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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潮濕幽暗的冷宮之內靜谧無比,這裏從來都少人會來,就連宮人也知道這不是個什麽好地方,簡直堪比活人煉獄,每每也都是繞着離開。夜晚清冽的寒風穿堂而過,吹得年久失修而松動的窗棂嘩嘩的響,好像下一刻就會在寒風中支撐不住,突然掉下來一般。

而仔細聽來就會發現,除了這種“哐當哐當”的聲音之外,還有一種細碎的“吱吱”聲,在這樣的深夜裏像是來自地獄的魔鬼一樣,讓人心頭發毛。

月淩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天了。

從千潇将她關在這冷宮的那一天起,她便一直渾渾噩噩的過着日子,過着她這一生中最屈辱,最不能忘懷的日子——與黑鼠同住同食,不像人,不像鬼。

起初的時候那宮人們将她帶到這裏,用鎖鏈束縛住了她的手腳。她肩甲處的利箭已被人拔出,傷口也簡單處理過。那些宮人們不會給她吃的,想也不用想她也能夠知道,是千潇命令下的。

她傷了他最愛的女人,他如何會輕易放過她?

只是月淩太天真了,她原本以為千潇的手段也就不過如此,沒想到在當晚又來了幾個小太監,不由分說的給她灌了一壺水,尖細的嗓子聽起來分外刺耳,“皇上吩咐了,要好生看着顧夫人,不能有半點閃失……”

月淩還沒有來得及琢磨清楚這是什麽意思,那幾個太監便又開始往她的衣衫和裙擺上倒下一堆研磨好的食物碎屑,各種谷物夾在在一起,還帶着些奇怪的味道,引的她一陣幹嘔。

月淩狠狠睨着他們,“你們要做什麽?”

那幾個太監沒有說話,看好戲般的一笑後,從身後又提出了一個粗布麻袋來,裏面好像隐隐有些聲響,還有東西會動來動去。

月淩眼鏡也不眨的仔細看着,那幾個小太監将麻袋倒立着解開一個口,一群肥碩的黑鼠迅速從裏面蹿了出來,有的跑遠去,有的探頭在地上的碎屑中尋找着吃食,然後慢慢爬到月淩的身上,貪吃裙擺上的殘屑。

“啊——”

等到她反應過來後便立即不安的劇烈抖動着雙腿,希望能将那些惡心人的東西從自己身上給弄走。但是那幾個在尚還守在那裏的小太監怎麽會讓她如願?為首的那一個朝着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後,那兩個小太監很有默契的一邊一個,按住月淩不安分的腳踝,悠閑的看着那些個東西在她的身上爬來爬去。

有一只黑鼠跑到了為首的太監身邊,被他一腳踢開,嘴裏厭惡的道:“乖乖,這東西可真惡心,上頭吩咐的做完了,咱們快走了。”說罷,他又獰笑着對着月淩道:“顧夫人,你就好好在這享受着吧。”

再接着,這裏就只剩下了月淩一個人。

再後來,她身上的碎屑很快就被這群黑鼠啃食光了,這五天來,她沒有進食過一點東西,但是每晚都會有一個小太監來灌給她一壺水,然後再離開。她腹中饑腸辘辘的早已麻木,人也像是失去了魂靈般,不再像之前那樣掙紮着,只是機械的整個眼睛。

她不敢睡去,她害怕那群黑鼠。她甚至在想,它們沒有食物以後是不是就要來啃食她了。

月淩的這個想法還沒有消散去,終日只與黑鼠作伴的她終于聽到了別的聲音。她倦倦靠着身後冰冷堅硬的牆壁,眼睛迷迷糊糊的不願睜開,今天很奇怪的,那群黑鼠的“吱吱”聲十分的吵鬧,接着就好像聽到有人說:“都清理幹淨了,皇上放心進去吧。”

皇上……

月淩的心在那一刻顫抖了,努力的側過臉去想要躲避千潇的目光,只可惜她做的終究只是徒勞。千潇默默伫立打量了她一會,這個人早就不像往日般光彩豔麗了,頭發絲淩亂的貼在頰邊,臉上髒兮兮的。可即便是這樣的落魄,卻依舊掩蓋不住她驚世的容貌。

千潇冷笑着,“顧夫人,你這幾日的滋味如何?”

月淩咬着牙,手悄悄握緊攥成了拳頭。她知道,千潇最想聽到的是她過得生不如死,因為只有那樣他才能解恨,才能如意。所以,她偏偏不肯承認,依舊固執倔強的回答:“沒死,倒是比葉雲歡幸運。”

千潇不做聲,示意身邊的小太監幫她解開鎖鏈。長久以來被束縛着的手腳此刻終于得到解脫,月淩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有些不太明白的看着他。他還沒有行過加冕的禮節,雖然大家都喚着他皇上,可他還是如往常一樣,只着了素衫。但是他們兩個,一個幹淨爽朗宛如天人,一個落魄肮髒像是階下囚,也是很刺眼的對比了。

他的身後還跟着一個人,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擺放了一個精致的酒壺和小巧的酒杯。只消一眼,月淩就能大致猜出來,裏面盛裝的是什麽樣的東西。

她在奉啓皇宮見慣了,但凡會有不聽話的妃子,他的父皇便會賜給她們一壺這樣的東西。

千潇見着她看向酒壺的眼神,便也不再掩飾,道:“雲歡醒了。”

這一句話,短短四字,卻足以讓月淩如遭雷擊。她錯愕了一會,旋即大笑開來,“她當真是命硬,幾次都不死,哈哈哈哈,好!”月淩走上前來一點,嘲弄的揚起唇角,“看來這次你是學聰明了,準備要直接賜死我,否則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一定要想辦法讓她不得安生。”

“所以我不會再給你這個機會。”千潇轉身一手拿起酒杯,一手端起酒壺,緩緩為她斟滿了一杯甘釀,“你既以都知道,我便也不用多說了。你應該感謝雲歡醒過來,我才會用這樣仁慈的辦法讓你解脫。”

他遞手,月淩接過,呆呆望着這一小杯酒。有誰能想得到這樣清澈的透明底下,藏着的是怎樣一種致命的誘/惑呢?

“這之前,你可有什麽話要說給顧将軍?”

又提到顧知鶴,月淩怔了一瞬,眼角忽然溢出了一抹濕潤。她不言,悄然閉上眼睑,仰頭一口飲盡了杯中之物。

如果有來生,她希望顧知鶴再也不要遇到她,她也可以安安穩穩接受自己的命運,不曾過見過,不曾得到過,也就不在乎是否失去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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