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我要娶你
“我不答應!”
深夜,長陽公主滿頭大汗地從噩夢驚醒,胸前劇烈起伏。
吓人,太吓人了,還有什麽比在夢裏被兇神惡煞的丈母娘拿着掃帚掃地出門更可怕?
若有,那就是丈母娘不僅拿掃帚打人,還不同意她和枝枝的婚事了。
她擁被坐在床榻,神思恍惚。
燭火顫巍巍。
郁枝揉着眼睛被她吵醒,雪白的身子從身後貼過來,睡眼惺忪,聲音滿是沒睡醒的慵懶嬌柔:“奚奚……”
玉白軟雪無遮無掩地壓在脊背,季平奚夢裏帶來的驚惶如潮水褪去,媚色缭亂,不知哪來的邪火唆使她扭頭伏在美人隆起的山雪。
郁枝習慣她的占有和不說一句話的強勢,睡意在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裏漸漸散去,眸子潤着薄薄霧氣,唇瓣軟紅,一張一合:“怎麽了嘛。”
她輕捏公主殿下小巧的耳垂,純然一副撒嬌的情态,醒了,還沒完全醒,像個妖精。
“我要娶你!”
公主殿下擲地有聲。
“我要你做我的妻子!生同衾,死同穴,這輩子都不分開!誰也休想拆散我們!”
尤其是她的岳母!
季平奚發着狠,咬牙切齒,一副誰搶她媳婦她找人拼命的架勢,紅了眼,入了心,兩手搭在郁枝肩膀,問道:“你嫁不嫁?”
郁枝僅存的那點睡意被她吓跑,這人才說了醉話又開始說夢話,她忍着心動,柳葉眼彎彎,寵溺看她。
她不說話,季平奚以為她不願,當即狠狠吻上去,輕咬她的唇角:“不嫁也得嫁。”
別看某人看起來天王老子都不怕,實則一宿都沒睡好覺。
天明,眼下蒙着可憐的青,一夜噩夢折磨地她精神氣萎靡,如同夏日裏曬蔫的花兒。
郁枝服侍她穿衣。
季平奚神情幽怨:“你拒絕了我。”
“啊?”郁枝一臉茫然。
長陽公主忍着悲痛想哭的沖動,吸了吸鼻子,重複道:“我要娶你,你拒絕了我。”
“我沒有!”
“……”
她夢和現實混淆在一塊兒,頭腦不清醒地冤枉人,在經過足足半刻鐘的大眼瞪小眼後,季平奚眼睛瞪得發酸,倏然傻笑:“沒有就好。”
郁枝小觑她一眼,捏着她衣角,婉轉試探:“你真想娶我?”
她點頭。
“娶我為妻?”
她重重點頭。
談情說愛大抵真會影響人的腦子,公主殿下明心動後一反常态的追求,一而再再而三,情話說得直白霸道。
郁枝親她下巴,忍着狂喜卻忍不住眉眼的羞澀,她還是不敢相信,顫聲道:“真要娶我為妻?”
“做我妻子好不好?不做妾了,妾不合适。”
季平奚趁勢追擊,怕聽到夢裏拒絕的話,吻得人七葷八素:“枝枝,我喜歡你。不是對物件的喜歡,是魚對水的喜歡。”
魚對水的喜歡啊。
因她晨起的這句話,郁枝一整個白日都魂不守舍。
想留住一個人,堂堂正正的名分必不可少,季平奚前往宮中請賜婚的旨意——她要趕在岳母得知真相前,将這妾變為實實在在的妻!
絕對不能給岳母拿掃帚打人的機會!
她說做就做,雷厲風行。
公主府,後院,郁枝摸着阿曜隆起的肚子,自言自語:“你說她的話是真是假,是心血來潮還是當真對我有意?”
大黑狗如今懷孕将近兩月,快到生産的日子,懶懶卧在狗窩,用腦袋輕蹭主人溫暖的掌心。
“我巴不得她愛我,離不開我……”
郁枝撫摸狗頭,嘴裏嘀咕旁人聽不清的碎碎念。
六月,風裏含香。
禦花園,大炎朝聖天子心如明鏡,一指點在女兒眉心:“你呀你,不請旨不來看朕,滿心滿眼你的枝枝。”
“父皇……”長陽公主接過大太監楊若遞來的清茶:“父皇喝杯茶潤潤喉?”
“一杯茶就想換一道聖旨,讨一個媳婦?”
炎炎夏日,季萦不難為她,索性給她一個痛快話:“終究是皇室虧欠了柳家,你以妾充妻欺瞞柳薄煙在先,本就有失磊落,朕若準了這道旨,未免顯得太欺負人。”
“父皇!”
“先聽朕說。”
季萦慢飲一口茶水:“想娶妻,你岳母那關必須要過,到底是她嫁女兒,你要給做長輩的起碼的尊重才行。想要她的女兒,想做柳家的女婿,你得拿出誠意來,否則……”
“否則孩兒便是娶了枝枝,往後岳母每每見我一次都會如鲠在喉。”
“你明白就好。”
想着夜裏連環的噩夢,公主殿下抿唇:“我去找母後。”
她乖乖行禮告退,腳步不停地朝乾寧宮的方向走。
看她匆忙離去的背影,季萦笑了笑:“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愛意有了,還得再添點膽氣。”
……
乾寧宮,皇後娘娘拈着一粒剝好的葡萄喂給女兒:“你岳母再是氣憤,再是心狠,生米煮成熟飯,難不成她還能打死你?”
