目的地的時候,我拐進了旁邊的另一個巷子。
空空如也,連一只老鼠也沒有。可我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左顧右盼,我飛奔到了巷子的盡頭,又轉了個彎往折返方向跑去。
那一身白色西裝的身影出現在我視線裏的時候,我實在是難以抑制地激動。太棒了,這次終于賭對了!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歪頭倚在路口的電線杆上,使自己盡量看起來氣定神閑。
這次,就算你再求我,我也堅決不會放開你了。
八十七
白耗子,好久不見。有個親切的聲音這樣喚我。
我回頭間,不期然看到那人悠然自得地背倚着一根電線杆向我打招呼。
他的笑容,天真爛漫,一直暖到心底。
我突然就想不顧一切地順從本心。于是我飛快地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他。他被我的慣性沖得向後退了一小步,穩住身體,手掌慢慢貼上我的背心。我感到他在微微顫抖,可我卻覺得自己被一股溫暖包圍,無比得溫暖。
我把下巴擱在他肩上,我說:不行,我忍不住了。我要跟你一起。
他攬着我的手臂用力收緊,語氣裏全是掩不住的激動:這是真的?
我稍微掙開了一些,然後在他臉頰上輕啄了一下:你說呢?
他卻用抱布娃娃的姿勢死死摟住我的腰怎麽也不肯松手:笨蛋,我就知道你喜歡我。
我反駁他:什麽笨蛋?你才笨蛋。爺看中你很久了。
話音剛落,我就感到一個濕濕軟軟的東西觸碰了一下我的鼻尖。我擡眼看去,他咬着自己的嘴唇說:是嘛,那你還一直跑來跑去的,沒有我這樣的好運氣都不一定能把你找到呢。
這家夥居然舔人,真不愧貓的稱號。可此時我聽着他的話想到了其他的問題:說說看,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他歡快地笑了笑,眼角挑起了難得一見的狡黠:直覺啊,我感應到你了。
我白了一眼這個明顯沒說實話的家夥:那萬一不是我、是別人呢?或者萬一有很多人埋伏在這裏,你這樣沖過來豈不是找死?
他兩手握成拳揮舞了幾下,說:那也不怕,我玩命展以一敵百。何況我知道是你嘛。
我只好給他一個更加嚴肅的表情。這件事情必須弄清楚,如果是我的行蹤被其他人探知而透了出去,那麽對方的勢力恐怕不可想象。
好在世界上并不存在那麽多深不可測的敵人。他讨好般地蹭着我的肩膀:因為我覺得要幫我們DBI還用這麽調皮的方式,只可能是你這只小白耗子。然後我就打電話問了陸大哥,他說你一貫喜歡亂扔石子玩的。
八十八
我實在是沒有想到他會回應地如此爽快,搞得我先前準備在肚子裏的五六套臺詞都沒來得及說。
不過那都不是重點,反正我背好的臺詞也基本忘光了。重要的是,現在我終于可以和耗子并肩走在一起。
公孫探長那邊一如既往地沒有找到任何證據,只抓到了兩具已經徹底毒發的屍體,他原本皺着的眉頭又緊了幾分。在這樣的氣氛下我本該沉默着上去幫忙,結果我實在沒辦法遏制自己滿心的愉快,連走起路來都是一跳一跳的,成功惹來了探長的瞪視。耗子站在我旁邊看着我收拾現場,我吐了吐舌頭,問他:所以你以後都願意陪我了?
他随意地瞥了我一眼,吹着口哨把臉轉向另一邊,吐出一句:不願意。
我的心登時沉到了谷底。我猛地停下手上的動作,然而緊接着他就彎下了腰,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又說:我要你陪我。
喂,不帶這麽耍人的。我一邊理着被他揉亂的發型一邊不假思索地回擊他:那還不是一樣嘛?
耗子只顧悠哉地邁着自己的步子向前走,聽到我的問話才抱胸轉過身來,站在五米遠的地方:一點都不一樣好不好?你,今天,現在立刻馬上,就給我搬到仙空島來住。
這樣的邀請正合心意。反正自從他走後我就再沒在自己床上睡着過。我朝他一昂頭:搬就搬,誰怕誰。
他習慣性地露出誘人的邪魅笑容:來了就走不掉了,到時候你可不要哭哦。
就怕到時候哭的是你啊。不過這句話我沒說出來。我問他: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發的那些電文是怎麽回事呢。
他一臉疑惑地看向我:什麽電文?
