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不虧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久了,孟遲洗漱完躺上床倒是沒什麽睡意了,只好拿着他的新手機,百無聊賴地逛着朋友圈。

楊自樂十分鐘前發了一條颠三倒四的《莫生氣》——

【為了小事發脾氣,回頭想想又何必。氣出病來無人替,況且傷神又費力。鄰居親朋不要比,兒孫瑣事由他去。】

看得出來,這是他精挑細選後故意發的。

孟遲無聲地笑了笑,想給他點贊,但又怕觸了師父的黴頭,只得作罷。

孟遲微信裏什麽人都有,買茶的顧客,賣茶的商家,還有一些來店裏說要學茶的大學生,朋友圈裏嬉笑怒罵百态生,有美少女自拍,也有曬孩子哭照,還有貓啊狗啊小兔子等等。

翻到一張握着軟鞭的手照,孟遲滑動的拇指倏地停下。

這是郁庭之發的,在下午五點多。入鏡的除了他的一只手以外,還有半個畫架,以及一只黑色的小貓咪,配的文字是:【生氣了。】

通過照片的背景,孟遲認出來這是郁庭之家客廳靠近陽臺的區域。郁庭之拿着那根昨晚纏在他後腰上的軟鞭,似乎在逗那只黑色的小貓咪,不過貓咪沒理他,給了他一個圓鼓鼓的屁股。

這條朋友圈底下還有佘山的評論:你拿我的展品來逗貓?就不能自己去買一根逗貓棒嗎?!!

郁庭之回:你管我。

看着這有點幼稚的三個字,孟遲莫名覺得有點好笑,郁庭之跟他想象中的藝術家還真是越來越不一樣了。

孟遲想了想,白天的時候雖然沒在郁庭之家裏看到貓,但是在櫃子裏看到了貓糧。

這只黑色的小貓非常小,應該是剛出生沒多久,并不是全身漆黑的,而是在耳朵尖兒和尾巴尖兒上有一小團白色,不是宋珉那只純黑的小貓。

哦,郁庭之這是自己養貓了。

孟遲這時候才注意到郁庭之頭像也換了,變成了這只小貓,照片裏貓咪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只露出雪白的兩個耳朵尖兒,看起來比原先那只全黑色的要可愛一些。

看了一會兒貓,孟遲便退出圖片浏覽,正要繼續往下滑的時候又瞥見那張照片裏入鏡的半個畫框。鬼使神差地他又點開了照片,放大之後,看到郁庭之手腕上沾了一點顏料,也看到畫架上面鋪着一張畫紙,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畫着交錯纏繞的荊棘藤,覆在一片淺麥色的底色之上。

孟遲看了幾秒鐘,旋即擡眸,視線投向了他桌上的那幅園中春色圖。

畫還沒還回去,倒是又順了套衣服回來。

孟遲長長地吐了口氣兒,睡前還在想着他得履行承諾,找個時間把這畫和衣服一起還回去才行。

春茶上新季由孟遲替杜峰下鄉收茶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杜峰去找楊正風說他去參加比賽可能不妥,還是得讓孟遲去,楊正風也沒答應,還把杜峰兇了一頓,讓他自信點兒。

這事兒沒的商量,孟遲倒接受良好,讓杜峰放心去比賽。杜峰只是嘆着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等師父消氣之後,自己就下鄉換他回來。

孟遲三天後就要離開澤蕪,去西池,最起碼要待二十天。

這段時間孟遲因為自己的私事兒,讓杜峰給他代了幾次表演,所以走之前這幾天他都老老實實待在店裏,把缺的這幾次班給補了回來。

走的前一天,孟遲才抽空應了陳彥約的一頓飯,在澤蕪大學附近新開的一家火鍋店。

“我就跟你說這家火鍋味兒夠正吧。”陳彥不是澤蕪本地人,總說澤蕪的火鍋味兒不夠正,但每次有新的火鍋店他都第一個去嘗試。

孟遲從番茄鍋裏撈出一塊肥牛:“還不錯。”

陳彥呵了一聲:“不錯個屁,我都沒看你吃辣的。”

孟遲慢條斯理地将嘴裏的肉吞下去才說:“最近上火。”

陳彥已經聽說了他被楊師傅呲了一頓并且“流放鄉下”的事兒,聞言停了筷子,說:“要我說,你師父管得是不是有點多了,去當模特這不是你自己的事兒麽。怎麽?他是覺得你裸體出鏡給茶館丢人啊。”

對上孟遲頗為冰冷的眼神,陳彥抿了抿唇,閉麥繼續往嘴裏塞肉。

默了兩秒,孟遲才說:“他沒覺得我丢人,他是怕我落人口實,影響以後的發展。”

“啊?”陳彥問,“影響什麽以後啊,我聽樂樂說那個攝影師名氣挺大的啊,說不定你又能火一把。”

孟遲無語地睇了他一眼,陳彥又啧了一聲:“不過也是,人紅是非多,等你有了名氣,你的一切就會被扒得明明白白。那些羨慕嫉妒恨的人指不定怎麽罵你,多煩啊。”

還沒紅,就招來了陳總的一些臆想,說的那些話難聽,孟遲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不想師父到時候莫名其妙背上一個教徒無方的罵名。

察覺到孟遲并不是很想聊這個事兒,陳彥也沒繼續在這事兒上多說什麽。他雖然和孟遲認識的時間不長,卻是對孟遲的過去了解頗深,知道他目前和親生父母基本上是完全不聯系的情況,也知道這些年楊正風對他多有照顧。

對孟遲來說悠然茶館就是他第二個家,而楊正風也不僅僅是師父,或許能算得上半個父親。

不然孟遲也不會在出師之後,還留在悠然茶館,有其他公司花大價錢挖他他也沒跳槽。

“對了,”陳彥想起來什麽又問,“你和宋珉是怎麽回事啊?我剛來的時候遇上他,想說叫他一起來,結果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臉尴尬。”

“沒什麽,”孟遲平靜說道,“我被他拒絕了。”

正在喝水的陳彥聞言險些嗆着自己:“拒絕?你那晚告白了?不對啊,你被拒絕了,怎麽是他喝個爛醉?”

