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塵埃落定

聞言,江楚杭有些震驚的看着他,周承業閉了閉眼,“當年,我奉旨在外清查西北,得到先皇密信便快馬加鞭返程,一路之上厮殺不斷,暗殺不止,是你娘和靖安侯帶着一衆人馬一路護送,我才得以回京。”

“他們對我,有恩。”

“你母親出身商賈,但自小生于江湖,與京中的豪門貴女全然不同。”

“她聰慧機敏,至純至孝,是世間少有的女子,我與你娘相知、相許、相守。”

“但先皇有意立我為帝,自然不會同意我娶這樣家室的女子為妻。”

說到這裏,周承業閉了閉眼,呼吸也沉了沉,“太後和寧遠侯在外虎視眈眈,我的那些兄弟在內謀求算計,只要我不答應,不僅我要死,安晴也會死,跟我們有關的人,都會死,京內也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可只要我答應,太後和寧遠侯便會倒戈,平定內亂,便輕而易舉。”

“在我遲疑不定的時候,是你娘替我做了決定,她向先皇求了公主的名分,先皇便賜了她成安公主的名號。”

說到這裏,周承業露出了一絲痛苦和黯然,“一場一觸即發的大戰,因為她的一句話得到了化解,我坐上了皇位,卻也被緊緊的束縛,動彈不得。”

“孫太後外戚幹權,寧遠侯虎視眈眈,世族大家你争我搶,明槍暗箭,防不勝防,這都是你娘陪我經歷的。”

說到這裏,周承業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了鮮血,“後來的事你便都知道了。”

江楚杭靜默的看着他,從懷裏掏出了帕子替他擦了擦嘴,“皇上,累了。”

“你娘懷了你,我卻不能給她任何名分,甚至還沒能保護好她,害她身中劇毒,難産之下毒氣攻心。”

“是我對不起你娘,也對不住你。”

聽到這話,江楚杭深吸了一口氣,“我娘,有說什麽嗎?”

周承業嘆了口氣,“毒氣攻心,她只看了你一眼,在看到你手腕上蜿蜒而上的紅線,落了一滴淚,說了四個字,救她,寶藏。”

江楚杭再次聽到這句話,心中突然湧出了異樣,她既然知道寶藏的所在地,手裏有藏寶圖,也見過那人,那她會不會早就知道那本書的存在。

可如果她都知道,那為什麽不早說出來,只要她說了就一定可以找到那裏,就會有生機,她為什麽……

恍然間,江楚杭突然愣住了,她是故意的。

所以,她最後喊出口的“救她”,不是讓他們救她,而是救她的孩子。

而她之所以會喊出寶藏,也是因為她清楚這兩個字足夠讓人瘋狂,還不容易讓人與他身上中的毒相聯系,找得到寶藏卻不一定找到得到那本書。

“在那之後,關于寶藏的謠言傳出,你外祖父舉族遷出京內,我派人去追,也就只帶回了兩塊藏寶圖碎片。”

“如今,你已經找到寶藏了,我聽說你還帶回來一本醫術,解了身上的毒。”

說到這裏,周承業忍不住苦笑一聲,“如果當年我們能早些去找寶藏,你娘也就不會死了。”

聽到這話,江楚杭回過神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周承業看了看他輕笑一聲,“我寫好了遺诏,待我死後,皇位就是你的了。”

江楚杭神色淡淡,絲毫沒有任何的波瀾,“臣,只是大周的臣子,這位子太子更合适。”

周承業聞言伸手抓着他的手腕,“這個捆綁了我一生的皇位,如今已經再無束縛,你坐上去,去讓大周在你的手裏開疆擴土,太平安然。”

“我知道你和曹玗希情投意合,你們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你不想将這江山同她共享嗎?”

江楚杭輕眨了眨眼,周承業咳嗽一聲,“讓她做你的皇後,日後綿延子嗣,共享天倫。”

江楚杭聞言閉了閉眼,周承業緊緊地抓着他,眼底帶着期許,江楚杭與他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半晌,江楚杭從懷裏掏出了一封信,“這是我娘留給你的。”

周承業盯着那封信,手指輕顫,他就知道一定會有信的,一定會有的,他找了這麽多年,沒想到臨死前,竟然真的讓他找到了。

周承業抖着手打開信封,只見那紙上是他無比熟悉的字跡,一行小字清清楚楚的刻畫着。

“此生無悔無恨,無怨無憂,來生惟願尋常人家,與君相知相守,共度凡塵餘生。”

周承業将信緊緊地握在手裏放在心口,緩緩的閉上了眼,一行淚順着滑下。

江楚杭在床邊坐了片刻,起身走了幾步轉身跪地,三扣首。

江楚杭推開門走了出來,“皇上,駕崩。”

衆人聞言皆跪地痛哭,江楚杭靜靜站在那裏,淚不知不覺的滑落,他擡頭望了望天邊,那裏依舊是雲卷雲舒,安然祥和。

當來福當衆宣讀了皇上的遺诏後,衆人皆是一驚,這先皇竟然放着太子不立,轉而立靖安侯世子為新皇。

周澤恒憤然起身,“這不可能,定然是靖安侯有意謀反。”