哈?不是你發的?我有一瞬以為自己判斷失誤。幾秒後,看到他抿嘴偷笑的神情,我終于明白他是在裝蒜,我說:少來了,一定就是你,狡猾的耗子!
八十九
以前的他總是一本正經,連個玩笑也開不得。現在我終于有機會可以整整他,怎麽能不好好玩玩。
我一說我不願意陪他,他馬上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臉受了委屈的哀怨小貓樣,真是太好玩了。
至于電報,當然不是我發的,我哪會有那個閑心專門給這個笨蛋發電報。
我走上前去,捏捏他的腮幫子:看你笨得可憐,就告訴你吧。我入侵了他們的信號,破譯了內容以後就順便擾亂了一下傳送,故意讓你們DBI截獲的。
他眨巴着無辜的雙眼瞧我:那你怎麽不直接告訴我們呀,多麻煩。有個用黑話寫的什麽什麽“蓮頭村”,誰知道那地方在哪。
我笑他:可你們最後不也找對了麽?總要給你們留點難度吧,全讓我破解了你們DBI就可以集體下崗了。
他還想繼續辯駁:但是這裏……
“噓——”我将食指豎在鼻子上打斷他:走,回家再說。
在他的堅持下還是先回了一趟DBI報到。
包正兩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展超站在我身後看見他,突然靠近攬過我的腰,還朝來人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無聊。我正在內心吐槽他,卻聽見包正說:小玩命,效率挺高,終于逮到耗子啦。
看來DBI的人全都一樣無聊。沒想到鐵面無私的包相爺也會變成這樣一個油腔滑調的家夥,這應該說是……世事無常嗎?
我不想浪費時間,于是從身後拿出一個文件袋丢在桌子上,直接解釋道:我已經利用仙空島的情報網查到了一些資料,都在這裏。
随即我拉住了展超胸前的圍巾将他往旁邊一帶:走。
他被我拽得一個踉跄,問道:去哪兒啊?
我牽着他的“項圈”往門外拖:搬家。
九十
拎着兩包衣服和雜物走進別墅時我的第一個感慨就是:哇,你家這麽大啊。
耗子抿着嘴默默笑了好一陣才說:從今天開始,也是你家。走,跟我去卧室。
我揮開他一路都搭在我肩上的爪子,彎腰把東西放下,準備開始收拾他那亂糟糟的桌子,再鋪個床。
先等一等。他攔住我,問道:你不好奇今天的事情了嗎?
我朝他擠了下眼睛:你又不肯說。
他屈起食指敲了一下我的腦袋:說你笨,你還真笨啊。你那樣大叫,周圍要是個真的居民區,人家全聽見了。
我張口準備嗆他:你才……哎?什麽叫,是真的居民區?
他也沒有生氣,反過來問我:你難道不覺得奇怪,你們DBI在那裏抓人,搞出那麽大動靜,居然都沒有圍觀群衆的嗎?
我迅速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點點頭說:好像是哎。為什麽?
他得意地拉出書桌邊的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很簡單,因為那整塊居民區就是他們的據點之一。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了個小本子丢給我。我翻開,看到第一頁上畫着許許多多的折線和三角,好像是那個居民區的基本地形。往後翻,紙頁上出現了從1開始的編號和一大堆以m為單位的數據。
我還沒來得及問這是什麽,耗子便悠悠地說了出來:我測量了那裏面所有巷道的長寬。
我驚異地問:所以你失蹤這麽長時間就是去幹這個了?
他說:對啊。不然你以為我怎麽能準确地把你們DBI引到他們交易的地點,他們都是用數字密碼表示的。
我正拽起被套一角的動作頓住,想了想還是決定鼓勵一下這個連日辛苦奔波的家夥:我忽然覺得你好聰明哎。
沒有料想中狂氣的“爺本來就很聰明”,他站在我身後,突然嘆了口氣:再聰明也沒用。你想好了嗎?确定要跟我一起嗎,搞不好我沒多久就死了,還會連累你。
我努力地把棉絮往被套裏塞:不會的,你這麽兇,搞不好閻王都不願意收你。
九十一
我氣死了。我一本正經跟他說話,他不理我就算了居然還這樣開我的玩笑。
我扯下他手裏的被子丢到床上,扳正了他的身體面對我:不行,我決定要和你打一架。
他順勢扶上我的雙臂:別鬧了好不好,你打不過我的。
我對着他的胸口輕輕捶了一拳:誰說我打不過你?