他也被拒絕了呗。

當然孟遲并不會随意透露旁人的隐私,只是随口說了一句:“他心情不好吧。”

陳彥點了點頭,見鍋裏的湯底所剩不多,便擡頭四處張望尋找服務員的身影,然後他就瞧見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

郁庭之站在收銀臺邊,剛結完賬,正和旁邊的佘山說着話,似乎是察覺到陳彥的視線,他偏頭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就沒再移開目光。

沒過一會兒,佘山也将目光轉過來,看到孟遲的側臉,他便笑着“嚯”了一聲,偏頭問郁庭之:“過去打個招呼?”

郁庭之沒有拒絕。

“你看什麽呢?”孟遲見陳彥看着收銀臺的地方發愣,便循着視線側首望過去,于是就看到郁庭之和佘山一起朝自己走來。

孟遲莫名有些牙疼。

距離不遠,不過十幾秒,兩人已經走到孟遲這桌的旁邊。

“還真是巧了嘞,在這也能遇上。”佘山對孟遲說完,視線掃了一眼對面的陳彥,然後就聽陳彥對郁庭之喊了一聲“郁老師”。

“這是你學生?”佘山問郁庭之。

郁庭之這才将視線從孟遲臉上移開,看了一眼陳彥,然後點頭。

“你們這是吃完了?”孟遲目光掠過郁庭之,停在了佘山臉上。

“是啊。早知道你也在,咱就一起了啊。”佘山說。

孟遲笑了笑:“只能說沒有緣分。”

佘山眼尾瞥了一眼郁庭之:“屁嘞,這麽多火鍋店,就在這兒遇上了,怎麽能是沒緣分,我看緣分深得很。”

孟遲笑了起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陳彥目光在他們三人之間來回地轉,最後停在了郁庭之臉上,看着郁庭之望向孟遲的視線,他怎麽覺得好像有點貓膩呢?

這間火鍋店開在大學附近,店面不大,為了能放得下更多的座位,所以過道留得很窄,郁庭之和佘山兩個高個子往這一站,就完全将路堵死了,前來加湯的服務員都沒法過來。

他倆也沒站在這礙事兒,說兩句話便打算離開。走之前,郁庭之忽然對孟遲柔聲說了一句:“你少吃些辣。”

孟遲舉筷子的手一頓,有些兇地瞥了一眼郁庭之。

“對了,開展就在後天,你別忘了來。”佘山也叮囑他。孟遲的思維還停在郁庭之“好心”的提點上,都忘記告訴佘山他馬上要下鄉,沒時間去參加開幕式了。

因為郁庭之這句話,孟遲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那晚的荒唐,郁庭之輕佻地笑,孟浪地口,還有一雙作妖的手。

滾燙的火鍋熱氣缭繞,孟遲耳根也跟着升溫,他灌了口水,将腦子裏的廢料趕到一邊兒。

“你和郁老師很熟嗎?”陳彥狐疑地看着孟遲忽然間就變得紅潤的臉,瞧着瞧着,就在他耳垂後看到了一道暧昧的紅痕。

孟遲頓了一下,然後說:“不熟,佘山給我拍照的時候,他來畫畫的。”

“哦,他還挺關心你的啊。”陳彥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語氣意味不明。

“……”

孟遲:“這大概是老師的通病吧,見誰都想管。”

陳彥:“……”

他怎麽不管我?

孟遲并不是很想和他多聊郁庭之,便岔開了話題,問起他和他的新對象怎麽樣。

陳彥舉着杯子,懶洋洋地說:“就那樣,還沒能睡上。”

孟遲:“……”

他不是第一天認識陳彥,早就習慣了他這種及時行樂式的性觀念,聞言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沒再說什麽。

吃完火鍋,陳彥和同學去找樂子,孟遲就帶着一身火鍋味回到自己家裏。

一進門他就瞧見了衣櫃上挂着的那件黑色阿瑪尼大衣。即便那天只穿了一個小時不到,孟遲也把這衣服送去了幹洗店,昨天才拿回來,還沒來得及還給郁庭之。

明天就要下鄉,衣服和畫還是盡早還回去比較好,孟遲想着,便掏出手機,點開和郁庭之的微信聊天頁面。他本來是想問郁庭之現在在不在家,他給送去,但思忖片刻,他放棄了這個打算,想着明天發個同城快遞算了。

但他沒有郁庭之的手機號。孟遲想了想,點開了陳彥的對話框。

既然是學生,應該有老師的電話號碼。

陳彥的确有,回了他一串數字之後,還發來一句語音——

“怎麽?你這麽快移情別戀了?”

孟遲正敲鍵盤準備罵人,陳彥又發來一句,接着上面那句自動播放——

“天菜可比宋珉難搞多了,不過你要是真能搞到手,做0也不虧,是吧?”

作者有話說:

遲遲:謝邀,已經做0了,的确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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