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好吃嗎?”邱秋下意識……

四月。

首都星港人群熙攘, 各色打扮的人三三兩兩從關口出來,大多穿着清涼。

數月前的怪物入侵事件仿佛從沒發生過,高高的穹頂透出無限光亮, 映得長廊裏沒有絲毫陰霾。

關口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呼啦啦湧出一個十幾人的小團體,男女老少都有,提着行李背着包,各個臉上都寫着新鮮。

正是來參加頒獎儀式的邱秋一行。

“老天爺, 人這麽多!”一中年店主手搭涼棚,驚道:“咋感覺比咱那兒打折季的商場人還多呢!?得趕上活動日了吧!這首都每天都這麽多人嗎?”

“土包子——”閻小雨蹦蹦跳跳地從人群裏鑽出來:“人多不是正常嘛,這是首都啊!”

“哎小祖宗, 別亂跑!”店主忙向前追去。

頒獎典禮本來在三天後,危燕區管理辦自行發福利,将艦船票改簽,提早過來公費旅……不, 團隊建設。

除了幾個店主代表,危燕區管理辦也派了人,鐘豫文勁和桃桃都來了。

管理員人不在, 三零就必須留在危燕區掌控大局。為表安慰, 他們把蔣卻帶上了, 三零笑呵呵表示滿意。

“哇,裝逼熊!”文勁也八百年沒來過首都, 還沒出星港,已經興奮得人都沒了,皮靴一蹬就閃現到櫥窗前。

桃桃提着粉色長裙跟過去,美滋滋開始拍照。

拍完立刻看到下一家店,兩人又大呼小叫地過去看春季時尚新品。

這群進城的劉姥姥們光是出個星港就花了一個小時, 鐘豫站在旅游廣告牌前邊,等人到齊時已經臉黑如鍋底。

“看夠了?”鐘豫冷笑:“要不散了吧,直接拿了房卡都滾。”

“不了不了。”文勁谄媚一笑,給鐘豫捏肩膀:“父王息怒,團建還是要建的,咱們一起玩,一起玩。”

見鐘豫不搭理自己,文勁讪讪摸鼻子:“那什麽,隊長歇着,我來做計劃吧,咱們先去哪兒,都說啊,一個個來。”

首都雖然大,但時間挺充裕。

衆人先到賓館放了行李,簡單商量後,挑了個熱門的藝術街,打算先在那周邊逛逛。

藝術街在外城區。單看和燈塔間的距離,放在危燕已經快到南區邊緣了,但在偌大首都星,都算不上偏遠。

邱秋一行乘了一小時公共交通,見識了四層空軌都解決不了的堵車。

落地後一看,果然人多,比星港還多,衆人大呼有趣。

只有蔣卻提不起勁兒來。

高高瘦瘦的少年胳膊夾着滑板,耳機挂在脖子上,黑色連帽衫的兜帽物盡其用,陰影遮住眼睛。

人太多了,喘不上氣。

滑板也沒法兒放下,讓他感覺很不自由。

走了半條街,蔣卻心情愈發糟糕,他不明白其他人都在興奮什麽,這裏又吵又悶,比呆家裏還難受。

……算了,呆家裏也難受。

蔣卻遙遙綴在衆人後面,走了一會兒,前面傳來歌聲,似乎有藝人在廣場上表演。人流忽地擠過來,遮住他的視線。

只不過一個愣神的功夫,再擡頭時,人就都不見了。

“……”蔣卻懊惱地擰了擰眉,夾着滑板幾步登上階梯,站到高處找人。他先找的是穿粉裙子的姐姐,桃桃今天打扮得真的很惹眼……但人太多了,粉色也不稀奇,蔣卻甚至看到好幾個粉衣服的男人。

他于是又将目标鎖定成褲腰上別了藍綠色球球玩具的男人。

三分鐘過去,蔣卻放棄了,因為這麽盯着別人的下半身看真的很像個變态……

就在他糾結要不要放下面子在終端吱一聲的時候,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道紅色的身影,從他面前悠然過去。

蔣卻愣了愣。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卷發及腰,眼角一顆淚痣,面容妩媚。明明隔了相當一段距離,那顆淚痣卻像特寫一般灼在蔣卻的視網膜上,驚豔之感久久不散。

但蔣卻并不是因為她長得漂亮而愣神,雖然她的确好看……而是因為認識她。

這不是第八區的管理員麽?叫绛珠的那個……

那張臉怎麽看怎麽像绛珠,但如果真是她,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大區管理員像鐘豫一樣随便的其實很少。

他們日理萬機,崇拜者數以百萬計,作為領導人,出門要帶護衛隊防止恐怖襲擊,上哪兒吃個飯都是“莅臨指導”,到隔壁星球旅游就是“外交訪問”的程度了。

绛珠作為一位大美女,在二十八位管理員裏人氣也相當高,這樣一想,她就更不可能孤身一人出現在這裏了。

難道自己真的看錯了?