他假裝很疼地捂住了胸口,見我完全不買他的賬,又歡快地笑了一下:你不記得啦?在利農銀行,搶那個箱子的時候。
我反駁道:那次你也沒占到我便宜好麽?
他哈哈大笑,像幼兒園小朋友得了糖果一樣滿足的神情,說出來的話卻無比地欠揍:你都被我踢在地上差點爬不起來了,你還好意思說?
我懶得跟他理論,腦海裏思想鬥争了一瞬還是決定照實說。我不想騙他,即使只是這樣的小事。
我摸上自己的左肩:那是因為……你踢到我這裏了。
他臉上的笑容頓斂,可憐巴巴又吞吞吐吐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笑他:誰要你說對不起了。
我抱起一條被子朝他扔過去:今晚我睡床上,你睡地上。
他整個頭都被蒙住,費了好大的勁才扯下來,指着寬敞的床問我:為什麽?你床這麽大又不是擠不下!
我仰頭看向天花板,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我習慣一個人睡覺了,你要麽睡地上,要麽睡客房去!
他只好無奈地點頭:好吧好吧我睡地上就是了。
只是到了夜裏,我聽見他翻了好幾個身,似乎有些煩躁地睡不着。
我也沒睡着。大概除了因為受到他聲音的影響,還有一些……激動?
隔了一會兒,他翻身爬起趴到我床頭,我将被子向上拉了拉,故意裝睡不理他。可沒過多久,我又感覺到他湊在我跟前開始端詳起我的臉。我終于受不了了,猛地睜開眼睛,掀開被子的一角:上來吧。
他哧溜一下竄了上來,伴着黑夜裏他愉快的輕笑。果然是身手矯健的玩命展。
他用雙手抱住我的頭,喃喃地喚:耗子……
(利農銀行兩人交手是電視劇情節,本文在“十六”中有描述。當時有小夥伴問我“為什麽不攻擊腹部,肩背什麽的都不是致命傷”,寫到這裏終于可以解釋了。天知道我當時把那十幾秒的交手過程一幀一幀地播放了至少二十遍才看清楚他們倆是怎麽打的。
以及……有人能猜出小白為什麽不願意騙展超嗎?那裏本來有一句心理活動被我删掉了,留給大家吧~)
九十二
耗子總是擔心自己死掉,說實話,聽了他那麽多奇異的敘述以後我也很擔心。
我一遍又一遍地反複給自己洗腦——沒關系,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禍害遺千年,只有我會要他,閻王才不要他呢。
我鑽進耗子的被窩,小心地捧着他的臉,然後将他按進懷裏。我心想,從今以後,這個人就是我最大的珍寶了。
他卻不安地掙動了兩下,聲音也一下子拔高:你為什麽總管我叫耗子?
我放開他的腦袋看向他:喂,這是我對你的愛稱哎,你不要這麽嫌棄好不好?
他皺起了眉頭,将臉轉向一側不肯直視我,好一會才說:你原先,不這麽叫我的。
我問他:那原先怎麽叫?
他似乎又開始回憶那遙遠的從前,即使他并不記得很清楚,可他還是在回憶。我盯着他的雙眼,似乎看到他一寸一寸穿越千年,最後眼中柔得仿佛可以滴出水來。他靈動的聲音就像一片羽毛在我的心尖上拂過,分外撩人。
——如果不是因為他說出來的話:叫我的名字,玉堂。
目光流轉,熠熠生輝。
我忽然覺得很難過。他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他記憶裏懷念着的那個人?居然就這樣令他放不下。
也許他沉浸在他的回憶裏,意外地沒有捕捉到我一瞬間僵硬的神情。
我回給他一個不理解的笑容:玉——堂——你不嫌肉麻嗎?
