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你不一樣啊
伊甸活動持續了一周, 燕山地産的上空的氣壓就低了一周。
誰能想到,危燕區這個活動當天撂挑子自顧自吃飯的隊伍,竟然真的吸引到了最高熱度。燕常新百思不得其解, 這些網民到底在看什麽?就在那兒看人家吃飯看人家玩?
其它區服務周到把顧客當上帝他們倒不屑一顧……真就店鋪越壞顧客越愛?
網絡上關于危燕區年夜飯的讨論度極高,很多外區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東方宴會,蘿絲女士和王梧大師做了科普專題,向大家介紹古地球時代習俗。好奇者更多,風評也很好, 幾乎沒有人再去追究他們推掉活動自己吃飯的事,反而覺得看了個熱鬧,很新鮮。
燕常新別提多後悔了。
要是他不把活動時間提前, 危燕區哪裏有機會展示他們的風俗,又哪裏會有這個讨論度!
早知道老老實實地參賽也好過現在!
可惜事已至此,沒有後悔藥可以吃,燕常新只得将最後的希望放在他的二女婿身上。
程經理作為項目負責人, 手握重權,在這樣比賽往往有許多模棱兩可的節點可以操縱,燕常新打算多花點前, 做做數據, 讓自己強行拿第一。
可聯系了兩天, 程經理一直沒回應,連二女兒都說找不到人。
“老板。”策劃師敲門進來:“新的計劃書……”
燕常新眉頭皺得死緊, 擺擺手示意拿來。
“這是下半年的方案,還有今日的預算調整。”策劃師頓了頓,道:“我們都認為風情街活動不宜再投入更多。”
“胡扯!”燕常新一把将終端掃下桌子:“什麽不宜!?沒有不宜!活動還沒結束,誰說我們就輸了!程歸人還在呢!他敢不聽老子的!?”
“……”策劃師後退一步躲開東西,欲言又止。
“廢物!”燕常新暴怒:“做方案的時候信誓旦旦, 出了岔子馬上就要放棄,真是一群廢物!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策劃師面色為難:“可是,我們聯系不上程先生,這或許是他拒絕的信號……”
“放屁!”燕常新氣得眼睛爆出紅血絲:“誰捧他起來的!?誰給他投了那麽多錢!?敢拒絕,誰給他的膽子——”
“老板老板!”正在這時,門口匆匆跑來一位秘書,神色驚慌:“聯系、聯系上了!”
燕常新一震,大喜:“哈哈,我就知道!小程人呢,他怎麽說?什麽時候過來?”
“他說……說是……”秘書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來不了了。”
“什麽?”燕常新仿佛沒聽清。
“程先生說他被問責了,暫時出不去公司,還在等處分……處分下來了也不一定還能留在崗位上……那個,他就問你,有沒有辦法撈撈他,好歹是您親戚……哎呀老板!老板你怎麽了!!!”
——
收到伊甸娛樂送來的頒獎禮邀請函時,聯盟歷時已經正式進入春天。
邱秋穿了件粉色的球球人T恤,穿過迎春花夾道,在管理辦大樓門口遇到文勁。
“找我嗎?”邱秋小跑過去:“勁勁姐姐。”
“邱秋。”文勁使勁兒揉揉他的腦袋:“第一名獎勵下來了,風情街的大家晚上想請你吃飯,在南區。叫你家監護人別睡了,起來嗨。”
邱秋點點頭,笑出個彎彎的眼角:“吃什麽啊?”
