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檀香

Chapter Summary

分明是牽衣請死愁容貌,回顧吞聲慘面龐。

伊西莫搶占先機,逼迫塔爾-蘇瑞安提前交出權力,軟禁泰爾佩瑞恩,将王女的追随者們流放,自己則迅速從王子晉封王儲,最後成為國王。之後更迅速地訂婚、結婚,為妻子費瑞爾加冕。

一年多以後,泰爾佩瑞恩同從流放地潛回的舊部們建立了聯絡,趁伊西莫前往美尼爾塔瑪山主持一如萊塔列儀式的時候發起政變,控制了王城,甚至扣住了因懷孕而未與國王同去的王後費瑞爾。可惜外城的同謀者沒能完成既定的任務:安督尼伊小親王高估了自己的勇氣,終究不敢在這個世界做第一個“弑君者”,被伊西莫當面質問後,滿面羞慚、臨陣倒戈,他指揮的軍隊也歡呼着重新宣誓效忠于國王。伊西莫帶着軍隊在兩天內衣不卸甲飛速趕回王城、包圍王宮,泰爾佩瑞恩知道消息後,已經根本來不及采取其他措施了。無奈之下,她只能派人送信給弟弟,表示自己願意投降,承諾自己将任憑國王處置。

伊西莫讓小親王派信使入宮:“你去告訴她,我不信她的花言巧語。明天太陽升起之前,我要她自己身穿素服,站在王宮外重新簽署放棄她和她所有後人王位繼承權的文書。如果我到時候看不到她,那就只有玉石俱焚,她的那些追随者一個也別奢望速死。”

泰爾佩瑞恩服從了伊西莫的要求。她獻上文書後,伊西莫非常體貼地将她扶上馬車一起進宮。

她那無與倫比的魅力一夜間消失殆盡,誠然,她依然年輕、美麗、動人,但伊西莫再看向她時,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心中震動了。

當天晚上,伊西莫去楓葉宮找泰爾佩瑞恩談話。泰爾佩瑞恩正低頭做針線活,看伊西莫進來,一邊說“你如果忙其實不用來”,一邊問“你要不要來點熱巧克力”。

過去一年他經常來這個楓葉廳看泰爾佩瑞恩,每次泰爾佩瑞恩都這麽招待他,她的唇齒間亦有誘人的甜香。

今天,伊西莫告訴她:“你已經信守你的承諾,我則信守我的,剛才我下令絞死阿納瑞安和其他那幾個領頭的人,其他的士兵都拆散分配到各個軍營,這件事就算結束了。”

泰爾佩瑞恩點頭說好,接着催促伊西莫早去探望受了驚吓的王後。

伊西莫說:“我累得不輕,從城裏亂起來到現在,我衣服都沒脫過,去了還要哄她。”

泰爾佩瑞恩笑着問:“是現在更累,還是剛結婚那會兒同時度兩個蜜月更累?”

她笑起來比剛才多了幾分生氣,和那些典籍書頁裏的公主又不一樣了。

沒過一會兒,她就再次催伊西莫回去看費瑞爾。

伊西莫問:“如果我今天非留這裏呢?”

泰爾佩瑞恩說:“你是國王,誰都違拗不得,但今天真的不好,阿納瑞安剛死。”

伊西莫不以為意:“今天早上訂做了喪服,最快明天才能做好送來,你用不着現在就開始演年輕寡婦吧。”

泰爾佩瑞恩沒有拒絕,只是在被侵入時,微不可察地掙紮了一下。

王後費瑞爾數日後生産,産程中遇到了一些麻煩,幸而最後母子平安。

她知道伊西莫經常去“探望” 泰爾佩瑞恩,但她選擇沉默。她的順從反而引起了伊西莫的疑心:年輕的國王是黑色頭發,剛剛出生的王子米那斯提爾則是淺色頭發。此外,泰爾佩瑞恩身體強健、月經規律,和國王厮混了許久,但從未懷孕。