噎人的不知是這話還是被喂進嘴的葡萄,季平奚飲了小半杯茶,氣緩過來:“阿娘是要我膽子再大些?”
顏袖笑看她:“為了枝枝,你豁出去又怎樣?”
帝後意見一致:婚可以賜,妻可以娶,得在直面暴風雨,迎一個皆大歡喜後。
皇家不做強按頭的事,至少季萦和顏袖不仗着帝後之尊強按頭。
柳薄煙乃郁枝生母,母女相依為命多年,欠了她的總要還,受一時之苦總比餘生都在丈母娘心頭紮着一根刺要好。
經過親人開解,季平奚忐忑許久的心終于有了着落,冷靜下來,她鼓足勇氣:“孩兒知道怎麽做了。”
與其要岳母從旁人口中得知真相,不如她自己來。
坦白的時機要拿捏好,至少要等岳母眼睛治好那天。
顏袖摸她腦袋:“去罷,乖一點,少欺負枝枝。”
季平奚眉目溫和,腼腆笑笑,堵在心口的大石暫且放下,陪皇後用過膳食長陽公主趕回公主府。
阿曜生産在即,郁枝這幾日心心念念她的愛寵,狗崽的名字她都起好了,一只喚作寸寸,另一只喚作有有,若是一胎生個四五只,剩下的再由奚奚為它們起名。
季平奚看她整日圍着一只狗打轉,愛屋及烏,覺得她做什麽都好,只要枝枝開心。
每當這時她少不了發出一聲感嘆:原來這就是心裏有人啊。
當晚心裏有人的長陽公主摟着美人卿卿我我,郁枝幾次受不住在她耳畔軟聲求饒。
情.欲交織,彼此交融。
甚妙。
翌日,季平奚發話令全府上下的下人改了“姨娘”的稱呼,開始喊郁枝“少夫人”。
公主府的風向變得快,改了稱謂,要說最替郁枝感到開心的莫過于金石銀錠和吳嬷嬷。
眼看正名之日愈發逼近,忠心郁枝的婢子、仆婦盡心盡力做好手頭活計,務必不給主子拖後腿。
星月當空,一直代少夫人守在大黑狗身邊的金石疾步邁入主院,彼時郁枝才洩.了一回,兩人還沒鬧夠。
“少夫人!”
金石隔着門喊了聲。
雲.雨初歇,郁枝神色迷離,隐隐約約聽到金石說“要生了”,撐着綿軟的身子起來。
季平奚拿她沒辦法,為她穿衣穿靴,出門抱着走了一道兒,來到燈火通明的小屋。
為阿曜接生的是名有經驗的獸醫。
獸醫臉色不大好。
阿曜難産了。
昔日威風八面的大黑狗身子倒下,黝黑的圓眼睛直勾勾看着它的主人,良久,發出一聲長長的嗚咽。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阿曜一生的富貴走到頭,親昵地用腦袋蹭蹭郁枝發顫的手掌心,尾巴沖着公主殿下晃動兩下。
盡管它想圍着主人繞圈圈,生一窩活蹦亂跳的崽子,奈何……有心無力,只能疲憊阖眼。
郁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獸醫用特質的銀刀劃開阿曜的肚皮,剖出兩只幼小孱弱的狗崽。
出了母腹的崽崽無助哼叫,聲音軟綿綿的,季平奚忍住眼眶的熱意,吩咐人來照料這兩只出生沒了母親的小可憐。
“別哭了枝枝……”
“奚奚……”
美人多愁善感,倒在心上人懷裏哭得眼睛發紅。
她捏着帕子哭了半宿,季平奚沒了法子:“我們再養一只?”
“不要。”郁枝哭得嗓子沙啞。
阿曜是奚奚送她的狗,哪怕再養一只,意義是不一樣的。
季平奚犯了難:這可怎麽哄?
她差人抱來兩只吃飽喝足的幼崽,豈料郁枝見到狗崽哭得更兇。
“……”
公主殿下皺着眉,誰來告訴她現在該怎麽辦?
她頭疼扶額,軟下聲線努力哄人:“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美了。”
郁枝哭是不哭了,強忍淚,眸子閃爍破碎的淚光,眼尾緋紅,為了那聲“不美”百般克制。
季平奚連夜為難産死去的阿曜堆了一座墳。
少了一條狗,後院清靜不少。
總是哭哭啼啼恐怕惹人煩,郁枝那晚哭累了睡下,醒來忍着心痛接受愛寵離世的現實,心情多少有些郁郁。
她興致提不起來,便是伺候在身側的金石銀錠都不理解一條狗而已,竟能惹得少夫人哭成淚人。
她們不懂。
郁枝懶得解釋,恹恹地看着寸寸和有有在地上亂爬。
為吸引她的注意不讓她陷在感傷的情緒,季平奚清清喉嚨:“枝枝。”
美人聞聲擡眸。
便見那人深吸一口氣,一臉正色:“我想清楚了,等岳母眼睛複明我們就去和她坦白,承認‘以妾充妻’的事。”
“什麽?”郁枝柳葉眼睜圓。
“到時岳母要打要罰随她樂意,我絕不逃避。”她認真道:“騙人不好,我不想委屈你做妾了,我要風風光光坦坦蕩蕩地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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