“好吃的呀。”文勁順手從手邊花籃裏揪了朵太陽花出來,插進邱秋頭發裏:“去吧去吧,地址發給你,就是煙火表演那地方。其他人我來通知。”
今天南區有活動,邱秋一早就聽說了。黃家三兄弟本來要約他,後來被女神們勾走了,這下正好,索性跟小白他們一起。
回到白樓,室內安靜異常。
邱秋熟門熟路地摸到鐘豫房間,蹲到床邊。監護人臉朝外,睡得很熟,邱秋便朝他吹了一口氣。
小風過去,鐘豫睫毛顫了顫。而後翻了個身。
邱秋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沒醒,随手揪了一團果凍似的分身放在他手裏,起身出去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邱秋越來越習慣自己做事。
學校很少需要聯系監護人,惡魔食府一直是他自己經營,他的小金魚可以上天入地到任何地方,他的終端通訊錄裏存着許多人。
最近鐘豫總是睡覺,文勁她們經常找不到人,甚至開始找邱秋,再由邱秋通知鐘豫。就連春天的新衣服,都是他自己買的。
傍晚,鐘豫終于醒了,把手裏的果凍團子當握力器捏來捏去。
也許是手感太好,站到院裏車門前他都不想撒手,指指車門朝邱秋挑眉:“你開。”
邱秋正色:“我不能開這個車。這個要考過試的。”
“不管。”鐘豫很不要臉地往副駕駛一鑽,最後硬是讓邱秋坐駕駛位,開了個全自動。
南區空地多,每次搞大型活動都會圈在這兒,就像之前的美食節。因為常搞活動,周圍也有聲音不錯的商圈。
一位風情街店主的老店就開在這兒,這次特地把最好的位子拿出來給他們開慶功宴,二樓小廳,外邊游客極多,人聲不絕,各色燈盞流光溢彩。
“邱秋!”白小旭到得早,一看到邱秋上樓就沖上來,攬住他肩膀往小陽臺走:“待會兒吃完我們去玩啊!你看河堤那兒有迷宮小游戲!”
高明哈哈一笑:“那不是十二歲以下玩的嗎?好像有個牌子上寫了。”
“?”白小旭怒:“我就喜歡迷宮!我就要玩!哪裏有牌子了……好嘛,明明是限制身高防作弊!我和邱秋做不了大弊好吧!……草,我不矮!”
高明和白小旭單方面吵起來,身後陸陸續續又到了好些人。
文勁和接待處的桃桃手挽手進來,打扮得像要參加外交舞會;桑路和蔣卻一起來的,非要踩滑板上樓,差點翻下去;小眼鏡穿了身正裝,顯得格外嚴肅,就是通紅的耳朵出賣了他,不知道哪顆春心在萌動;閻小雨爸媽特地從外地趕回來,一見邱秋就上來寒暄……
邱秋發覺自己一直在說話,說得整只史萊姆都有點脫水了。
直到站起來舉杯才松了口氣,當場毫無顧忌地灌了一大杯白酒。
“首先,我們要慶祝,我們在這次活動裏拿到了第一名的好成績。”小眼鏡臉頰緋紅:“我們……嗝……我們不僅拿到了推薦位,我們還要去首都星、嗝,頒獎了!”
衆人:“……”
這就醉了嗎!?
但小眼鏡的興奮大家都能理解,目前風情街的熱度居高不下,不僅店主們賺了大錢,整個危燕區的旅游業都被帶飛了,沒見文勁最近像個開屏的雄孔雀一樣嘚瑟嗎。
“在這裏,我要……嗝……感謝,小邱!”小眼鏡把杯子往邱秋那兒一遞:“沒有惡魔……食府就……沒有我們!”
小眼鏡的感激真心實意,其他人同樣眼神熱切,邱秋有些無措地站起來,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說什麽,又喝了一杯。
奇怪的味道。
史萊姆從不知道喝醉的感覺,但大腦奇妙的活躍起來。
許多人和他說話,和他聊這樣那樣的話題,有的他答得上來,有的他不明所以。但沒有人像看戲一樣看他,即使他的話很奇怪。
邱秋開始喜歡酒了,喝過酒的人好像和他一樣奇怪。
這讓他覺得很熱鬧。
……
“邱秋——”快八點時,白小旭從外面沖進來:“走了走了,迷宮走起啊!然後看煙花!”
邱秋恍然回頭,被他扯着胳膊跌跌撞撞站起。
大家都喝多了,有的已經去活動上逛過一輪,邱秋有些遲鈍地想起小白剛剛是不是說去上廁所了?
迷宮又是哪兒?煙花什麽時候?
