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洞房

寝殿內的絨毛毯都是新的, 可縱然是新的,方才也有不少人踩過。

朝熙終是放開了他,她笑着問他:“你是先吃東西,還是打算現在就洞房?”

空寰聽到了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他忍不住低頭笑了:“先吃東西, 要不然沒力氣洞房。”

花靈的那個食盒, 是方才臣夫們退下時放在案桌上的, 朝熙拿起來的時候, 裏面還有熱熱的小馄饨。

朝熙還拿出了那道鍋包肘子,笑着道:“褚夫有心, 知道朕最喜歡吃冀州那家酒樓的, 特意掐算好了時辰, 讓人快馬送進宮來的。你瞧瞧, 這食盒裏還有酒樓的點心,是空郎你最喜歡的。”

空寰笑了笑道:“褚夫的确心細如發,她平時送什麽東西,都是最用心的。”

朝熙和空寰坐在桌邊, 吃着小馄饨, 這味道極好,空寰連湯都喝了個幹淨。

他向來注意身材, 晚膳也吃得極少, 今天他餓了一天, 想必是難受極了。

兩個人吃飽喝足之後,便躺在了榻上。

空寰剛吃完飯, 正想歇一歇, 他伸出手, 去碰床帳上的同心結。

他勾唇笑了, 道:“陛下你看,這些同心結紅豔豔的,當真是好看。”

今日的簾帳也是紅色,透過長明的燭光,将整個寝殿都照成了溫暖旖旎的色調。

朝熙從身後抱住了他,将頭埋在他的肩頸。

而空寰輕扯簾帳之後,亦是回過身望着她,眼眶微熱道:“陛下,臣君終于是您的夫了。”

雖然,他一直是朝熙身邊唯一的男人。可眼下不同,他有了正夫的名分,往後歲月,他也可以獨占朝熙,和朝熙永遠在一起。

那晚的燭火,燃到了天亮,空寰昨夜纏着朝熙,先是鬧騰了一個時辰,又拽着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今日不必上朝,朝熙起來的時候,空寰還在睡。

朝熙還有朝務要忙,只吩咐人好好照料空寰,便準備更衣回太極宮。

紫光宮的東西,都搬到了這朝陽宮。朝熙還叮囑登玉,說是空寰醒了,可以随時去太極宮。

朝熙吩咐過太極宮的奴才,王君可以随意出入太極宮的寝殿。

朝熙吩咐好之後,便讓花雪去拿梳妝臺上的玉佩。

花雪一個不小心,撞掉了梳妝臺上的一個盒子,那盒子還是用鎖鎖住的,這一落地,那鎖也開了。

花雪正要告罪,朝熙便蹲下身去,撿起了那個東西。

在那深藍色寶石之後,朝熙看到了月憶的名字。

字雖然小,可是朝熙眼裏極好。

這種東西,應該是送給心上人的。可月憶卻送給了空寰。空寰不僅沒丢,竟然還好好保存着?放在這麽珍貴的盒子裏便罷了,還用鎖鎖上了。

朝熙怔忪了幾分,沒當着花雪的面發作。

花雪這時倒是跪地道:“奴婢有罪,摔壞了王君的東西。”

朝熙道:“沒壞,結實着呢。”

朝熙将東西放回了原處,心下卻有些不痛快。

她對着花雪吩咐道:“摔掉東西這事,不必提,也不許讓王君知道。這事過了就過了,朕不怪你。”

花雪心中自責,紅着眼稱是。

陛下向來如此,極少責罵手底下的人。

昨日花靈忙碌了一天,若是今日花靈在禦前伺候,定然不會如此手忙腳亂。

花雪想,她以後該多向花靈領事學習。

許是她這一路都悶悶不樂,朝熙倒是難得溫柔地敲了敲她的頭,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如花靈,所以很懊惱?”

花雪垂眸道:“什麽都瞞不過陛下。”

朝熙笑了:“你自有你的好處,那日在祭祀臺,你便臨危不亂,吩咐手下人做事的時候,也是十分妥帖。唯一的缺點,就是幹活不細致。正因為如此,朕才提拔你做了副領事,讓你指導旁人幹活。你下不為例便好,不必懊惱。你現在的能力,可比從前強多了。”

花雪倒是笑出聲來,道:“奴婢當陛下是在誇奴婢了。”

