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下次
郁庭之醒得并不算早,興奮勁過去之後就只剩下一陣陣疲乏和倦怠,仿佛他的賢者時間到此刻才姍姍來遲。
孟遲還在他旁邊睡着,很安分,一整晚也沒怎麽動過,也可能是累得狠了,睡着之後眉心也是蹙着的。
郁庭之瞧見,伸出手指點在他的眉心,輕輕地将那點褶皺撫平,察覺到他體溫有些高,便用掌心覆在他額頭上。孟遲不安地動了一下,露出布滿紅痕的脖頸。
郁庭之的目光落上去,眸色驀地變深。斂眉看了片刻,便想起昨晚孟遲暈過去之後,自己替他清潔時在他身上看到的痕跡,郁庭之頗為懊惱地皺了下眉頭,旋即放輕動作下了床。
經過一夜的休息,郁庭之體力恢複了不少,簡單洗漱之後回自己的卧室換了身衣服,便把客廳裏散落的,他從孟遲身上扒下來的衣服撿起來,打算出門。
想起客廳的一片狼藉,郁庭之又給佘山打了通電話,說他留在這裏的東西過兩天再給他送去。
“成啊,反正你在開展之前給我送來。”佘山大概是還沒睡醒,聲音朦胧又模糊。
郁庭之嗯了一聲,嗓子發癢。他咳了兩聲,佘山似乎是清醒了,又問:“你怎麽嗓子這麽啞?昨晚——”
“沒什麽,”郁庭之打斷他,“我還有事,挂了。”
佘山:“……”
剛挂電話,就又有一通電話進來,是學校的教務處主任,說大一有位美術老師生病住院了,沒法帶隊去西池上寫生課,問郁庭之願不願意調一下課,替那位美術老師去一趟,權當是旅游了。
郁庭之平淡地回了一句“我沒教過寫生”。
藝術學院所有老師都知道郁庭之是特聘回來教藝術史的,教務處主任以為他是不願意出差,也就沒有再說什麽,幹笑着說自己再想想法子就挂了電話。
郁庭之把門上了鎖,便自己出了門。他先是将孟遲的衣服送去了小區附近的幹洗店,又去一家早餐店點了餐,然後才去藥房買了藥。
走出藥房大門的時候,他接到了寵物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是小貓咪已經打完疫苗,可以接回去了。
想到家裏還有個人,這人還不喜歡貓,郁庭之便說他現在沒時間,晚點過去接貓咪。
等郁庭之将要買的東西買完,走到公寓樓下,他卻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在電梯外拆開剛買的香煙,點了一根。
第二根香煙燃燒過半時,兜裏的手機震動一聲,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是監控信息,顯示拍到人影移動。
孟遲已經醒了,郁庭之點開監控應用,看到他穿着自己的襯衫,從客廳經過,進入衛生間,然後又出來四處翻找,找到手機,擺弄一番之後就玩起了鞭子。
孟遲行動不快,走路姿勢也有些奇怪,通過不算清晰的畫面依稀能看到他腿上殘留的痕跡。郁庭之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眸光閃動片刻,又恢複一片深沉。
沒一會兒,孟遲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回客房待了片刻,出來之後又在客廳轉了一圈,旋即朝着郁庭之的卧室方向走去。
郁庭之眼尾跳了一下,将手中剩下的半根煙在垃圾桶旁蹍滅,按下電梯上了樓。
孟遲打開房間裏的白木衣櫃,看到的不是衣服,而是一些被褥和畫布時,才知道他睡得這間卧室應該不是郁庭之的房間。
他轉了一圈,找到了書房,也找到了主卧,正當他站在主卧門口琢磨要不要直接進去找件衣服穿的時候,就聽到了身後傳來門鎖打開的聲音。
郁庭之提着好幾個紙袋,換鞋進了門。
孟遲不太自在地輕咳一聲,旋即才走出來開口:“回來得正好,我的衣服呢?”