“你不會喝多了吧……”白小旭哭笑不得,小聲說:“我還以為你不會醉呢。”
“不會的。”邱秋正色道。
“行,不會,那你去不去迷宮啊?”白小旭撸了下頭發。
邱秋認真點頭。
白小旭反手就喊上了高明,出門被夜風一吹,邱秋感覺自己更興奮了。視線裏全是溢彩的光,人的味道,各種各樣活動的聲音。
一群女孩子從身邊經過,手裏舉着各種造型的糖果和飲料。邱秋循着笑聲回頭看了一眼,見她們拉拉扯扯地看高明,也不知在議論什麽,半點目光都沒分給他和小白。
“輸了啊——”白小旭用力錘了高明一下:“能不能不長這麽高!襯我跟邱秋好平凡!?”
邱秋呼呼地笑起來,覺得這是在誇他。
開春的暖風刮過河灘,離放煙花的地方越近,人越發多了。白小旭不得不拉住邱秋的衣服,才不會被人群沖散。
好不容易走到迷宮前,身後突然冒出幾個人,吆五喝六的。回頭一看,是黃三兄弟和隔壁軍校三個女生。
熟人見面,自然要瞎聊一通,加上這幾個人剛從迷宮出來,白小旭忙不疊向他們請教偷偷潛入的細節。沒等說明白,又有眼熟的同學或是藤蘿街的鄰居經過,有的順勢打招呼,有的要停下來聊兩句,白小旭的房東奶奶還塞了兩個橘子給他們。
要不是這樣逛一逛,邱秋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經認識這麽多人了。
“……我們進吧?”約莫過了十分鐘,送走最後一個人,白小旭興奮招呼道。
邱秋站在原地,微微仰視上空,迷宮的燈牌在天穹下閃着光,仿佛一個迷醉的夢。也不知道為什麽,他久久沒邁出這一步。
“老板?”高明奇怪。
白小旭拍拍他:“邱秋?”
邱秋回神,定定看了他們兩眼,忽然嘟囔了一句我忘了。
“什麽忘了?”白小旭茫然。
“你們去吧。”
邱秋說罷,回身小跑出去,很快流入人群。
四面八方的味道幹擾了他的判斷力,但只要停下來冥想一會兒,他還是能憑借分身感應到對應位置。
越過河灘,邱秋回到街市。這裏有建築遮擋視野,臨近表演時間,人都往河灘去了,因而顯得比剛才蕭條很多。
但邱秋毫不在意。
他拐過幾個路口,捕捉到某道身影時,時間正好。半空煙花忽然炸開,在身後砰的一聲。
滿目浮金。
“你在這兒。”邱秋笑了笑,沒有回頭看。
鐘豫愣神,仍舊松散地靠着牆,像是沒反應過來。
他雖然一個人,倒也找了個好地方。街道清淨,視野也并不逼仄,起碼能看見煙火表演。
“……”
鐘豫看了他一會兒,最終什麽也沒說,拍拍牆示意邱秋過去。
邱秋從善如流,靠到他身邊。
又是砰的一聲。邱秋看到一叢叢金色的花從地面上開出來,掙脫出縫隙,一路開到天上。
這與在河灘上看一定很不一樣。
“找我幹什麽?不是有人陪你玩麽。”好一會兒,鐘豫開口。
邱秋不解地偏了偏頭。
鐘豫忽然有些煩躁:“那麽多人還不夠,非要找我?”
“你不一樣啊。”邱秋道。
這句話和煙花炸開的聲音重合在一起,以至于聽在鐘豫耳朵裏,有些不真切。
“我怎麽不一樣,一樣的。”鐘豫說。
邱秋眼睛微微睜大:“你讨厭我了嗎?”
“…………”鐘豫用力吸氣,呼氣,連着做了三次才把那股火壓回去。
最後剩下一點落寞和無奈。
他看了眼邱秋盛滿金色流光的眼睛,最終把話咽了回去,拍拍邱秋後腦勺:“行了,看你的煙花。”
流光轉瞬即逝,在歡呼聲中迅速消弭了痕跡,連一點殘影也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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