如果泰爾佩瑞恩的生育能力沒有問題,伊西莫就要考慮自己的王後有沒有問題了。

禦醫奉命檢查了長公主的身體,得出結論:“殿下的生育器官都像處女一樣健康,只是不夠活躍、懶于工作。”

“什麽叫 ‘像處女一樣健康’?” 伊西莫心中不悅,随口問道。

禦醫慌忙跪下解釋:“長公主貞潔自守,當然和其他所有處女一樣健康。”

泰爾佩瑞恩一面系上裙子,一面背過身去偷笑。後來她問伊西莫:“我沒聽懂,他先說我完全健康,接着說我不能懷孕,這不是矛盾嗎?”

“是他無能到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或者幹脆是他膽小到看出問題了也不敢說,這些禦醫都是白吃飯的混賬。”

泰爾佩瑞恩咬着蜜餞說:“那就算了,我既不疼也不癢,不用管它。”

她這一年特別喜歡甜食,人卻比從前瘦了。

禦醫的無心之言給伊西莫提了醒: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人言可畏;而且泰爾佩瑞恩一直留在王宮裏,确實是一個問題。

楓葉廳有一個夜間值守的年輕侍衛,不顧國王嚴令,偶爾還是會大着膽子跟國王的姐姐說上幾句閑話。伊西莫原本打算砍下他的腦袋送給“離了男人活不了”的泰爾佩瑞恩做紀念品,但轉念一想,這侍衛出身平民,絲毫沒有王室血統,不如借機打發了泰爾佩瑞恩,把她嫁出去。從此既沒人再盯着長公主胡亂猜疑,也沒人會考慮扶持一個締結了貴賤婚姻的王室成員。

“你要是喜歡他,我把你嫁給他怎麽樣?”他問。

他猜測泰爾佩瑞恩會拒絕,孰料泰爾佩瑞恩竟然一口答應了:“可以,他長得好看、說話也風趣。”

泰爾佩瑞恩說話時還在擺弄花瓶裏的勞琳魁:“現在您是國王,我是臣民,我此身完全系于您的好惡。現在看不算什麽,但一來我很快就會老去,您不會再願意來探望我;二來,甚至不用等我老去,我離開政事權力,每天在這個小小房間裏用針線消磨時間,您很快就不會願意在再聽我說這些無聊的話了。不如我趕快嫁人,大家都輕松自在。”

她很久沒有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口齒都顯得不靈便了,然而語氣活脫又是當年那個塔爾-蘇瑞安的女兒:冷靜地分析、坦誠地交談、準确地判斷。

“我不願意。”伊西莫說。泰爾佩瑞恩談論這些話題時,總會顯出一種與其他女人不同的氣度來,讓他忽然不再願意把她打發走。“我們不要重提這件事了。”

他另外找到了一個機會處理此事:做王子時,他就在禦前議會中提議削減一年中三次供奉伊露維塔的經費,同時将儀式的主持者從國王改為王儲或者國王的長子。現在他做了國王,經歷了兩次宮廷政變,每次政變都與這三個節日有關,當年的想法因此變得更加堅定。不過,以安督尼依老親王為首的禦前議會一直反對國王這樣做,認為這樣做是背棄神的智慧,會使西方的維拉傷心。

“一年三次供奉,實在勞民傷財。”伊西莫在議會中談到:“而且一年只有三次供奉,顯示不出國民對伊露維塔和維拉的敬意,看上去更像賄賂衆神來謀求私利。我決定在王城中修建神廟,王室和宗室都可以時常去禮敬伊露維塔,其他臣民也可以效仿王室為榜樣,從此不必再拘泥于一年三次供奉,改為時時刻刻記在心中。既省了開銷,又能教化臣民,還能為宗室裏那些不願出嫁的年輕女子提供成為祭司、和她們的父兄一樣為國家效力的機會。”

小親王冷笑:“聽陛下的意思,這供奉是一定要改、神廟是一定要建、女祭司是一定要選了?”

