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表現得這般猴急,可不得唐突了……

衆人聽得崔煥這話都擡眼看過去,果然見那姑娘一雙眉生為尤為好看,一眼看去,猶如黛色遠山,淡淡一抹,仔細再看,就發現她右眉中間,竟是有一粒紅痣,隐在眉毛中間,只露出一丁點來。恰是這顆紅痣,給她嬌怯柔美的臉龐上,又添上了一絲妩媚之色。

“公子你這話問得好生奇怪,這痣自然是我們姑娘自娘胎裏帶來的。”喬五哥冷笑一聲,一邊又站出來一點,逼得崔煥不得不後退了一步。

“那……”

崔煥還準備接着問句什麽,可這時那回去馬車上取銀子的朱櫻已是回轉來了,手裏捧着只錢袋遞到了崔煥跟前。

“公子,這是賠給您的二十兩銀子。”

朱櫻這一開口就打斷了崔煥的思路,他看了一眼錢袋,卻沒有伸手接過。這邊主仆三人一時面色都凝重了起來,心中都猜測着今日之事好似不能善了了。

“不過一只鵝而已,要賠什麽銀子?”沒想到崔煥竟是突然變了一副臉,他笑着擺了擺手,聲音也變得溫軟了些。

不要賠了?幾個一時愣住了神,那姑娘面上也生了好奇,擡眼将崔煥打量了一番。

“你們幾個,去将那大鵝撿起來,賞你們回去炖上一鍋鵝湯!”崔煥回轉身,朝着四小厮喊了一聲。

撿起來,炖鵝湯?四人一時也驚愕住了,自打那姑娘的帷帽落了地,自家二公子就變了一副模樣,剛才還要大做法事的“白将軍”,轉眼間就變成了要讓他們炖湯的“大鵝”了?

“難道說,這就是張道爺所說的紅鸾星動?”銀錘喃喃低語了一聲,其餘三人聽得先是愣了下,緊接着想想也覺得頗有道理,忙都點點頭,臉上也是一陣恍然大悟之狀。

“公子,你不要我們賠了嗎?”朱櫻聲音怯怯地問。

“不賠了不賠了!适才我是跟你家姑娘說笑呢。”崔煥又擺了擺手,口中說着話,一雙眼睛卻是飄向了喬五哥的身後,一直要往那姑娘臉上看去。

“如此,就多謝好心的公子了!”朱櫻忙對着崔煥福身一禮,然後轉過身,扶了自家姑娘就要往馬車走去。

“等一下。”見得人要走,崔煥臉上露了一絲焦急來,連忙出聲喊了一聲。

“不知公子還有什麽事?”那姑娘頓住了腳,可是并沒有轉過身,只在口中問道。

崔煥聽得這話,上前兩步,正想開口再問句什麽,可眼一擡,見得四周這一堆人,尤其自家那四個跟班的,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豎着耳朵,臉上寫的都是好奇,他頓時面上一窘,可到嘴邊的話卻是收不住了。

“姑娘,你……家住哪兒?”

聽得崔煥竟是問出了這麽冒失的一句,不僅這邊的主仆三人變了臉,那邊的四個小厮也都唬了一跳。這四個都心想,自家二公子适才那般直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看,又追問她眉上的紅痣,這已是令人驚愕不已的事了,這會兒倒好,還要問人家住哪兒,這可不是過份了些?就算是紅鸾星動擋不住,可表現得這般猴急,可不得唐突了佳人?