大概是昨晚叫得很了,孟遲聲音很啞,變得很有磁性。郁庭之微擡起眼,目光從他有些泛紅的臉上掠過:“我送去幹洗了。”
孟遲站定腳步,輕輕地“咝”了一聲,心說郁庭之這體貼得有些過了頭啊,沒衣服穿他要怎麽走。
“你感覺怎麽樣?”郁庭之進門之後直接走到向廚房。他拿出一只水晶杯,沖了一杯溫的蜂蜜水,又回到客廳遞給孟遲,“除了嗓子以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哪裏都不舒服。
出于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孟遲矜持地說了句:“還行。”又說:“那既然我的衣服送去幹洗了,就得麻煩你借我一身衣服,我得回去了。”
郁庭之掃了一眼他的腿,說:“你先量一下體溫,我還買了藥,塗了會好受一點。”
在郁庭之倒水的時候,孟遲就已經看到了藥店的袋子。除了溫度槍以外,還有消炎藥、碘伏創可貼之類的,還挺全面。
“量體溫?”孟遲的确感覺到頭有些暈,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感覺溫度還挺正常。
“嗯,看看發不發燒。”郁庭之拿出體溫槍在自己手背上試了一下,旋即便走到孟遲面前,将溫度槍抵在他的額頭。
“不……”用字還沒說出來,體溫槍就機械地報出了他三十七度二的體溫,同時孟遲在郁庭之身上聞到了煙草味兒。這讓他很輕地蹙了下眉。
如果他沒記錯,佘山提過,郁庭之不抽煙的,除非遇到很煩的事兒。
“還行,吃點消炎藥。”郁庭之收回手,從藥袋裏翻出消炎藥,掰開放在手心,又端着起水晶杯一起遞到孟遲面前。
“這藥會有一點苦,我還買了糖。”
孟遲看着他手裏的藥丸,很輕地笑了一聲,覺得此時的郁庭之弄得跟照顧孩子似的。
“吃什麽糖,又不是小孩兒。”孟遲乖乖把藥吞了。然後在沙發上坐下,拿出藥膏準備給自己塗藥。
郁庭之昨晚雖然有些瘋,但還知道分寸,沒讓孟遲身後受傷,只是長時間的摩擦讓他到現在還有些難受。
這個可以暫時不用管,孟遲主要處理的都是他腿上那些咬傷和擦痕,他沒有扭捏,坐下之後就直接掀開身上的襯衫,用棉棒蘸了碘伏開始消毒。
他雙腿打開,M形地坐在沙發上,勾起褲子邊兒,低頭認真地用棉棒塗抹大腿上的破皮。郁庭之就在一旁看着,看着傷口由淺粉變得深紅,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郁庭之喉結滑動了一瞬,旋即錯開視線。
在孟遲扭着身體,十分費勁兒地給腰上塗藥的時候,郁庭之又轉過頭,說道:“還是我來幫你吧。”
這樣扭着的姿勢實在難受,孟遲看了一眼郁庭之,便将棉棒交給他。
郁庭之撩起他的襯衫,看着他窄腰兩側緋紅的一片,像是文了一只蝴蝶。郁庭之很想收斂情緒,但對着這幅景象,思想很難不跑偏,他甚至覺得這些痕跡很美,如果可以保留……
“郁,郁老師。”孟遲忽然開口喊了一聲。
明明是很正常的稱呼,但因為昨晚郁庭之拿着軟鞭對他喊了句“孟同學”,這三個字孟遲叫得就有些磕巴。
本來想換一個,但想來想去又覺得忽然喊全名挺奇怪的,所以孟遲只能維持原樣。
“嗯?”郁庭之趕走了腦子裏的想法,用棉棒在那些紅痕上塗抹。
“昨晚那人,你認識嗎?”孟遲嗓子還有些啞,所以聲音很輕。
郁庭之搖頭:“不認識。”
孟遲挑眉,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認識你還喝他的酒?”
郁庭之塗藥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說:“我沒喝他的酒,我喝的是我自己點的。”
孟遲皺眉思忖兩秒,旋即明白過來,這人應該是盯了郁庭之很久,要麽是和酒保串通,要麽就是看準了那杯酒是給郁庭之的才找準時機下的手。
無論是從思路還是從手法來看,都是老手。
“狗東西。”孟遲啐了一句。
“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你不用生氣。”郁庭之說。
孟遲愣了一下,心說我生什麽氣兒,但回頭看到郁庭之低垂眼眸,十分歉疚的表情,他到嘴邊的話便咽了回去。
塗完碘伏之後,郁庭之又給他塗了消炎藥,乳白色的膏體碰上破皮的傷口時,孟遲沒忍住咝了一聲。
郁庭之動作一頓:“很疼嗎?”
孟遲全身都難受得緊,趴了一會兒便有些疲倦,聽到這話就從嗓子裏“嗯”了一聲。
靜默片刻,他聽到郁庭之誠懇的道歉:“抱歉,是我不好。”
其實被這麽折磨成這樣,孟遲心裏是有幾分不爽的。但并不只是因為被迫做0,畢竟這是他答應了的事兒,更多是因為昨晚郁庭之表現出的強勢,讓孟遲有些不自在。
郁庭之的種種表現讓孟遲感到訝然的同時,還有一點幻滅。他想象中的藝術家應該是溫潤如玉,溫文爾雅的。
無論是刻意地折磨他,還是用繩子限制他的行動,或多或少都讓他的心情受了點影響,難免生出些許不滿。
但這畢竟是床上的事兒,下了床就沒必要太計較。
孟遲雖然沒經歷過這樣的性事,但心裏也清楚郁庭之大概是受到藥物的影響,況且他自己也在其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所以不滿沒有那麽強烈。現在郁庭之擺出這麽一副歉疚的模樣,他就是有脾氣也發不出來。
孟遲很輕地幹笑一聲:“沒事。”
郁庭之沒再說話,只是動作輕柔了許多,直到将孟遲耳後的一點咬痕處理之後,他才忽然說:“下次,我會盡量克制一點。”
下次?
孟遲一愣,眼裏錯愕與疑惑一閃即逝,旋即他回頭看向郁庭之,幹笑道:“郁老師,這種事兒就不要有下次了吧。”
郁庭之動作頓住:“為什麽不能有下一次?”
孟遲臉上的笑意斂了去,他平靜反問道:“為什麽還要有下一次?”
他們剛認識一個月不到,勉強可以算是朋友關系。就是這樣的朋友關系,無論如何都不适合還有下一次,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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