我背着光,他一定看不到我在說這句話時臉上的每一個細胞都跳躍着顫抖,而窗外灑進來的銀輝正如他全部的過去一樣,流瀉在我所不知道的角落。
他揚起的眼角和唇角都慢慢下滑,難掩的失望。
他說:也對。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吧。
九十三
他問我:那你原先叫我什麽?
叫展大哥麽?不行不行,又不是大宋朝,要是讓面前這個愣頭愣腦又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呆貓叫一聲“五弟”,面子都要丢盡了。
我不能說,說了一定會被他抓住把柄。
而且實際上我也只在死後才聽他叫過我一次“玉堂”,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覺。可是這一次卻被我深深地刻在骨子裏,轉世都忘不掉。其他的,也許都被哥哥們一聲聲關懷的“五弟”給淹沒了,我實在記不清楚。
展昭,我生時你從不肯對我有一絲半點的回應,我死後你還裝模作樣不來看我。那段日子我無數次在心裏哀嚎:你為什麽這樣對我?為什麽這樣逼迫你自己!
于是我只能閃躲。我在黑夜裏沖面前的人眨了眨眼說:我不記得了。
不過這些或許都只是我的想象,他沒有繼續追問,我也沒有回答“不記得”。
我所能确定的,就是在我們的對話結束之後,他毫無預警地欺身吻了上來,然後我措手不及地回應。
這是我們第一個真正的吻,帶着彼此的生澀和沉重的各懷心事,與他本人極不相稱。來不及多做思考,他的舌尖已經近乎侵略般地闖了進來。我受他影響,沉醉的同時滿心都是跌入谷底的傷感。我們誰都不可能流淚,但我感到什麽東西落進了嘴裏,滲出了苦澀的鹹味,是我自己的,還是他傳遞過來的。
是了,是我一直都不肯正視他的名字,或者說,不肯正視這一世的他。
九十四
我放開他的時候,他大口的呼吸帶動着胸膛微微起伏,唇上還泛着晶瑩的水光。
有些事情,我發瘋般地想要确認一下。
我翻了個身背向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輕輕搖着我的手臂:喂……
我沒有回頭,但我可以想象他現在的樣子,必然是一只手撐着頭,裝出三分無所謂的惬意模樣看向我露在外面的右耳廓。我聽着他那聲緩慢而悠長的“喂”,我說:白玉堂,我有名字的。
他沉默了一陣,然後任由自己倒在床板上,造成了輕微的晃動和聲響。我嘆道:睡吧。
不得不說,耗子真是個會享受的人。仙空島的環境這樣好,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即使是在夏天也涼爽舒适,完全不似德城大街上那樣的燥熱。
在這樣一個夏日的清晨,空氣中飄散着島上特有的芬芳,神清氣爽,簡直要把所有的壞心情都一掃而空了。
沒關系,就算你不喜歡我,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會想辦法讓你喜歡上我的。
我依舊在天剛亮的時候出去晨跑,雖然換了地方,但好在除了路線以外其他都沒有什麽區別。
我揉揉那只還在貪睡的耗子:起床啦!我幫你把早點帶回來了,陸大哥給的。
說着我揚了揚手上一直拎着的紙口袋。
床上的那人睡眼惺忪,嘴卻還是一如既往地毒:養你在這就是白吃白喝的。
我放下手裏的東西坐到床邊,用手指戳他的腮:早飯又不是你做的,你得意什麽?
他像攆小狗一樣攆我:去去去。這是爺的地盤,當然有人做飯,爺給他們發工資的,哪像你白吃白住。
我望天想了想,笑着說:那你也在我家住過,我還養了你好幾個月呢!
九十五
他興致勃勃地把我從睡夢中叫醒,我睜眼,看見他發梢上沾着幾滴露水,于是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清新起來。
已經太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仙空島我最大,底下的人未經允許都不敢随意進我的房間,更別說這樣親昵地叫我起床了。
更重要的是,這一夜,我都沒有做噩夢,似乎曾經那些刻在靈魂深處的恐懼從來都不屬于我。
懶得同他争辯誰養誰的問題,我一時興起想感謝一下這個人帶給我難得的好眠。我揪住他黑色風衣的衣領往下拉,直到他的嘴唇碰上我的。輕輕舔舐,齒縫間還摻雜着肉包子的香味。
我起身穿好衣服就準備出門。他擋在我跟前,影子遮住了朝陽投在我臉上的光線:你去哪?
