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愛笑
懷孕頭三個月要瞞着朝臣, 所以朝熙起初不舒服了也強忍着沒說。
這些日子,一堆雜事需要朝熙處理,魔月線人那邊,也時常往來消息。
若不是牧子期見朝熙辛苦, 親自給她調配了膳食, 朝熙這會兒還是吃什麽都不舒服。
朝熙從小到大身體都皮實, 從來都沒生過大病, 這小半個月, 算是把能遭的罪都受過了。
朝熙的母皇見費酒前朝的瑣事還來勞煩朝熙,便索性親自出面, 訓了費酒一頓。
朝沅雖未明言, 不過費酒也是生育過的人, 很快便明白了這其中的深意。
費酒躬身道:“太上皇放心, 若有瑣事,臣會自行處理。”
不過朝熙也就難受了十幾日,之後由牧子期親自出面調養着,她便又生龍活虎了。
她不舒服的這段時日, 一直沒讓空寰知道, 空寰每日都在朝陽宮眼巴巴地望着,望了一日又一日, 朝熙始終沒來。
朝熙再次踏進朝陽宮之時, 空寰都險些落下淚來。
他依着禮數, 對着朝熙行了大禮,他欲俯身之時, 朝熙都沒攔着他, 他半跪下去好久, 朝熙才尋了個地方坐下, 然後才慢吞吞擡眼看他,語氣平淡道:“起來吧。”
空寰擡首時,特意看了一眼她的小腹,不過他很快收回眼神,在一旁小心立着。
花雪那方很快進殿布膳,不過桌上的膳食很清淡,連晚上的粥點都是玉米粥,烤紅薯等。
空寰記得,朝熙晚膳向來不愛用這些,她愛吃肉,雞鴨牛肉,每頓餐都不會落下。
如今有了孕,口味倒是變了。
桌上連一道油膩的菜都沒有,大多都是香辣黃瓜條還有冬筍、炒時蔬那些。
空寰坐在膳桌前時還問道:“陛下這幾日,是不能吃肉嗎?”
朝熙點了點頭道:“是不太愛吃,父君前幾日還親自給朕做了清水白肉和醬牛肉,朕吃了一口就吐了好久。魚肉也不行,近日是一口沒動。難為你了,今日晚膳就跟着朕的喜好來吧。”
空寰聞言笑了:“陛下哪裏的話,陛下莫不是冷了臣君這些時日,就跟臣君生分了,陛下明明知道臣君不在意這些。”
朝熙笑了笑,又招呼花雪給空寰上了椰汁冰糖燕窩,朝熙記得,這是空寰最喜歡吃的。
當那燕窩端到空寰面前的時候,空寰還小聲問:“陛下不能吃燕窩嗎?臣君記得,家中的姨母們有孕的時候,都喜歡吃燕窩的。”
朝熙搖了搖頭道:“不吃,本就不愛吃那個,你這裏更是加了好多糖,父君說了,孕期讓朕少吃甜的。”
空寰這才松了手,他沒有先動筷,反而是侍奉朝熙先吃。
朝熙從前的食量可不少,比空寰吃得多,自打有孕之後,她吃東西便挑剔得很。
空寰眼瞧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玉米粥,喝了小半碗便吃不下去了。
之後的那烤紅薯,朝熙倒是勉強吃了半個,那辣黃瓜,朝熙倒是吃了不少。
空寰試探着吃了一口朝熙剩下來的辣黃瓜,結果差點讓他嗆出眼淚來。
朝熙吃飽了之後,便擡頭盯着他笑了一會兒:“等一會兒朕走了,你可以讓小廚房給你做點別的。朕不是想拘着你,只是有些油膩的食物,擺在朕面前也不成。朕聞到那個味道,便覺得胃裏翻滾。”
空寰立馬放下筷子,可憐巴巴地盯着朝熙:“陛下晚上還要走嗎?”
她難得過來一次,用頓膳就要走了嗎?
見他如此,朝熙挑眉看着他:“朕就是不走,也不能寵幸你,那還有什麽趣?”
空寰急道:“可是臣君陪在陛下身邊也是好的,是陛下還在生臣君的氣嗎?”
空寰說着,便起身跪了下去,他吸了吸鼻子道:“臣君知道,千裏閣一事,有欺君之罪,臣君甘願受罰。不過還請陛下給臣君一個痛快,不要鈍刀慢磨,讓臣君心裏難受。何況臣君知道,陛下如今吃什麽用什麽,都不如以往。臣君不在近前服侍,實在是擔心。”
朝熙嘆了一聲,道:“你還是沒明白朕為何生氣,一個區區千裏閣,不過是個江湖組織罷了,哪怕是手伸到了神都,朕也未必放在眼裏。”
空寰立馬道:“臣君知道,陛下是覺得,臣君把手伸到了禦前……”
朝熙輕笑了一聲,她低頭看着跪着的空寰,也沒叫他起來,反而是道:“當朕得知,連花靈都是你的人時,朕的确驚詫萬分。畢竟這麽多年了,朕從未懷疑過她的忠心。對花靈,朕是有些失望的。這倒勉強算是個原因吧,你還是沒猜對。”
空寰一個人悶頭沉吟了稍許,這才道:“陛下是覺得,臣君有意隐瞞您……”
朝熙用折扇将他的下巴輕挑起來,迫他看着自己。
她微微一笑,挑眉問:“反應過來了?”