伊西莫說:“不錯,我的姐姐泰爾佩瑞恩之前曾經發願,放棄王位、終身不嫁以侍神、和一些指定的女官們一起為努曼諾爾祈求維拉庇護。她本就是王室女眷之首,負責禮儀,現在我只是把這份流程規範下來、寫進法律裏而已。”他合上講稿:“我雖然改了供奉伊露維塔的儀式,但是奉獻了我的同胞姐姐做專職祭司,這還不夠表達我對神的敬意和服從嗎?”

他看議員們沒有表态,繼續說:“如果各位認為這辦法确實不好,我們不如暫停所有儀式,商量好了再恢複?”

許多議員們驚愕站起,又在國王的逼視下坐回位置上。兩相權衡,他們最終贊同修建神廟。

“這算不算你的一方‘王土’?”伊西莫問。

“那世俗中的國王是用什麽身份來拜訪此地的我呢?”泰爾佩瑞恩反問。

她今天在神廟主持了對雅凡娜的禮拜,銀色衣裙上繡滿了花枝木葉,綢緞滑過伊西莫指尖,觸感和方才肌膚劃過指尖一樣。

“你自從到這來,似乎比從前更歡迎我了。”他說。

“我都到這個地方了,如果您再不來看我,我和死了有什麽區別?”泰爾佩瑞恩卸下儀式上佩戴的首飾,從椅子上起身,捏了捏坐在窗前的伊西莫的肩膀。

她現在住的遠了,但伊西莫常來拜訪。他在她這裏尋找歡樂、休息,和偶爾的建議。今天他問泰爾佩瑞恩,如果給剛過六歲生日的米那斯提爾請老師,怎麽選比較好。

泰爾佩瑞恩略加沉吟:“一個每天向你或者王後彙報的總管、一個編纂歷史記載的學者、一個昆雅語老師、一個阿督耐克語老師、一個辛達語老師,一個對植物極有研究的老人、一個正休假的海軍水手和一個有年齡相仿兒子的近衛軍軍官。”

“真累,咱們兩個當初可沒學辛達語。”伊西莫說。

伊西莫獨自在神廟裏留了三天。泰爾佩瑞恩從睡夢中起身,看到枕邊伊西莫兩頰有了一層胡茬。這很少見,因為伊西莫一直刻意營造自己“年輕國王”的形象。

泰爾佩瑞恩手中薄薄的刀片剔除了這層淺淺的毛發,擦過伊西莫的咽喉。窗口的陽光刺到了伊西莫的眼睛,他偏過頭躲開,泰爾佩瑞恩的刀片差點劃傷他。

“小心。”泰爾佩瑞恩說。

伊西莫毫不在乎,談起歷史記載中對諸位維拉的描述:他們掌握風雲、星辰、水流、森林,夢境、死亡、疲倦、哀傷。

“愛與婚姻呢?”他問。“我讓他們用大理石給你塑像,作為第一個首席女祭司,放在這裏陪祀衆神,同時庇護努曼諾爾人的愛與婚姻,怎麽樣?”

泰爾佩瑞恩低頭收好刀片:“可以。過上幾年,愛與婚姻的庇護者的弟弟、努曼諾爾人的年輕國王也可以塑像在神廟裏,之後就是下一代國王、更下一代國王,最後神廟裏都是國王的祖先,維拉們的塑像只存在于老頭子們記憶裏。”

“正是這樣。”伊西莫說。泰爾佩瑞恩比他統治下的其他所有人都更聰明,可惜她是他的親姐姐。

然而泰爾佩瑞恩不願意他和吉爾-加拉德締結同盟共同對抗索倫,或者說,泰爾佩瑞恩不願意他離開努曼諾爾,甚至不願意他離開王城太久。一方面她擔憂伊西莫會遇到危險,一方面她擔憂自己的性命安全。

“我會死去。”她跪在伊西莫面前請求:“一旦你的視線離開我太久,我便會死。你總來這裏,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所有人都不會放過我。讓米那斯提爾替你去吧,他已經長大了,是你的兒子,你信不過他嗎?”

