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久違
此刻, 朝陽宮內,落葉可聞。
空寰晚上方吃了藥,小富和小貴想在寝殿內多陪他一會兒,卻被他攆走了。
朝陽宮的奴才們倒是沒人提王君禁足一事, 待他都還算是客氣, 也無人敢在他面前多言。
只是外面的那些消息, 依舊不通。空寰想, 朝熙大概是把千裏閣安插在宮裏的眼線, 一網打盡了吧。
雖說有些可惜,不過眼下, 這已經不算是大事了。
最要緊的是, 這都三日了, 太上王君的藥都送來第二波了, 陛下還是沒來。
陛下不僅沒來,甚至也沒帶來只言片語,他想讓登玉去問朝陽宮外守着的那些護衛,然而那些人軍紀嚴明, 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空寰到了最後, 便也覺得算了,靜靜等着吧。
他想, 哪怕朝熙想要責問自己, 她也終會出現的。
雖說時日未定, 但是他只要慢慢等,總能等來的。
從前, 沒有來神域之前, 空寰覺得無聊的時候, 還會看書。
那個時候, 他也會整日裏想着朝熙,想着她現在在做什麽,她身邊都有什麽人。可即便是想着她,空寰也不至于忘了自己該做的事。
然而眼下,朝熙不肯理他,她将他關在這朝陽宮內,不聞不問。
他看不進去書,對任何事都沒了興致,連用膳都像是吃藥一樣,沒滋味。
他也會胡思亂想,想着陛下是不是不打算要他了?
空寰打開了手中的折扇,折扇上面還有朝熙寫下的四個字——歲歲年年。
空寰摸着那折扇上的字樣,忽而就落了淚。
登玉在門外的時候,還突然出聲問道:“殿下,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奴才給您準備了桂圓紅棗羹,殿下要不要用一些?”
“不用,本君吃不下。”空寰語氣輕飄飄的,聽起來沒什麽力氣。
登玉還沒走,他端着食盒,猶疑了一會兒,才又道:“殿下,您寝殿內的燭火還沒滅,也沒讓奴才們侍奉您洗沐……”
空寰有些煩躁,他道:“本君都說了,讓你們先去睡,本君有手有腳,若想洗沐,自己便去了,不用你們伺候。”
登玉像個老媽子一樣,他站在門外直着急。
從昨夜開始,空寰便不睡覺,也不讓人侍奉他洗沐,就那麽坐在窗臺發呆。
若說是賞月吧,昨夜是陰天,天上連星星都瞧不見。
他這一發呆,便發呆到天亮。
登玉還是早起去茅廁的時候,才發現空寰沒睡。
為着這個,登玉早膳時分都沒敢叫他,結果空寰只睡了兩個時辰,便又起來了。
他說餓了,登玉便去備膳,然而端上去的東西,空寰也沒吃幾口。
登玉端着食盒一時間不知道該進還是不該進,他沉悶了半響,忽然道:“殿下,奴才把食盒放在門口了,您若是餓了,便出來吃一些。”
空寰不許人守夜,他不想讓手底下的奴才看到他這副鬼樣子。
登玉的話,空寰也沒回。
登玉放下食盒的時候,還嘆了一聲,嘟囔道:“估摸着又不會動,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登玉走後,朝熙才閃身拎起那食盒,她掀開蓋子,看了裏面的東西,一些湯羹和粥點,都是非常清淡的。
朝熙将食盒拿起,推門而入的時候,空寰沒來由地煩躁道:“登玉,你可越來越像老媽子了,本君都說了,讓你把那些東西拿出去,本君不想吃。”
朝熙輕哼了一聲,道:“幾日不見,王君脾氣見長啊。”
空寰聽到這個動靜生生頓住,他轉過頭,看着朝熙的身影,眼淚嘩得一下就落了下來。
朝熙只點起一盞燈,殿內忽明忽暗。
她拎起食盒放在了窗邊的方桌上,低聲道:“先吃東西,有什麽話,吃完東西再說。”
看到他流淚的那一刻,朝熙險些隐忍不住,想要伸手将人抱到懷裏。
然而,朝熙一個扭頭就看到裝着月憶東西的那個盒子還擺放在梳妝臺上,還是如那日一般放着。
她心底的這股悶氣,又冒了上來。
她不想承認自己吃醋了,也不想讓空寰看自己笑話。
說起來,空寰本該就是月憶的人,她搶了人過來,就不能揪着過去的事不放。
她該做個大度的人,坦然接受月憶的存在。何況,朝熙也知道,空寰若是不喜歡自己,也不會費那麽多力氣,又是弄走宋啓,又是創立千裏閣。
細想一想,空寰定還是喜歡她的。也許月憶的那個東西,他只是覺得貴重,随手一放。
空寰不知道朝熙的心思,他吸了吸鼻子,乖乖地應了一聲。之後,他打開食盒,拿起那裏面的湯羹,一仰頭都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他還特意拿給朝熙看空碗:“陛下,臣君喝完了,一滴不剩。陛下有什麽話,現在就說吧。”
朝熙倒是沒想到他喝得那麽急,她擰了擰眉,又拿起裏面的點心和粥,放到他面前道:“喝那麽急做什麽?慢點吃,吃飽了再說。”
空寰嘴硬道:“已經飽了。”