空寰烏眸盈水,可憐兮兮地望着她,啞聲道:“臣君保證,以後不會了,臣君已經沒什麽秘密了,臣君和陛下保證,以後不會有任何事瞞着陛下。”
朝熙擡眸看了一眼他的梳妝臺,見那個盒子,還放在那裏,朝熙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她本想就此發作,好好責問他,不過想想就算了。她早就不是那些喜歡争風吃醋的少年人了,如今都是要做母親的人了,沒必要在意那些。
何況朝熙知道,空寰的心,是在她這裏的。
朝熙收回了折扇,對着他道:“罷了,起來吧。但願你這一次,能長點記性。”
空寰點頭稱是。
空寰老老實實立在一側,也不敢上前去抓她的手,他沉悶了稍許,這才道:“臣君也是今日才聽說,說陛下前些日子,難受得很。臣君心中愧疚,在陛下最需要的時候,沒在陛下身邊。”
花雪端上梅子湯的時候,朝熙拿起勺子,喝了幾口。
這梅子湯下肚,她頓覺舒坦。
只是放下那碗時,她還想逗弄空寰一下,便遞給他道:“很好喝,你也嘗嘗。”
空寰點頭稱是,他剛一接過,只品了一口,便蹙起眉頭道:“怎麽這麽酸澀?”
朝熙拄着手臂看着他,又是大笑了一聲:“哈哈,難為你還咽下去了。”
空寰放下那碗,半蹲在朝熙面前,仰起頭問她:“陛下這些日子,吃的喝的,都是這些嗎?”
朝熙“恩”了一聲,道:“還好啊,這梅子湯,朕是特意讓人做成這個味的。”
空寰低眉道:“臣君這麽長時間沒見陛下,連陛下如今的喜好都不知了。陛下要罰臣君,就讓臣君每晚在您榻前跪着好不好?只求陛下給臣君一個機會,讓臣君貼身照顧您。”
朝熙讓人撤下了膳桌,這才轉身進殿,躺在了他朝陽宮的軟塌之上。
她也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空寰小心翼翼地湊上前時,朝熙才伸了伸手,讓他過來。
空寰本想如往常那般,躺在她懷中,可是顧念着孩子,便老實地跪在一側。
朝熙笑了一聲,道:“你且好好坐着,跪着幹嘛?”
等到他端正坐下的時候,朝熙才靠在他懷中,抱住了他。
她聞着這久違的味道,一陣安心。
空寰伸手環住她,莫名就紅了眼。
“這回你可知道錯了吧?”朝熙低聲道。
“臣君知道了。”他老實回道。
朝熙拽起他的手,盯着他那細長如玉的指節看了好一會兒,才放在嘴邊,輕吻了一下。
空寰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小心地問:“陛下這會兒還有沒有哪裏難受?”
“不難受,沒有那麽嬌弱。只是不像從前了,經常能批奏折到亥時。朕這幾日,有些嗜睡,所以把事情都堆給費大人去做了。除了魔月那邊的消息,朕不會假手于人外,那些個小事,朕都不想操心。”
朝熙說完這話,便看到了他放在一旁的針線簍,她随手拿起一看,便笑了一聲:“朕可算知道,你有什麽缺點了,就你這個針線活這麽不精細,可別給孩子做了。”
空寰臉色一紅,道:“臣君幼年時,上繡工課,便不太喜歡聽。所以這方面,的确有些懈怠。不過陛下放心,臣君讓登玉拿回來好多針線,臣君這一次,慢慢學。”
朝熙攤開他的手瞧了瞧,随即搖頭道:“別了,這手多好看,別做活太久,朕不舍得。宮裏的繡工們,各個都厲害着,哪裏用得着你了?”
空寰撇了撇嘴道:“可是臣君想,親自給孩子做個小帽。”
朝熙想起剛剛看到他繡出來的那個小老虎,實在是難以下眼,她又噗嗤笑了一聲:“別了,若給孩子們戴上,出門是會被笑話的。”
空寰這才低頭看着朝熙,也跟着笑了一聲道:“陛下這幾日,似乎更愛笑了。”
“臣君聽說,陛下的心情也會影響孩子的心情,或許是互相影響。”
朝熙不吭聲,只抱着他。
空寰終于大着膽子,抓着她的手,他小聲道:“陛下,謝謝您,臣君本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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