伊西莫不相信會有人敢在國王的眼皮下殺死國王的姐姐,但泰爾佩瑞恩流着淚吻他的手,他最終只得發誓:為了泰爾佩瑞恩對死的恐懼,只要她活着,他不會離開努曼諾爾。

“今天不行,我懷孕了。”泰爾佩瑞恩說:“這次是真的。”她眉眼彎彎,像在嘲笑什麽:“看來你的禦醫水平不行,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懷孕呢。”

伊西莫沒說什麽,他喝完茶就走了。

王後費瑞爾白天處理完宮中事務,通常都會陪兒子米那斯提爾坐上很久。今天她一回來,伊西莫就對她說:“泰爾佩瑞恩懷孕了,等她生産,你把孩子抱回來,說是你的。”

“不行。”費瑞爾一口回絕。

伊西莫素來發號施令慣了,沒想到會被拒絕。

“女祭司不能和男人扯上關系,你忘了?”他心裏焦躁,語氣也不善。

“我沒有懷孕,不能承認。”費瑞爾說。一想到那個孩子的來歷,她心裏既嫌惡又恐懼。聽老人講,這樣的孩子要麽會在生産時害死母親,要麽會攪亂家人的生活。

“如果我一定要你承認呢?”

費瑞爾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您是國王,違拗不得,我自己了斷,您拿我的屍體替長公主承認好了。”

即使那是一個正常的孩子,她也不能退步:她小心謹慎了這麽久、一步不敢踏錯,可不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米那斯提爾找一個競争者的。

伊西莫出離憤怒:費瑞爾一向服從他的意志,第一次頂撞他,就是在這樣的大事上讓他難堪。

“你不用威脅我!”他說:“外面我的姐姐跟不知道哪來的男人攪在一起,一點不怕鬧到滿城風雨,裏面我的妻子不肯幫我分憂,尋死覓活。我還真不用你們兩個女人來解決這件事!”

費瑞爾心中驚駭:難道那不是國王的孩子?可還有誰有膽量越過國王、去引誘首席女祭司?

她一言不發,直到伊西莫離開。

泰爾佩瑞恩鎮定地打掃薇瑞的祭品。努曼諾爾人提起薇瑞時都很謹慎,她的祭品也更莊嚴。

天氣越來越冷,昨夜下了霜。伊西莫消失了一個月。

“陛下上次聽說長公主身體不舒服,命令我們送禦醫對症調制的藥來。”女官讓侍衛送上銀盤裏的瓷壺和瓷杯,靠近一步,壓低聲音說到:“陛下囑咐了,這藥雖然對病症有效,但是一天最多只能飲用一杯,千萬不能過量。”

泰爾佩瑞恩心中了然,從薇瑞神像前取過她已經放在那裏一個多月的檀香盒子,那裏面是她當初樹下綁好的兩縷頭發。她将盒子交給女官:“這是陛下上次忘在這的東西,你一起送回去,跟國王說,做姐姐的辛苦他這個弟弟費心了。”

晚上,她坐在神像前許久,關好窗戶,吩咐一個臉上圓圓、稚氣未脫、卻不知道為什麽被家裏人送到神廟來的女祭司,把那空了的藥壺和瓷杯送回王宮去,鎖上門睡下了。

禦醫進門後試圖為首席女祭司檢查,但她腹痛如絞,禦醫不敢動手,最後是國王親自壓制了姐姐的掙紮。禦醫判斷被過量服用的藥物已經起效,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在胎兒出來後及時止血。

神廟裏的女祭司們年紀尚輕,根本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讓她們躲在房中瑟瑟發抖。

“你看着我,泰爾佩,再忍耐一下。”伊西莫坐在床頭,泰爾佩瑞恩就在他懷中,但她沒有認出身旁有人,也沒意識到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血腥氣越來越重,泰爾佩瑞恩開始安靜下來,淺褐色的頭發濕漉漉貼在臉上。

“她可千萬別在這時候認出我,千萬別對我說她後悔了。”伊西莫想。禦醫已經表示自己回天無術。泰爾佩瑞恩一定沒有料想到這種死法會如此痛苦而漫長,如果泰爾佩瑞恩此時後悔,伊西莫除了看着她死去外毫無幫助她的辦法。

“我記得你,”泰爾佩瑞恩忽然說:“你能救我嗎?”