“撒謊!”朝熙想都沒想便道。
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語氣裏帶着從未有過的嚴厲。
空寰被她這一句吓到,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又顫巍巍地舒展開來,他見朝熙那樣盯着自己,索性便低下頭道:“陛下,若是有什麽話,您還是在這種時候先說吧。您不說話,臣君心裏害怕,吃不下。”
“害怕什麽呢?”朝熙盯着他反問。
“害怕陛下不要臣君了,害怕陛下從此之後,就把臣君丢在冷宮裏,再也不聞不問了。”他說着說着,啪嗒啪嗒又落下淚來。
他又是這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尤記得當初,朝熙便是被他這副樣子給騙了。
若不是知道這人在外的狠絕,若不是知道一瞬就能要了敵人的命,朝熙就始終都覺得,他是個嬌滴滴需要人保護的小郎君。
不過即便如此,現在的他還依然需要她的照料。
空寰是個死心眼的人,她若是冷着他,不來看他,他便為難自己,不肯睡覺也不肯好好吃飯。
朝熙本來心裏還有着氣呢,這會兒卻也有些心疼他。
朝熙将粥推到他跟前,一字字道:“趕緊吃東西,有什麽話待會兒再說。無論朕怎麽對你,都不許你作踐自己。否則,朕一定會罰你。”
空寰掂量着話音,便覺得這一次朝熙可能不太想罰他了。
之前一直不吃不覺得,這會兒吃進嘴了,空寰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餓了。
等到他終于吃飽了,也打嗝了,朝熙才擰眉道:“父君正在給你治療,你不能光吃藥不注意保護自己。若是不好好吃飯,這病症怎麽會好?”
空寰其實前日已經琢磨出來太上王君送過來的藥應該是治他病的。
太上王君回宮這麽些個時日,空寰已經琢磨出他的脾性來,臉冷心卻熱。
他明明給自己治病,卻非要吓唬他。
空寰沉悶了一會兒,忽然小聲道:“臣君知道錯了,陛下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空寰說完,便小心地去拉朝熙的手,朝熙下意識想要甩開他,他卻死不要臉拽得更緊。
不能讓陛下松開他,陛下好不容易來一回,他今晚需得把人留住了。
空寰見朝熙沒再掙紮,便一點一點上前,最後幹脆癱倒在朝熙懷中。
他顫着聲喚她:“陛下,陛下……”
喚了幾聲,他便越發委屈,最後幹脆窩在她懷中道:“陛下,臣君真的好想你。”
朝熙竟也下意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她低頭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忽而問道:“幾日沒洗澡了?”
她隐約記得登玉方才說,他不許人侍奉洗沐。
空寰連忙聞了聞,道:“就今夜沒洗,是臣君身上的味道不好聞了嗎?”
他一向愛幹淨,這幾日雖說快入秋了,可天氣還是有些熱,若是不洗澡,他定然是受不住的。
朝熙覺得自己想多了,便搖了搖頭道:“沒,還是香的。”
這倒是沒撒謊,即便是沒洗澡,朝熙依然覺得空寰是幹幹淨淨的。他身上的味道,也依舊清新淡雅,很是好聞。
空寰覺得朝熙都這麽問了,一定是因為他身上沒有平日裏的好聞,他們都三天沒見了,他得好好洗洗,不能讓陛下厭惡自己的味道。
雖然,空寰也不用香料,他自己感受不到自己身上有什麽味道。
現在又是治療期間,太上王君千叮咛萬囑咐,不許他運功,幻□□更是不行。
“臣君去洗一洗,陛下等着臣君。”
他說完,正要從朝熙的懷裏退出去,朝熙便一把将他拉了回來……
朝熙等不了那麽久了,她方才抱着他便已經有些隐忍不住,這會兒,她更是直接将人狠狠攥住,道:“不用去了,一會兒再洗。”
她伸手去解他的玉帶,之後更是嫌費勁,直接扯下他的外袍,丢到了地上。
都到這個份上了,空寰哪裏還不懂其意,他湊上前去,低聲喚着:“陛下,真不用臣君去洗洗嗎?”
朝熙将人拉到了榻上,只道:“少廢話。”
空寰果真不敢言了,就在朝熙也上榻之後,他才紅着臉去将簾帳扯了下來。
陛下,難得有這般着急的時候。他可不能再說話,也不能打斷,免得煞了此刻的風景。
那是一種久違的喜悅,他甚至不敢犯上,只乖乖如從前一般,任由朝熙寵着他、愛着他、憐着他……
他甚至又想起最初服侍朝熙的時候,也是如此。
那個時候的他,小心翼翼卻又心跳加速。
情濃之時,他忍不住又顫聲喚着她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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