我一邊繞過他一邊回答:查案。
他趕忙拎起桌上的袋子,一個橫跨步再次攔住我:先吃早飯嘛。
我不理他,撥開他的身子繼續往門外走,随即便聽他在我身後高喊道:我陪你去。
我轉過身,往回走了幾步到他跟前,擡起一條手臂搭在他肩上:你們DBI今天不用上班的麽?難道陪我比上班還重要?
他猶豫着答道:當然是……查案比較重要。
我“切”了一聲,搶過他手裏的早點,帶起了紙張和空氣摩擦的氣流聲。他一邊快步跟上來一邊嘀咕道:等等我啊!
他自告奮勇地要試試我的車,我也樂得清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啃包子,還可以時不時指點一下他開車的技巧和路線。
一路上,任憑他東張西望,問我“到底要去哪啊”,我也只是回他一句“開你的車,到了就知道了”。
我将手裏最後剩下的小半個包子塞進他嘴裏:話真多,再吃一個。
被堵住喉嚨話說不出來,他立起眉毛瞪大了眼睛看我,真是可愛。
九十六
今天耗子破天荒地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我還心想這人難道突然轉了性了。直到我坐上他那輛銀白色的私人汽車,我才從中央後視鏡裏注意到了同樣是一身黑的自己。
情侶裝啊居然。我偷眼瞧他,越來越覺得我們倆簡直就是命中注定的天生一對。
我開車,耗子指路,仿佛沒過多長時間就已經到了幾十公裏的郊外了。
旁邊就是平坦的大道,可他硬要讓我把車停到樹叢中去。真是的,周圍都是亂糟糟的枝條,也不愛惜一下自己的車子。
耗子下車後就半弓着身子隐蔽在灌木叢裏,一雙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看。我關上車門擡頭,大約五六百米遠處有一幢花園別墅。
偏僻幽靜,很明顯,是有錢人家的私宅。
我拽住想要往前挪步的白耗子:你還沒告訴我到這來幹嘛呢?
他卻反過來拽我,叫我一起蹲下:你看到前面那個院子了?那是李彥祥的地産——就是思佳酒樓那個老板。
我驚訝地問:啊?你跑這麽遠來找他談生意嗎?
耗子一臉“你太不成器”的無奈表情看着我:當然不是。我懷疑我之前查到的,好吧,是你們DBI先前查獲的那些違禁物品,就是他在幕後操縱往來交易。只可惜我現在沒有确鑿的證據。根據三哥留下的那個探測儀顯示,他這個房子下面有個地下室,如果我們能進去找到他私藏的軍火和物品清單,就有希望可以把這個組織一舉端了。
我點點頭表示答應,又不由得感慨道:哇,你三哥這麽厲害,發明的探測儀能從仙空島探到這裏?
冷不防又被他在額頭重重敲了一下,細瘦的骨節磕得我生疼。他說:笨蛋,我來過一次了。不然你以為我怎麽會這麽熟悉地形?
九十七
看他那一路上合不攏嘴的小樣,和時不時瞟向我的得意眼神,白癡也猜得出來他是在想些什麽東西。
拜托,爺穿黑的只是為了行動方便易于隐蔽外加不怕弄髒好嗎?
可要是說出來又顯得我和他一樣低級。
跟眼前這個家夥在一起以後,我覺得自己不僅智商動不動就被拉低,還整個變成了話唠。
比如說話一向點到為止的我現在正一步步地給他解釋如何隐蔽、從哪邊繞過去到什麽地方、需要找什麽樣的标記。
好在這家夥雖然理解起語言來頗為費力,但真正行動時其敏捷程度已經不能用條件反射來形容了,那簡直就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技能,絲毫不輸給我。
飛速移動中的我看着前面那個同樣也在精準地按照預計路線飛速移動的人,覺得“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句話用來形容他真是再合适不過。
輕而易舉避開幾個偶爾出來巡邏的保安,我們躲到了西南角的一片陰影之下。
身側是別墅外層灰藍色的牆壁,不出意外是安有警報器的。我正要提醒展超小心不能碰,卻見他仰着頭只顧往左手邊的樹上瞧。
我用胳膊肘抵了他一下:喂,你看什麽呢?