伊西莫只是握緊泰爾佩瑞恩的指尖,那裏已經開始發涼,不久那涼意便蔓延到了手腕、手臂以至手肘,但泰爾佩瑞恩依然有細細的呼吸,伊西莫側耳聽着這呼吸聲,只覺度秒如年。

之後泰爾佩瑞恩死去了。

死去的首席女祭司是退位國王的女兒,在位國王的姐姐,努曼諾爾的公主。葬禮上,王後費瑞爾跟在國王身後,她的眼淚滾滾而下,打濕了胸前的衣服。

參與者中有許多人知道一些真相,很快就有傳言:是王後毒死了國王的姐姐。

米那斯提爾猶豫再三,在神廟裏找到了自己的父親,趁四下無人,問起傳言的事情。

伊西莫坐在大理石像前的壁爐旁,把染上斑斑血跡的衣服扔到火裏,看着竄起的火苗吞噬銀灰色的綢緞:“你母親?她确實不喜歡你姑姑,怨恨泰爾佩瑞恩,或許不止一次希望泰爾佩瑞恩自己死了,但她不會殺人,她的天性會阻止她。她在葬禮上哭泣,也是因為她的天性。你這樣過來問我,一點不擔心我懷疑你們,是因為你和你母親有一樣的天性。”

“那另一樁傳言呢?”米那斯提爾問。他年輕、磊落,從不像別人懼怕國王那樣懼怕自己的父親。

“一樣是假的,她不是我的情婦。”伊西莫說。

有船只啓航前往中土,努曼諾爾的信使将求見諾多族精靈的至高王吉爾-加拉德,重拾以往的同盟。

1600年,有一位東方來的異教修士求見統治了127年、征服了大片中洲土地的的努曼諾爾國王。努曼諾爾人驚異地發現這位修士身披白袍、獨駕小舟,卻能穿過風浪到達港口,紛紛議論起來。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異教徒身份,看上去對伊露維塔的意志和維拉們的善行一無所知,但他聲稱自己有預見未來的能力,可以看到貴人的命運。他徒步走過街市,手中金鈴作響,見到的他的人都面上變色、紛紛避開。

不顧剛剛繼承父親爵位的安督尼依親王勸阻,國王決定召見這位異教修士。輝煌的宮殿裏,所有臣僚都注視着這位修士。

“你要貴人,人中最尊貴的已經在你面前,現在你有什麽預言給我,盡管說出口。”國王命令。

修士霍然脫去身上的長袍,露出燦爛的金發,舉起右手,陽光照在他手上的一枚金色戒指上,他森然開口,聞者無不變色:“您的命運已經位于生死之間:首先是一個妄圖至您于死地的陰謀,此為死;您将擺脫它,之後是臣民贊嘆的神化和永世不朽的統治,此為生。您将面對這個命運。”

國王對此一笑置之:他一直有意縮小維拉和王室在臣民心中的區別,自然會有人視他為大敵,但這麽多年來,零星的陰謀從未成功。如果預言為假,他一無損失,如果預言為真,他就可以死而複生。

修士被請到港口附近的一處王室住所,那裏靠近中洲商人的休憩地。修士進入住所,既不開口說話,也不再飲食,有人大着膽子窺探,他同樣泰然處之。

半年來國王一直寵幸副官阿爾達明的美貌妻子。這原本是各方都滿意的好事,但阿爾達明的妻子憎恨阿爾達明尋花問柳,不願将國王的賞賜分給丈夫,阿爾達明因此推搡了她,将珠寶拿走,他的妻子只好到國王面前哭訴。