朝熙沖着她笑了笑。

可轉過頭,朝熙這心裏還是不大痛快。

近些日子,朝熙的主要精力,都在魔月那邊。

魔月六大世家把持朝政,空家已經歸順,接下來,她便要開始動手,處理另外五大世家。

根據朝熙現在得到的線報,她打算先從最沒落的世家,宮家開始着手。

魔月六大世家,最鼎盛的便是空氏,晉氏次之,宮家是因為和晉氏聯姻,又依附于晉氏,才能勉強在六大世家內存活。

根據魔月線人的消息,以及空岳給的線報,宮家嫡子嫁給晉氏女為正夫之後,并未得到優待。

那晉氏女風流無比,不僅納了十幾個小房,還在外面養了不少外室。

如此倒也罷了,前一陣子,晉氏女還動手打了正夫,惹得宮家人不滿。

可如今宮家依附于晉家,即便再不滿,也只得忍。

晉氏女甚至還起了休夫的念頭。

男子被休,回到母家是要擡不起頭的。若是晉氏當真欺人太甚,那宮家也定然不會坐以待斃。

空岳已經做好了計劃,她打算推晉氏女一把,讓她徹底放棄正夫,只要這一封休書寫了下去,那宮家和晉家的聯盟,算是徹底毀了。

晉家如今,多少有點瞧不起宮家的意思。

可宮家即便是沒落了,她們能安穩在六大世家之中,其實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朝熙原本打算安排人和空岳對接,她是絕對信任空岳的。

可是今天早上,看到了空寰手裏珍藏着月憶的東西,她這心裏,總是存了個疑影。

朝熙用過早膳之後,便去太康宮轉了一圈。

牧子期正在配藥,見她過來,便挑眉道:“陛下剛剛新婚,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你母皇昨日不是告訴過你,說不必讓空寰過來敬茶了嗎?她不喜歡這些繁瑣的禮節。”

朝熙點頭道:“恩,女兒知道,所以沒帶空郎過來。”

牧子期放下了手中的藥罐,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擦着手,一邊道:“那陛下便是有事了,咱們父女之間,不必彎彎繞繞,有事直說。”

朝熙這才直言道:“父君和母皇之前去魔月的時候,有沒有聽過月憶的事情?朕聽說,她搶走了宋啓之後,和宋啓感情并不好。”

牧子期擰眉:“你才剛和空寰大婚,就又想起宋啓了?”

朝熙擺手:“不,父君誤會了,女兒不是那個意思。”

牧子期沉吟稍許,這才道:“看來,你是想問旁的事。月憶的确不喜歡宋啓,孤正好已經找到了證據,證明這空寰至今還和月憶有聯絡。”

說着,牧子期便起身,去後殿的盒子裏,拿出了一沓密信。

他道:“這裏面,有陛下知道的所有答案。孤聽聞,月憶有一心上人,名喚莫起。這莫起,還是她母皇的一個侍君。魔月先帝駕崩之後,月憶本想納這莫起為貴君,卻遭到了六大世家的聯合反對,後來莫起被殺,月憶又不得不娶六大世家的人入後宮。她不喜歡宋啓,也不喜歡空寰。孤之後分析過,她既然不喜歡,卻跑到陣前搶人,很有可能是有人授意她這麽做的。而這個人,應該就是空寰。”

朝熙怔住。

牧子期沒再多言,他只是道:“陛下今日若是不來,明日日落之前,孤也會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朝熙問:“父君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為何現在才同女兒說?”

牧子期嘆了一聲,道:“這些事,沒有這些證據,孤便已經猜想到了。只是陛下和空寰感情甚篤,孤只是給了他幾回冷臉,你母皇便不高興,你也不高興。孤不願意讨人嫌,所以便索性悶着不說。再者,孤給你們小兩口算過,無論發生什麽,這空寰都是你未來的夫君。孤再不滿意,也管不着你們的事。別到時候,孤成了惡人,再惹得閨女讨厭自己,何苦來哉?”

朝熙聞言倒是笑了:“父君多想了,無論何時,父君都是女兒最敬重的父親。”

牧子期嘆道:“說來,父君的确不夠稱職。你也該知道,為父這輩子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你母皇身上。你小的時候,多是你邵奕師父,還有古意司墨兩位師父帶大的。父君對你,嚴厲了一些,你跟三位師父的感情,也更好一些。”

朝熙低下頭去,悶聲道:“那不一樣的,父親是父親,師父是師父。”

牧子期“恩”了一聲,道:“是,是不太一樣。不過,待空寰這病症好了,父君和你母皇還是要回山莊的。住在這宮裏,難免拘束了一些。”

朝熙拿起那個盒子,轉身離開的時候,牧子期倒是忽然開口道:“空寰這孩子,心機深了一些。不過他對你,倒是真心的。既然已經跟他正式成婚了,有什麽誤會,盡早解開也好。若有需要父君幫忙的,你盡管開口。”