他擡了擡下巴示意斜上方:這個季節也能開花,真好看。
順着他指的方向是一叢兩三米高的灌木,我細細看去,花白色五瓣,葉對生鋸齒緣。
胸有成竹,我随意地答道:少見多怪,這是木槿。不過德城種得不多,你沒見過也屬正常。
他自言自語地接道:木槿……名字不錯哎。
這種時候果斷要打斷他跑偏的思路。我教訓他:不要放松注意力,先幹正事。
他“哦”了一聲,繼續趴在地上探索,我卻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朵離我們最近的木槿花。
——朝開夕落,輪回不止,矢志彌堅。
我忽然覺得,我也算看盡天下繁花了。
(樓主的植物學已經還給老師了,木槿品種亂多,描述什麽的請勿較真。)
九十八
耗子說,地下室的入口肯定在別墅內部,但南面這片花園裏有一條當初建造時留給工人的通道,後來填上了,如果能找準位置把土挖開,就可以進去。
根據探測儀顯示,這棵木槿斜下方約半米深處是空的,那就應該沒錯了。
我用力按了按腳邊的泥土,十分厚實,看來是竣工以後就填上了。花園裏還布滿了植被,要挖出個能讓人進出的洞不弄出點大動靜只怕是不行的。這倒是個難題。
耗子将整個身體貼在地表上,側着頭聽動靜,額前兩根稍長的頭發戳進了他的眼睛,被我輕輕撥開。
我也學他一樣趴着聽,卻什麽也沒有聽到。我問他:怎樣?
他失望地搖了搖頭,然後拍拍手站起來:可能是實的,已經封死了。
我随他一起起身:那只能想辦法進裏面了,你知道地道在哪嗎?
他沉默了好一陣才說:大概有數。
說着他就掏出了腰間的繩索,急走幾步往東牆靠近準備攀爬。然而他遲疑的眼神都告訴我,其實他一點把握都沒有。
這樣的冒險我不想嘗試。我拉住他:要不先回去吧,告訴探長他們或許有辦法,大不了讓包大哥簽張搜查令直接來搜。
他習慣性地撇嘴反駁:連什麽情況都沒弄清楚你就準備全副武裝上陣啊。萬一什麽都沒查到呢?萬一打草驚蛇呢?萬一惹得對方狗急跳牆了呢?李彥祥手下可有的是人,未必怕你們警察。
我只好指了指天上有些偏西的日頭:可是現在都下午了哎,我們還沒吃飯。
他煩躁地擺擺手:好吧好吧,真多事。哎,我實在是不想來第三次了。
說話間他已經翻出了院牆,我疑惑地追過去問:你剛才說什麽?
他停住低頭:沒什麽。
我忽然看到他發間嵌着的一片花瓣,正是剛才的木槿。白裏透着淺粉,一條條細碎的折紋,映襯着他的臉蛋越發迷人。
我不由自主地向他的頭頂伸出手。
九十九
他伸手摸我的臉,夾着花瓣的指尖緩緩劃過我的下巴:耗子,你真漂亮。
從來沒人敢用這個詞形容我。我還沒來得及跟他置氣,他的面容便迅速湊近,然後一片溫暖濕潤銜住了我的唇。已是頗為熟悉的味道。我便将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卻不料他越抱越緊,仿佛要将我揉碎了一般。
我已經感覺到了他的變化,完全的、不加收斂的渴求,令我迷醉、沉淪,難以抗拒。
手上還粘着些泥,這會兒也顧不得了。我以同樣的力道回抱住他。
換氣的空當,他用含混不清的口齒低低地道:耗子,我喜歡你……
嗯……先回家……我答應着半哼出聲。
算是半推半抱着一起跌回了車上。我還和來時一樣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可他一邊開車一邊看向我的眼神灼得我整個人都快要燃燒起來。
我到底還是喊了停車,而後叫他轉道找了個路邊攤,一人點了一碗陽春面。
面對面坐着,誰的心思都不在吃面上。
花瓣早已不知丢去了哪兒。
只是胡亂扒了幾口面,再回去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開始變得着急,卻又奇怪地高度統一——搶着開車,搶着下車,搶着進門,又搶着洗澡。
最終我一樣也沒搶過他。
不記得是誰先動起手來,他的吻真真切切地落在我裸露的滿是傷疤的肩頭,天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暗了下去。
那晚我只記得自己随他上下翻舞,好似在遙遠的天際,颠簸不息,心力俱散;又恍惚沉浸在水底,細碎不可聞的滿池生香。我忽然發覺,我與他的緣分契合,又何止一千年的相戀這麽簡單。
當他進入我身體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被抽成了真空,心跳都快要停止。我張着嘴,卻連一絲一毫的氧氣都吸不進來。烏黑的夜裏,只有他那雙眸子,如星辰般發亮。
一百
我進入他身體的時候,他突然全身緊繃,瞳孔放大沒有焦距。我吓了一跳,湊上去撫他的臉,他緩緩地轉過來望我,眼裏泛着水光,盡是深情和不舍,一下子穿透到我心底。
熾烈的情感漫過仍舊沒有絲毫印象的記憶,我竟然忽的想哭。
我揉着他的額角,看他從呆滞中回神。我似乎明白了他究竟帶着多麽沉重的前世負擔,和我相處時又需要多少撕心裂肺的勇氣。
我貼着他的唇角輕輕吻他,問:很疼麽?
