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與王侯對弈

然她那時覺得此等大好的青年,本不應該做這種事情的。遂并未踩下,輕跳着便下了馬車。

母親在一旁,她也不好給之指點。只是覺得這樣的青年人,若幹了這等子沒有骨氣的事情,着實有些可惜了。

健壯之兒郎都理應發配去從軍,為國家效力才是。

或者,找點什麽事情去做,也好過這樣卑微空耗着過一生。

這小厮聽了姜瑾這麽說,還以為自己無意間得罪了貴人,于是忙道:“許,許是小姐看茬眼了吧。”

看茬眼?她冷笑了一聲。

王侯府中的下人還真是把自己高看了啊。這等基本的禮儀都沒有管教好麽?

姜瑾面色明顯有些不悅,但到底是王侯府中的下人,也不好當面說些什麽。

她只是在想,若是別家府中的小厮,怎會屈身于旁人之下呢。

這裏頭,會不會有點古怪呢,那時的她并未認得王侯,又怎會遭到如此的禮遇?

“下去吧。”君無弦的眼神帶着點苛責,示意他退下。

小厮會意,忙離開。

姜瑾不滿的望向君無弦。

“難道王侯也當阿瑾是看茬眼了麽?那日宮中,這小厮分明給我和母親當過人墩子。”她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但君無弦卻并未正面的回應姜瑾的問話,只淡淡道:“吃菜吧。”

便夾了一塊五花肉至姜瑾的碗裏。

她有些愣神,這種舉動他為何做的如此淡然?好似他們經常在一起吃飯似的。

姜瑾有些食不知味,嚼也未嚼,生生咽下了五花肉。

頃刻,她立即臉紅至脖子,咳嗽不已。

君無弦皺起了眉頭,忙來至她的身後替她輕輕順着背。

“讓王侯見笑了。”姜瑾咳嗽了幾聲,消停了下來。

“無事。”君無弦将一張白淨的帕子遞給她。

她遲疑着接過并道謝,輕輕擦了擦嘴角,攥在了手心裏。

一頓飯畢,姜瑾險些遺忘此行過來的主要目的了。

于是她真誠的離開座椅,對着君無弦禮了一禮道:“那夜多虧了王侯不惜以身犯險來至宮中,力保阿瑾平安歸府。若不是因為王侯的相助,阿瑾只怕也很難熬過那一晚了。”

她是很真摯的在答謝。不管君無弦最終是敵是友,她都很感恩他這樣全力的相幫。

姜瑾放低着身段,等候着他的回答。

君無弦輕輕将她扶起,笑道:“昔日邊疆,無弦曾受了将軍不少的照拂,此番也不過是回恩罷了,同是為國家效力之臣,能幫便多幫一些。”

原是這樣啊。姜瑾低眉道:“阿瑾多謝王侯。”

末了,君無弦的語氣溫和,他望着姜瑾的眼神炯炯:“姜小姐可否陪無弦下一盤棋。”

下棋麽?她的鳳眸微動。

已經好些時日未下過棋了。

自前塵,将軍府遭受空虛有的陷害之時,全府上下便是整日整夜的無法合眼,提心吊膽着。

她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下過棋了。同她的父親一起。

想到這裏,姜瑾的眼眶有些微紅。

她眨了眨眼,對着君無弦微微一笑道:“好啊。”

君無弦便帶着姜瑾來到了後院的一座亭子裏,此刻早已雨停,花草樹木皆一派盎然之氣。

“王侯的府中甚是清雅。”姜瑾毫不掩飾的贊賞着。

這一花一草,一樹一木都開得甚好,可見其主人有多麽精心的照料了。

“姜小姐,請。”君無弦伸手,示意她先坐下。

姜瑾停止了掃視四周,坐在了石凳子上,忽感覺有些冰冰涼涼。

方落雨之時雖未曾打進來,但也因着雨後,變得有些冷意。

她習慣操縱白子,于是便将盛着白棋的玉物拿了過來。

君無弦清潤笑之。恰好他喜黑子。

“王侯,便開始吧。”姜瑾的面色呈悅意,她迎着對面的君無弦坦然道。

關于棋藝這方面她很是自信,就連父親都能夠接連的輸在她之手。

此番王侯想與她對弈,她倒是覺得有些興趣盎然。

君無弦手執黑子,從容不迫的放下。

“姜小姐,該你了。”他眉眼中帶笑。

姜瑾咬唇,稍一琢磨,也是幹脆的擲下白子。

兩個棋子緊密不分。君無弦再次落下,阻攔了白子的道路。

有兩下子麽。

姜瑾輕輕一笑,自是看得出來王侯的棋藝亦是不差的,知曉先發制人。

可是,槍打出頭鳥,一開始的領先也并不代表着最後的勝利。

她的衣袖緩緩落在棋盤上,如玉的手腕停頓,白子輕擲。

“王侯,你太心急了。”姜瑾輕輕的笑了。

君無弦嘴角輕揚,并未回話,只思慮着,便将黑子再次落了下來。

很好。姜瑾心中高興,棋逢對手。

她淡然的望了一眼君無弦,在手中來回滑動着白子,遲疑間,緩緩擲下。

你攔我,我攔你。兩廂紛紛對峙,絲毫沒有一絲的退讓。

空氣中靜谧十分,只聽得棋子一遍遍落下的清脆之聲。

在來來回回之後,姜瑾與君無弦依舊是不分上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再次擡眼的時候,夜色已沉。

這時姜瑾便有些心急了,她對着君無弦道:“王侯,阿瑾看天色已不早了,若是不早些回去的話,恐生閑話。”

然後她默默望着棋盤,頓了頓道:“今日半天已過去,阿瑾都與王侯未分出來勝負,不如這樣,下次阿瑾過來再繼續如何?”

下一次,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只是若要這樣延續下去,想必下到深夜也回不去了。

君無弦眼眸漆黑,看不出什麽表情來。

姜瑾竟一瞬間覺得有些難分難舍起來,她自己亦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給震驚到了。

“王侯……”她遲遲不見君無弦答複,有些為難。

雖說棋局上的禮儀就是如此,須得下完一盤完整的棋再離去,這樣才能顯得禮貌之至。

況且她還是作為賓客留在此,更是有些失禮了。

此間,有一下人忽上來禀告說,門口有個自稱是姜小姐府中的人過來。

她府中的人?

姜瑾定定的望向君無弦。

“讓他進來吧。”君無弦起身,負手來至她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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