朝熙“恩”了一聲。

回到太極宮之後,朝熙便将那盒子裏的東西,一一拿了出來。

從空小諸葛的名頭,到千裏閣的成立,這裏面有空寰之前所有的生活軌跡。

朝熙明明已經說過,他的任何事都可以同她講,可是直到大婚了,他對朝熙還是有所隐瞞。

其實那一日,空寰拿出千裏閣密信之時,朝熙便已經猜到他是千裏閣的幕後之人。

朝熙沒問,本想等他親自開口,可他這嘴嚴得很,什麽都不肯多說。

每每,都得等瞞無可瞞了,他才會擠出一點真相。

當然,讓朝熙最生氣的,還是他藏有月憶的東西。

雖說,朝熙已經知道,當初是空寰設計,讓月憶去陣前搶人,他應是算好了,朝熙會去月都,把空寰搶回來。

可是朝熙心裏還是難受,他這麽安排,是不是因為走不進月憶的心,才退而求其次,選了她呢?

雖說朝熙總覺得月憶那種人不配和她比,可之前宋啓的事,還是傷了朝熙。

宋啓那個時候,不也是不管不顧非要追随月憶嗎?

也許,是月憶有什麽讓人看不到的能力,就讨男人喜歡呢?

朝熙深吸了一口氣,她将這些東西收整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忽略了千裏閣的內部人員名單。

朝熙打開看了一眼,這一眼不要緊,這上面的很多人,朝熙都非常熟悉。

有幾個還是星辰臺的禦君,還有太極宮的人……

登玉,花椒,花紀也便罷了,居然還有花靈!

花字輩只有五個奴婢在太極宮侍奉,而千裏閣居然占去了三個。

也就是說,花靈從一開始就是千裏閣的人。花靈是六歲那年入東宮侍奉的,朝熙和她一起長大,這麽多年,花靈做事妥帖細心,朝熙從未懷疑過她還有別的主子。

這一刻,朝熙遍體生寒。

她忽然想起,從前的元氏之禍。

早年,朝熙母皇的第一任王君,并不是牧子期,而是元鶴軒。

元鶴軒的母親是神域的鎮國大将軍,為國戰死。她的一兒一女,也得到了朝熙祖母的照顧,之後,朝沅更是娶了元鶴軒為夫。

可是元鶴軒并不愛朝沅,他甚至為了反女尊聯盟當時的盟主趙宣,起了悖逆之心。

若非後來朝沅幡然醒悟,這神域王朝還指不定發展成什麽樣了。

而那個元鶴軒,便是利用自己王君的權力,在朝熙母皇身邊安插了不少人。

朝熙想想都覺得後怕,如果空寰真有反叛之心的話,那麽朝熙現在,一定被他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前朝後宮,最忌諱的便是這種事。

朝熙知道,父君在暗中已經查實了一切。若空寰真有反叛之心,父君一定會阻止他們大婚。

空寰,實在是有太多的秘密了。

朝熙相信,當年她在揚州之時,空寰對她一見傾心。許也正因為如此,空寰才會創立千裏閣,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邊。

朝熙不敢讓旁人發現,一旦有心人知曉,傳了出去,那麽前朝定然不依,到時候,她們還會逼着朝熙廢了他。

朝熙縱然是再生氣,又哪裏舍得廢他?

朝熙為了娶他為夫,私下裏便安撫了費酒和六部的重臣。

立一個魔月男人為王君,她在這之間,也鋪了不少路。

她待他之心,明明也是那般真摯,他為何還要瞞着自己?

--

而這個時辰,空寰已經醒了,他聽到了朝熙的吩咐,還想着來太極宮讓朝熙陪他用早膳。

花雪來請之時,朝熙擰眉道:“朕還有事要忙,不能陪他一道用膳了。你将人送回朝陽宮,好生看管。”

花雪一時沒明白陛下這話裏的意思,她愣在那裏,正要請示,朝熙便狠下心道:“就說是朕的意思,王君需要養病,派人守住朝陽宮,除了日常供應,不許朝陽宮的人踏出宮門半步。”

花雪明白,陛下這是要禁足王君?

可是昨日才剛剛大婚,今日如此,到底是為何?

可花雪不敢多問,她也不是多嘴的人,只好連忙去辦了。

空寰一時也是措手不及,他現在不通消息,登玉也是一臉懵。

花靈昨日累着了,空寰這會兒也沒法讓她傳信。

登玉站在原地,急道:“殿下,這是發生什麽了?陛下為何如此?”