他凝視着我,像是很費力地咽了口唾沫,并沒有說話。
我慢慢細撫他的身體,感受他一寸一寸的傷疤,和他連着神經的脈絡一寸一寸的顫抖。
我實在很是心疼他,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就要起身:疼就不做了。
這樣的一句話卻仿佛開啓了他跳動的機關。他勾住我的脖子,翻手扼在咽喉處,露出了熟悉的邪魅笑容:你敢?
我當然不敢。他瞬間收斂了繁複的心緒,來求一場熱烈的歡好,只因愛我深切,只為愛到血脈交融。
想必是我前世太過絕望,因而将他忘得一幹二淨,卻還怨他。
我俯下身,試着用我自己不熟悉的聲調,湊到他耳邊輕聲喚:玉堂。
我聞到他哽咽的呼吸,我看到他的瞳孔放大了映在眼裏的星辰,流動着誘人的光彩。
就這樣停在他的身體裏,一動不動,仿佛化成了石像,仿佛我們兩個已經這樣緊密相連了千百年。
靜默了足有半分多鐘,他突然手腳并用地纏住我,噙了太久的淚水終于順着眼角滑下。他悶悶地說:貓,我找到你了。
從今後……我會替他,愛兩個你。剩下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完,因為很快地,他就随着我的律動迎了上來。那些早已消逝的從前,不論是萬裏晴空,還是煙雨蒙蒙,亦或是狂風暴雪,都不重要了。
一百零一
第二天醒來有些遲了,我身上還有些發軟,央他出去給我倒茶。
他應聲“好”,便轉身去了客廳,還不忘将卧室的房門帶上。
我卻沒有在房間裏等他,而是披了件外套順着陽臺爬上了樓頂。
兩手撐住圍欄眺望遠景,想着這家夥總算還有良心,知道陪爺了,沒一大早就跑去DBI上班呢。
我聽到呼呼的風聲回頭的時候,他正三步并作兩步跳到我身邊,手裏端着的滿滿一杯水絲毫沒有灑出來。
我看着他笑:你的身手還跟以前一樣好。
他毫不猶豫地回敬我:你還跟以前一樣調皮機靈。
我一下驚住,言語比情緒更快地激動起來:你記得以前的事?
他聳了下肩,說:不記得啊,我随口說說而已。
我居然會傻到以為他想起了上輩子的事。縱然知道不可能,可還是難免會失望。
他走近,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子。然後伴着他一如既往的陽光笑容,是一句我覺得自己再轉世多少次都不會忘記的話:不管我記不記得,我都能抓到你,而且,能抓你這只耗子的貓,也永遠只有我一個。
我沒有辦法再讓自己維持着正常的神情,所以接過茶杯腕上使力一抖,潑了他一臉水。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抖落了兩下,我卻已經在這會兒工夫跨過欄杆逃到相連的另一幢樓上去了。
他胡亂抹一把臉,帶着笑意的憤怒表情,沖着我大喊:死耗子你居然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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