蔣卻較真起來,下意識跟上去。

紅裙十分惹眼,即便他走走停停,也始終沒跟丢。他想過要不要聯系一下邱秋他們,卻又不知道怎麽說,說我路上看到一個長得像绛珠的美女就追上去了嗎……太羞恥了。

胡思亂想了半條街,紅裙一閃,消失在了某條窄巷裏。

蔣卻加快腳步沖進去,卻沒看到人影。退回到主街上,發現人也不多了,應該不在藝術街範圍裏了。

他有些不信邪地再次走進巷子,踏上滑板,腳一蹬沖向前。風呼呼擦過耳際,直到他從巷子裏穿出來,也沒看到第二個女人,更別說绛珠了。

好奇怪。

蔣卻眉頭緊皺,環顧四周,難道真是他看錯了?可他又沒有很喜歡绛珠,硬要說的話他比較喜歡清純挂的……

……說起來,這裏好冷清。蔣卻想。

明明離喧鬧的藝術街很近,一街之隔的地方卻像全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這裏看起來明顯是個居民區,樓層很高,樓間距卻很小。建築外壁有亂塗畫的痕跡,又被一次次抹去,顯得很髒。

他停下來的地方大概是個公共“花園”,有花壇卻沒有花,只有被踏平的泥土和幾根雜草。

一樓零星有幾家人開着門和窗,似乎是做一些小買賣的。一家将空的鐵架子搭出了門,躺椅上歪坐着個人,臉上溝壑縱橫,抽着煙看終端。

蔣卻心裏有些打鼓,腳尖在滑板後方踩了踩。正打算轉向,卻聽斜前方傳來“嗵”的一聲,像有什麽東西被摔在地上。

“醜丫頭!”雜亂的腳步聲随之而來,一男孩興奮大笑:“小五是醜丫頭!沒用的醜丫頭!”

摔在地上的是個人,看樣子不過六七歲,被一群差不多大的小孩兒圍着。

“醜丫頭今天摔了嗎——路都不會走,廢物小五,略略略!”

“你不是想當大神嗎?怎麽啦?打我啊?嘻嘻嘻,廢物就是廢物,我媽說沒本事的才去賭藥呢,賭輸了更加廢物,哈哈哈!”

“醜小五,鐵廢物,昨天賭,今天輸~怎麽不罵啦,哦,腿瘸了,嘴巴也啞啦——”

蔣卻這個年紀,根本看不得這些。

他腦袋一熱,黑色衛衣帶起一陣風,踩着滑板沖進去,長臂一伸,将那個被圍困的小女孩撈在了手裏。

“什麽東西?”帶頭那男孩尖叫一聲:“妖怪!”

“醜丫頭招妖怪啦——打妖怪啊——”

孩子群怪叫幾聲,有人直接從地上撿了什麽砸過去。蔣卻沒注意,肩膀被重重砸了一下,半邊身體痛麻難當,差點擡不起左手擋兩下。

這一出簡直火上澆油,蔣卻自己也是個半大孩子,當即抄起滑板跨步朝一個小孩兒呼過去。

那小孩兒尖叫着被拍出一米遠,其他人這才四散奔逃,躲到各處,朝蔣卻偷看。

“……”蔣卻緩了半分鐘,那股火才被強壓下去。

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應該沒什麽問題,就是砸腫了。倒是經濟損失更嚴重一點,左腕上戴的終端好像出了點問題,模樣完好,但怎麽碰都沒反應。

蔣卻煩躁地把它扯下來,重重砸在地上。完了一回頭,看見那小女孩兒正警惕地瞪着他。

蔣卻深吸一口氣,蹲下來看她。

小丫頭談不上醜,五官明顯還沒長開,短發亂糟糟的頂在頭上,臉上身上全是土。

除了膝蓋上的破洞和擦傷,臉頰腫了一塊,看起來倒也沒大事。就是嘴巴倔強地抿着,一雙眼睛盛滿霧氣,卻因為瞪得努力沒掉下淚來。

蔣卻沒處理過這種事,簡直頭皮發麻。

他尴尬地開口:“你家人呢?”

小丫頭不說話。

“什麽是賭藥?”蔣卻又問,其實他沒太聽懂,但感覺不是什麽好詞:“身體什麽問題?你家沒錢看病嗎?”

小丫頭繼續沉默。

草,不會真是啞巴吧……

蔣卻原地站着,尴尬得自己都想哭,平時老覺得他爸腦子有問題聽不懂人話還煩得要死,這時候第一反應卻是找他爸。

但一擡手才想起來,這裏不僅不是危燕區,他的終端還報廢了。

終端,終端啊……現在我才是該擔心的那個吧,蔣卻風中淩亂。

沒有終端聯系不上人,不能刷信用點,沒有信用點就沒有水、食物、住宿。難不成他要像五歲的時候他爸教他的那樣去管理辦找記錄員,然後讓叔叔阿姨們大喇叭全城廣播,蔣卻小朋友的家長們請速來……

讓我死!蔣卻心中咆哮,并打算飛速找個營業廳抵押證件辦個新終端。

然後他期待地看着小丫頭:“……那個,你知道哪兒有個人終端營業廳嗎?”

小丫頭不負衆望的沉默。

蔣卻絕望之際,身後突然傳來天籁之音。

他發誓,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喜歡邱秋,這根本是天使吧。

“找到你了。”邱秋小跑過來:“你怎麽突然走丢了,大家都很着急,在分頭找你……這是什麽?”

邱秋指了指被蔣卻拽着後衣領的小丫頭。

“呃……剛撿的。”蔣卻随手把人提起來,還晃了一下。

“好吃嗎?”邱秋下意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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