空寰握緊了雙拳,他想起了昨日兩個人的親密,怎麽也想象不到,朝熙今日便要罰他禁足。

從前犯過再大的錯,朝熙也不曾如此待他。

可眼下,他不能違拗陛下的意思,只得顫聲道:“先聽陛下的話,咱們先回宮。”

--

而另外一邊,花靈也才剛剛醒來。

她聽到消息的時候,便趕緊起身準備去太極宮侍奉。

她端茶進殿的時候,朝熙正在處理奏章。

看到她進來,朝熙擡眸看了她一眼,花靈連忙道:“陛下請喝茶。”

朝熙沒動,只淡淡問道:“花靈,你在朕身邊,時日也不短了吧?”

花靈低眸回道:“奴婢侍奉陛下,有十年了。”

朝熙放下了朱筆,擡眸望着她,一字一頓道:“不,有十四年了。”

花靈直覺陛下今日有些不太對勁,可她還是規規矩矩地回話道:“奴婢六歲那年入東宮,只是一開始,并未在陛下跟前照顧。十歲那年,才被正式引進內殿照料。”

朝熙點了點頭,喟嘆一聲道:“雖說一開始,你年紀小,照顧不了什麽。可朕那個時候便記得你,便索性把那四年也算上了。定遠和定夜都是朕的伴讀,朕記得他們,當然也記得你。在朕心裏,你同他們都是一樣的。”

聽到這話,花靈俯身跪下,道:“奴婢能有今日,多虧陛下擡舉。”

朝熙端起手邊的茶,溫度正好,只聞茶香,只感受這溫度,便知道是花靈泡的。

她向來知道朝熙的喜好,這些年,也多是她在跟前守夜。

花靈雖是奴才,可她們在一起的時間,卻比任何人都要長。

連朝熙的父君母皇,都未必陪伴朝熙這麽久。

朝熙感慨道:“朕總以為,朕才是你唯一的主子……”

花靈直覺不好,她俯身跪了下去,嗚咽出聲道:“陛下,奴婢有罪。”

朝熙最後也沒喝這杯茶,她将茶杯摔到了一邊,看着花靈道:“哦?那你說說,你有何罪?”

花靈聽說了王君被禁足一事,眼下都到這份上了,她知道什麽都瞞不住了。

花靈抽泣道:“陛下,奴婢是個孤兒,從小在死人堆裏長大,在街頭跟乞丐搶食吃,是空家的人,救了奴婢。宮裏招人的時候,奴婢正好年紀符合,便去報了名。奴婢運氣好,直接便被選上了,之後,更是入了東宮,做簡單的活計。後來,主子成立了千裏閣,花靈這才有機會報恩。”

“陛下待奴婢的好,奴婢都知道。可是奴婢沒辦法背棄千裏閣的主子,是王君的母親,救了奴婢的命,救命之恩,不得不報。”

朝熙只看着她,不發一言。

而花靈忽而擡起頭道:“陛下如何懲罰奴婢都不要緊,可千萬不要懷疑王君對您的真心。他從未吩咐過奴婢做任何傷害陛下的事,這些年,奴婢給王君的消息,無非是陛下的一些喜好,以及陛下的畫像。王君愛慕您,他從始至終想要的,都只是陛下而已。”

都這種時候了,朝熙相信花靈說的都是實話。

可是她太相信花靈了,她可以饒過花靈,可以理解花靈,甚至可以原諒她。

但是唯獨不能再讓她留在身邊侍奉了。

“花靈,即日起卸去太極宮領事之位,由花雪繼任。另外,花椒和花紀也不用留在太極宮侍奉了。這幾日忙着大婚,你也累了,你帶着她們,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朝熙說是休息,實則是将她們三人關押在下院,每日吃食照常,卻不能随意走動。

朝陽宮內,一時間不通消息了。

空寰的人,已經被朝熙全部控制住了。哪怕這宮內遍地都有千裏閣的人,可如今登玉聯系不到外面,空寰便已經全都明白了。

他嘆口氣道:“許是千裏閣的事,陛下已經知道了。如果本君沒猜錯的話,花靈此刻,也已經被陛下控制住了。”

小富和小貴都變了臉色,小富更是連忙跪下去道:“那主子,咱們要怎麽辦?要不要想辦法通知外面,陛下會不會殺了您?”