伊西莫覺得好笑,在一次巡視中随口讓阿爾達明歸還妻子至少一半的財物,也明确說了自己不希望看到阿爾達明夫婦争執。

阿爾達明認為自己受到了羞辱,私下聚集了一些同在近衛軍的朋友,發誓要報複:“從塔爾-明雅圖爾拾起第一塊基石以來,我們何曾有這樣一個君主?他肆意妄為,號稱為了臣民,實則只為了他的欲望。他開拓疆土,但多得的稅收幾乎都進了他自己的錢袋;他建立神廟,但把一個接一個首席女祭司選為他的情婦;他豢養我們這些近衛軍人,但只要有人的功勞過多,他便尋借口奪走那人的一切。如今他還公然在神廟裏為他的姐姐和他自己塑像,就在諸位維拉身旁,不久前還在神聖的王庭召見東方的異教徒,我們為什麽不轉而幫助王子米那斯提爾?他善良、仁慈,謙遜而且虔誠,是他替我求情,才保留住我在近衛軍中的的職務。”

“但王子不會同意的。”有人提出異議。

“我依然有王子的信物。國王每次在神廟供奉維拉後,都會在他那可恥的情婦居所多待一天或者兩天,王子和近衛軍都不在那裏,沒人敢正視國王的罪惡。只要我們足夠利落,可以悄然回到近衛軍中。何況那修士也說他已在生死之間,可見我們必然成功。”阿爾達明說道。于是他們飲下烈酒、敲定了計劃,準備在一如祈爾梅的祭祀後動手。

伊西莫從神像前起身,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他決定當晚和妻兒一起回到王宮,然而就在他踏出神廟的一刻,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色,擊碎了神廟頂上的紋飾,大理石碎屑紛紛落在他腳下。

他從不信賴或者恐懼神的力量,但東方修士的話響在耳邊,他改變了主意,對王後和王子宣布他将繼續遵循以往的程序。

王後費瑞爾說:“國王、我的丈夫,如果你心中有憂慮,我願意在諸位維拉的神像前為您祈禱,讓您的兒子米那斯提爾在神廟外守護。”

她在神像前端莊地跪下祈禱,直到深夜,寒冷中她困倦不堪,蜷縮在神案前睡去。

密謀者們知道事情有變,但怒火讓他們不肯放棄。他們偷偷潛入,來到首席女祭司的房間,強行破開了門。首席女祭司從夢中驚醒,被吓得尖叫,她被一把抓起,其中一位密謀者割斷了她的喉嚨。

伊西莫及時起身,但他沒有像平時一樣貼身帶着佩劍,而是把它放在了枕邊,密謀者的匕首直接刺穿了他的左臂,另一人用刀刺中了他胸口。

國王倒下了,密謀者們認為他注定會死去,立刻從神廟的另一個出口離開。

費瑞爾被女祭司的哀聲驚醒,她撩起裙子,迅速跑到神廟外,盡快找到了警醒的米那斯提爾,說道:“快點,兒子,幫助他。”

王子在石階上發現了渾身是血的國王:他沒有立刻死在密謀者的劍下,而是帶着重傷爬出了房門,在石階上咽了氣。

調查結果讓米那斯提爾痛苦:是他的朋友殺死了他的父親。審訊、判決、葬禮、遵奉加冕,這些他都要盡快做完。從前對國王行事肆無忌憚頗多怨言的臣民,因為他突如其來的死,反而對他多了同情和懷念。

米那斯提爾在死去的父親的塑像前刻下銘文,使他成為塔爾-明雅圖爾後人中第二個進入神廟的。

封閉的王室陵墓忽然瀉入一縷陽光,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泰爾佩瑞恩死前是未出嫁的公主,她的棺椁便在她的父親和弟弟之間。

修士從頭數過,特地點了點塔爾-明雅圖爾的棺椁,随後他念動咒語,打開了被刺殺的國王的棺椁,将一枚戒指戴在了死者的手上。

“你的命運已經位于生死之間,在此地為早逝的神,在更廣袤的土地上,你會是人心中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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