“來人,把他們拿下。”

曹玗希聞言取下腰間軟劍,飛身來到江楚杭身前将她擋在身後,微微擡起了頭,“殿下這話可就說錯了,先皇遺诏在此,字字清楚,衆人皆可為證,如何是假。”

“既然不是假,那如何能說靖安侯意圖謀反。”曹玗希的話字字句句落在衆人心間,衆人互相對視,如今軍權皆掌握在靖安侯手裏,別說有遺诏,就是沒有遺诏,靖安侯若想反,又有誰攔得住。

周澤恒擡手指着曹玗希,随即看向了江楚杭,“江楚杭,你當真好本事。”

說着,他四處看了看,“都愣着做什麽,這種亂臣賊子,還不就地斬殺。”

可周遭并沒有人聽他的話,韓場擡步走上前,朝着江楚杭跪地行禮,“臣,城防營統領韓場,參見皇上。”

随着話音落下,周遭的守衛皆跪地行禮高呼,“參見皇上。”

周澤恒身形晃蕩了一瞬,一時怒火攻心當場吐了口血,江楚杭看了看他,“宣太醫給他診治,太子身心俱疲,就回太子府安心靜養吧。”

直到先皇的喪葬結束,一切的動蕩才得以了結,按照遺诏,江楚杭将南域劃給了周澤恒作為封地,那個地方四季如春,風景很好,與南疆比鄰,是最合适的地方。

周澤恒滿心憤懑的離開了京內,原本追随他的氏族都紛紛倒戈,周澤恒本打算去到南疆發展自己的勢力,結果到了他才知道,南疆已被聖子統一,而這位聖子對他根本不屑一顧。

江楚杭登基那日,曹玗希身穿盔甲站在百官之中,他們還未成婚,她就是他的臣子,江楚杭從她身邊走過,停下了腳步,來福在一旁愣了一下,“皇上?”

江楚杭朝曹玗希伸出了手,曹玗希擡眸看着他,江楚杭點了一下頭,曹玗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兩人一同在衆人的注目下一步一步的踏上了高臺,走上了那個人人都想要的位置。

周澤山被人壓着跪在宮門外,眼睜睜的看着江楚杭帶着曹玗希走上了那個位置,他眼底滿是怨恨和不甘,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餘生苦短,他所能做的,就是在殘心的吞噬下,過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後宮的冷宮內,聽着奏響的禮樂,孫太後蓬頭垢面瘋瘋癫癫的從屋裏跑了出來,她眼神中帶着欣喜,跑到門口拍着宮門,“放哀家出去,哀家是太後,不不,是太皇太後。”

門外的侍衛本不願理,可見她一直拍門便推開門,“瞎嚎什麽。”

孫太後被帶倒跌坐在地上,“大膽,哀家……”

“我勸你省省力氣吧,如今靖安侯世子登基,下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将你打入冷宮,終身不得踏出冷宮一步。”

聽到這話,孫太後徹底愣住了,他竟然真的讓江楚杭成為皇帝了,他居然真的這麽做了。

正在她愣神的功夫,一名侍衛提着食盒走到了冷宮外,神色冷冷淡淡的看着她,“皇上吩咐不可讓孫氏死了,這是湯藥,每日一次,往後記得去領。”

“是。”冷宮的侍衛點頭應下,孫太後見到湯藥立刻癱坐在地上向後退着,那日的種種仿佛就在眼前。

禦書房裏

江楚杭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韓場,“你說你是孟家人?”

“是,臣幼時被孟老爺收養,送到師傅手下教導。”韓場淡淡的說道。

“你來找朕,是有什麽要說的?”江楚杭問道。

韓場聞言沉默了片刻,“先皇駕崩,是臣所為。”

江楚杭聞言猛然起身,幾步走到他的面前,“你說什麽?”

韓場深吸了一口氣,“是臣利用每日遞送奏折的時機,在奏折的內頁裏摻了少量的毒藥,日積月累,才至毒發。”

江楚杭聞言轉身從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了劍,抵在了他的咽喉,“是誰指使你的。”

“無人指使,臣懇請皇上賜臣死罪。”韓場閉着眼說道。

江楚杭的的劍向前推了推,他如何不知道是誰致使的,半晌他将劍收起,“朕不殺你,朕命你去守衛皇陵,非诏不得外出。”

韓場一愣,睜開了眼,江楚杭已然背對着他,韓場俯身扣首推門離開。

先皇喪期一滿,江楚杭便下旨封鎮遠大将軍曹玗希為皇後,十裏紅妝,千裏江山為聘,江楚杭親自出宮到鎮遠大将軍府迎親。

那一日,舉世同歡,萬民同樂,歡歌笑語久久不散。

身後時綿綿不絕的禮樂,江楚杭握着曹玗希的手,拉着她一步一步向上走着,白發與青絲纏繞,是糾纏一生一世的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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