“姑娘,這人好生孟浪,我們還是快走吧……”果然,那嬷嬷低低一聲,催着自家姑娘快些走。

姑娘點點頭,也不答崔煥的話,只低頭快着步子往馬車旁走去。

“姑娘請等一等……”崔煥卻是不死心,仍是揚着嗓子喊了一聲。

那姑娘已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緊接着,車簾一放,就完全遮住了她的身形,崔煥一時急了,正打算上前兩步也跟上前去。銀錘一看這情形也急了,忙大步走到了崔煥身邊。

“二公子,你這樣問她必是不肯說的,一會兒,我們悄悄跟上前去,看她在城中哪裏落腳就是了……”銀錘輕着聲音提醒道。

可銀錘話音才落,就發現那車簾竟是又掀了起來,那姑娘自裏面探出頭,朝崔煥輕輕一笑,然後啓唇道:“城南琵琶巷子,巷口進去第一家就是。”

姑娘聲若珠玉,說完見得崔煥仍是一副呆模樣,忍不住又是莞爾一笑,這才放下了車簾。

片刻之後,随着兩聲鞭響,兩輛馬車同時駛動了起來,不一兒功夫便消失在遠處的官道上。

……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功夫,遠遠都見着東都城門了,喬五哥才将車速慢了下來。車內的丫鬟掀起車簾朝外看了一眼,面上才露了絲輕松之色。

“老天保佑,可算是脫了險了!”朱櫻看着車內的姑娘笑着道。

“嗯……”姑娘也輕輕一笑。

“想不到這中都城,堂堂天子腳下,也有這般孟浪輕浮的公子哥兒,可真是吓死人了……”朱櫻說得一臉的餘悸。

“對了姑娘,你剛才說的城南琵琶巷子,是個什麽地方?巷口進去第一家又是誰家?”朱櫻又一臉好奇地問了起來。

“這還不明白?那定是姑娘随口謅出來的地方,好叫那些人胡亂找一通的。”車外喬五哥笑了起來。

“不,是真是有這個地方。”姑娘卻是搖了搖頭。

咦?朱櫻與喬五哥都驚奇了起來。

“城南琵琶巷子,是菜市集,進巷口第一家,是家專門殺豬賣肉的攤子。”那姑娘輕笑一聲。

殺豬的屠夫家?兩人聽得這話,一時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想想剛才那一身尊貴模樣的公子哥兒,帶着那四個耀武揚威的侍從,若是跑到殺豬攤子前,打聽什麽眉上有痣的小美人,定是要被人笑話死的吧。

“姑娘還真是好急智,只是姑娘怎麽知道這菜市集,還知道殺豬攤子所在?”朱櫻又問了起來。

“小時候有次跟着三叔家的哥哥出去玩,經過那集市看到的,就不知道這七八年過去了,那殺豬的攤子可還在?”姑娘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臉上也浮現一抹回憶之色來。

原來這姑娘姓喬,名喚曉棠。從前也是這中都人士,打小在這中都城裏長大,至七、八歲時才離開。喬父曾在朝中為官,八年前被調了外任到了秀州,一家老小也都跟着一道赴任。

喬曉棠此次上京,乃是投奔其叔嬸的。喬家三叔現在國子監任博士,夫婦二人膝下只有一子,近一兩年來,喬三叔多次寫信想讓喬曉棠進京來。眼見着春暖花開,氣候适宜,于是喬父終于同意了喬曉棠入京,又讓家中老管家的兒子,自小習得一身好武藝的喬五一路護送。

這一路上走了五六天,眼見着離城中不過二十裏地,不過小半個時辰就能到喬三叔家,只是想不到就這會兒功夫還是出了事,前面載行李的馬車軋死了一只大白鵝,又引出崔煥那般孟浪之人,還真是叫人捏了一把汗。

“也不知是這城中哪家的公子哥兒,生得倒是副好模樣,只是可惜了,看他言行像是個纨绔子弟……”喬曉棠靠在車內榻眯上了眼睛,腦海裏卻是不時浮現剛才那年輕公子的模樣。仔細再回想下,她心裏又隐隐地覺得,剛才那公子看她的眼神,不太像是單純地輕佻調戲,倒像是對她眉上的痣生了特別的興趣,好像還有什麽話要問她一樣。

“難不成他有個久時不見的故人,與我一樣,這眉上生得一顆紅痣?”喬曉棠暗自思忖着,想想又覺得适才的事有些好笑,不由得彎起唇角輕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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