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商女不知亡國恨

長公主府興辦的流風宴講究“男女同席。”

堂內擺的是流水席,男人坐在左側,女人坐在右側,吃飯時相對而坐,倒是挺符合今日宴會的主旨——拉姻緣。

但謝瑜對這些奢華的陳設,甚至是奢華的人,都不怎麽感興趣。

見過太子府的華麗貴氣,再看長公主府的陳設總覺得有些狐假虎威的态勢,謝瑜跟着領路的婢女找到謝國公的牌子後便坐了下去。

她這一身異域風情的裝扮很快就引起了衆人注意。

不遠處幾個身穿青青粉粉墜飾的小姐正掩嘴偷着樂,對着謝瑜指指點點。

謝瑜渾不在意他人看法,只是找來身邊的白狐女侍衛——高個子的謝阿寶。

阿寶彎下腰,聽着謝瑜的吩咐。

一個流水席上,座次排位都是有規矩的,那幾個小姐坐在流水席的最後面,一看家室并不如何顯赫。

“查查那幾個人,在那邊說我壞話呢。”

謝瑜內力雄厚,耳朵根只輕輕一動便聽見了幾個粗鄙不堪的詞彙。

阿寶明顯也聽見了,語氣不自覺加了厲色,

“這京裏的小姐果然教養有方。”

謝瑜噗嗤一笑,今日白皙的面上點了胭脂水粉,乍然一笑像是開放的牡丹,奪目生輝。

她棕色的雙眸直直對上那幾個小姐,那邊的席面頓時靜了下來。

謝瑜擺擺手,百無聊賴道:“中間那個粉衣服的,等會兒收拾她一個就行。”

謝阿寶領了命令,直起身退後一步同謝如意交談。

奴婢和侍女們是不允許在正席吃宴的,所以兩人很快消失在了廳內。

只有謝瑜不緊不慢地轉動着杯子,挑釁地對着那邊的幾名小姐一笑,眸間的凜然叫幾人霎時閉住了嘴,‘沒想到,這麽多人都盯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幾個小小侍郎家的女兒,也敢肖想這位置?

剛才那幾個姑娘可沒少聊到祁良夜,自己這塊兒擋箭牌更是被罵成了蛇蠍毒婦,不過……孫清瑤是誰?

白皙的指尖脫下黑色披風,露出裏面紫色的長裙,細腰豐臀,好不惹眼。

這一抹豔色叫剛剛踏入正廳的孫清瑤腳步又是一頓。

看到她身前的牌子是謝國公之後,孫清瑤眸子中劃過一絲詫異。

‘她就是被太子爺看上的那個?’

心中掀起波瀾,孫清瑤開始下意識地打量起那道倩影。

‘如此不矜持’

女人露出白皙的脖頸,紫色收腰的長裙露出腰臀線,這種打扮雖然不算出格,但着實大膽,除卻姣好的身材,還有那張美豔的面容。

這麽一對比,孫清瑤心底有些不舒服起來,她站在門口好久,也不自覺地盯着那道身影好久。

“清瑤!”

宴席上的一道莺黃色裙子的少女突然撲到孫清瑤面前,因着這一聲,大廳內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孫清瑤一下子收回目光,放到了自己的好友身上。

“啊,是清瑤啊。”

“這不是我們的第一才女嗎?快來快來”

不少還未及笄的小姐們都是家中嫡母陪着參宴的,此時幾個夫人捏着帕子對孫清瑤招了招手。

莺黃色裙子的少女是禮部尚書家的嫡女,姓劉,名若雯。

“若雯,你這麽早就來啦?!”

孫清瑤拉住劉若雯的手,驚訝地說道。

劉若雯相貌嬌小可愛,圓圓的大眼睛像兩只玻璃球一樣精致,言行舉止也多了些俏皮。

劉若雯晃了晃拉着孫清瑤的手,随即腦袋向紫色身影的方向努努嘴。

“還不是聽說那個女人來了,我是想早點過來見識見識那位的花容月貌。”

說完之後,劉若雯不屑地撇撇嘴,

“聽說她都二十歲了,還是從塞北那個蠻荒之地來的,一看就特別粗鄙。”

塞北因為地理位置偏北,靠近北邊的胡族,與胡族通商往來尤為密切,啓朝塞北的民風也更加大膽開放。

塞北女子又因為有謝家娘子軍的領導效應,穿衣打扮,性格喜好都愈發大膽,與京城的女子大大不同。

孫清瑤眸光閃了閃,卻沒有吱聲。

拉着她的手,挨着劉若雯坐到了自己的席位。

孫清瑤和劉若雯是京城各大宴會的常客,因此長公主安排下去時也給兩人安排在了一起。

此時宴會上的人大多都已抵達。

謝瑜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男子,眸中神色略微一凝。

此男子應當是弱冠之年,身形瘦削挺拔,身着清雅的青色長褂,頭上戴着玉冠,眉目秀氣玉挺,皮膚白嫩,一舉一動間透着溫潤如玉的公子之風。

因為氣質相貌俱佳,謝瑜已經親眼看到四個姑娘給他遞了香囊。

一口飲盡杯中佳釀,女人狀似男子一般,左手擱置在席面上,右手潇灑地執着酒杯,視線不着痕跡地打量着這男子,腦海中迅速浏覽起京中貴女和世家公子的名單。

‘難不成,這是奚家二公子——奚丘?’

奚丘素有“玉美人”一稱,渾身膚白如玉,眸轉如玉動,面容更是如玉雕刻,應當就是這位小公子了。

前些日子這位小公子在秋闱中考中了頭名,确實風光了一陣子。

奚丘觀察對面那位女子已經有好些時候,心中不自覺念道:這便是太子爺喜歡的人嗎?