登玉也是怔在當場,緊張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跪下去道:“殿下,陛下明明是很愛您的。也許現在,還不是最難的時候。陛下只是吩咐禁足,奴才見咱們午膳的膳食也已經送過來了,和往日裏沒什麽不同。”

登玉說完這話,太上王君便親自派了邵奕過來。

邵奕拿着一個盒子,對着空寰道:“王君殿下,這是太上王君着臣送過來的藥。”

空寰看着邵奕打開了一個盒子,那盒子裏有六個藥丸。

空寰顫聲問道:“這以往,不都是……藥湯嗎?怎麽今日換成了藥丸?”

邵奕沒有多說什麽,他只道:“這是太上王君的吩咐,太上王君說了,要臣親自看您吃下才好。”

小貴立馬變了臉色,小富更是急得要沖上去。

而邵奕臉色不變,只站在那裏,等着空寰過來拿藥。

小貴見空寰站了起身,便急道:“主子,不能吃啊,萬一是毒……”

空寰對着小富小貴搖了搖頭,随即他緩步上前,拿起一個藥丸便塞進了口中。

邵奕合上了藥盒,對着登玉道:“去給你們主子準備溫水,這藥丸太大,用水送服。”

登玉不敢違拗邵奕,只得點頭稱是。

邵奕見他吃完了,便将藥盒丢到了空寰手裏,道:“每日兩次,晚膳用過之後,再吃一個。殿下可一定要吃,這朝陽宮有眼睛盯着您呢。若是違拗了太上王君的意思,王君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說完,邵奕對着空寰俯身行了一禮,便轉身退了下去。

邵奕走後,小貴忙拽着空寰問:“主子,主子您怎麽樣?可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空寰搖了搖頭。

小貴急得都快哭了,空寰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哭,別害怕,太上王君不會殺了我。沒準,還是給我治病的藥呢。”

小富擰眉:“可以往都是藥湯,誰知道這藥丸裏加了什麽?”

空寰轉而訓斥道:“不許胡說,這是對太上王君的大不敬。”

小富這才閉了嘴。

消息傳到太康宮的時候,朝沅正在嗑瓜子。

她聽到來人的話,便笑了笑道:“你給人送藥就送藥,你非要邵奕吓唬他幹嘛啊?”

牧子期挑眉笑了:“就是覺得有趣,想要看看這空寰的反應。”

朝沅搖了搖頭,無奈道:“萬一他害怕了,想要卷鋪蓋走人,你怎麽辦?你去哪賠咱們朝熙一個郎君?”

牧子期端起茶杯,語氣堅定道:“他不會,他和我是一樣的人,堅定了信念,便死也都不會走。他好不容易得到了朝熙的心,這會兒哪怕再艱難,他也會忍。”

說到這裏,牧子期忽而笑道:“再者,我了解咱們的朝熙,她不會舍得冷落空寰太久的。”

果然,牧子期一語中的。

朝熙頭一天晚上便有些受不住了。

這身邊沒個人,她睡都睡不好。可她還是強忍着閉了眼,數着羊,好不容易睡着了。

晚上休息不好,導致第二天早朝,朝熙都精神不濟。

退朝之後,費酒大人忍不住問道:“陛下剛剛大婚,這王君到底是得了什麽急症,非要關在朝陽宮裏?”

朝熙不想多說,只道:“無事,他休養幾天就好了。”

費酒直覺有事,可見陛下不想多說,她便道:“如今空歌大人還在宮裏,陛下還是得對王君好些,只有陛下對王君好了,空家人才能放心。”

朝熙“恩”了一聲,只道:“朕心中有數。”

說來,那空歌倒是個能沉得住氣的。

自打她聽說這事之後,便一句沒問,只安心留在偏殿養病。

空歌能如此沉得住氣,倒是叫朝熙刮目相看。朝熙知道空歌的能耐,她文武雙全,在魔月朝堂游走多年,亦能立于不敗之地。

她管賬經營也是不差,這些年來往于神域和魔月的商隊,也都是空歌親自處理的。

空歌之前行為有些荒唐,朝熙總覺得她是個沉不住氣,性子急的人。

可眼下看來,是朝熙小瞧了這個空歌的城府。

朝熙一連冷了空寰三日。

其實朝熙也是掐算好了時辰,覺得三日之後再去,方才符合父君說的,每隔七日兩次的頻率。

原本,朝熙是想忍到第四日的。

可是身邊沒有空寰的日子,實在難受。

夜裏,她才剛躺下沒多久,本來算好了,明日這個時辰,她再去朝陽宮看他。

可只要一閉上眼,朝熙眼前都是空寰的影子。

朝熙氣悶,覺得不能再委屈自己了,她利落地穿好衣服,趁着夜色,一個人就偷偷溜去了朝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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