謝國公嫡女受太子爺邀請,入住到太子府上,太子爺甚至為她拒絕了晉成公府家的千金。這一事實全城皆知。

奚丘盯着女人不自覺握緊手中酒杯,再次痛飲幾杯。

謝瑜悠閑懶散地坐在位置上,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為這個男人莫名其妙盯着她瞅了好一陣子,又顧自搖頭痛飲。

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是個負心漢呢。

謝瑜轉移視線,這時見流水宴末座的那個粉裙女子自己單獨出了門,心下當時有幾分雀躍。

“盛樂長公主駕到——”

太監的尖細嗓子突然響徹殿內,謝瑜跟着衆人起身,向逆光走來的那人行禮。

“行啦,起身吧。”

長公主年輕的聲音響在謝瑜頭頂。

謝瑜眼神瞟到略在她身前停了停的金絲繡花鞋,不動聲色地繼續俯首。

等到尊主一擺自己的衣擺,落在主位上後,這席面便正經開始了。

絲竹雅樂忽地奏起,卻沒遮掩住一聲慘叫。

“啊——”

“小姐——”

長公主本來見到謝瑜就不太開心,這時又聽到突兀的喊叫,當即冷面呵斥道:“宴會之上,何人大喊大叫!”

門口突然跑來一個丫鬟,飛速地走到長公主跟前的嬷嬷附耳低語。

下邊的人竊竊私語,“這是怎麽了?”

“誰知道呢?”

“哎,艾小姐怎麽不見了?”

座上的長公主知道原委後,面色都青了青。

“叫她換好衣服就回府去,好好的宴會平添了幾分晦氣!”

謝瑜勾唇一笑,喝酒的姿勢更加豪邁了一些。

“長公主殿下,今日如此風雅,何不叫人念上幾首詩啊!”

這是盛樂跟前的紅人——盧家的小公子,今年也剛剛弱冠,素來是宴會上玩弄風雅的好手。

“潑猴!就你會,那就叫清瑤念上幾首吧,她素有第一才女的名聲,”

盛樂捂着嘴笑了幾聲,流水宴中端的孫清瑤這才落落大方地站了起來。

謝瑜也是這時才注意到孫清瑤。

此女子身形瘦削,背脊站的挺直,臉上若有若無一股傲氣。

這股傲氣,或許是源于京城第一才女的文化底蘊。

但除了這些,此女子并不紮眼。

謝瑜想到。

“今日良宴會,歡樂難具陳。彈筝奮逸響,新聲妙入神。(1)”

這說的是今日的絲樂。

謝瑜緩緩點頭,尚可,但太平。

她緩緩點頭的動作迎來剛才那名盧公子的注意,男人眼珠子一轉,似是想到了什麽,立刻跑到長公主身邊附耳說了幾句。

謝瑜的手還在跟着樂曲打節奏,根本沒注意到那邊的動靜,孫清瑤略微沉吟後,似是也覺得這詩太平,又連誦幾句:“鮮肥屬時禁……

吳中盛文史,群彥今汪洋。

方知大藩地,豈曰財賦強。(2)”

“好”

殿內突然掌聲雷動,謝瑜挑挑眉頭,不再言語。

因着她今日實在太過耀眼,只這一個動作就有許多人都注意到,但她本人沒什麽反應,直到盛樂長公主點了她的名。

“謝國公家的,可是謝瑜?”

突然點到自己的名,本來斜倚着案幾的手緩緩收回,紫色袖間微微拉直,露出的皓腕,女人扔了嘴邊的瓜子皮,利索起身了。

廳中一靜,謝瑜拱手作揖道:“殿下。”

長公主又是一皺眉,“你這禮節從誰學的?”

“臣是謝家娘子軍指揮使之一,目前在朝中任從三品指揮同知,見宮廷貴婦,依照朝廷律法,行官禮即可。”

“娘子軍?”

見她疑惑,謝瑜收回手,挺直身形,淡淡說道:

“兩百多年前謝雲英将軍創立娘子軍,在啓朝建制時有從龍之功,在謝雲英女将軍的帶領下,啓朝的版圖擴大了兩倍左右,功成之後謝家舉家搬遷至塞北,已經防守在啓朝的邊境線上足有兩百年。”

“臣及笄之時便帶領娘子軍抵抗過北境蠻族的侵略,四年之前臣的父親謝國公将整個謝家都交到了臣的手裏,如今臣南下受太子爺邀請于京中歷練幾年。想必事成之後,應當要回塞北繼續任職。”

最後一句很有歧義,畢竟“應當”一詞,不代表她一定回塞北。

所以說,相比于這些文人傲氣,謝瑜更有底氣在宮廷之中行走,她是世家出身的朝廷命官,如今又得太子青眼相待,誰想動她還得掂量掂量。

長公主沉默一瞬,剛才那位動了心思的盧公子眼神倏地飄忽不定,但長公主的話已經說出了口,“既然如此,不妨念幾首詩,為大家助助興。”

助興,這個詞用得很微妙。

謝瑜面色不變,張口便道: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3)”

作者有話要說:

(1)摘自 百度 《今日良宴會》佚名

(2)詩出自 唐朝韋應物 《群齋雨中與諸文士燕集》(3)詩出自 唐代詩人杜牧的《泊秦淮》

作者目前文化水平太低啦,如果有時間會好好琢磨着放上自己寫的詩句的,諸位見諒,實在不好意思。

其實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宴會,貿然跑出來一個人念“商女不知亡國恨”是非常得罪人,而且不合時宜的,但我們女主知道這些,只是為了達到她自己的目的而已,畢竟她有自己的事業,根本不怕得罪這群貴婦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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